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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乌镇往事 . 煮茶故人 阿溪带着满 ...

  •   阿溪带着满脸的喜悦回了屋里。
      丫鬟也觉得她今天异常的高兴,似乎早已忘记了昨天的伤痛,私底下议论纷纷。
      “以后不许在说少奶奶的闲话!”阿念断然喝住了丫鬟,她在为阿溪抱打不平。
      阿溪默默的在屋里品味着咖啡的余香,她深深的明白,这些阿光永远也给不了她。
      “想什么呢?”阿念悄悄开着的门扇,阿溪顿时惊了一身冷汗。“怎么?在想阿光吗?”
      “没!没!”阿溪有些少女的羞涩,“姐姐不知道吗?刚才我听兰子说,爸爸找你呢。”
      阿念一惊:“是吗?”
      从阿溪的房里出来,阿念不做多想就去了伯父的书房。满眼的字画下站着伯父,久久不语。阿念知道伯父一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不然不会连她进来了却也不曾察觉。
      寂静的书房里,一幅幅的画卷悬在书房的墙壁上,这里每幅画卷都有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乌镇少年的故事。
      阿念不想打断伯父,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做声响。
      久久的时间,谈思平才缓缓回过神,看见阿念来了,他的眼神里的多少有些惊讶,还透过一丝丝无奈的凄凉。
      “马上就是初春的采茶的日子了。”谈思平沉寂了许久才说,“在这次的初春品茶会上,我想让你做煮茶。”谈思平说起来丝毫不做多想,也不曾看见阿念眼角掠过一丝的淡悠。
      “你也知道,现在的张家和那个吴司令做的事,我和你莫伯伯这茶叶的生意也不好做。”谈思平静静的品着茶,缓缓的说,“我也不勉强你,你若是不想抛这个头面,就当我是没说。”话还没说完,谈思平就又回过头抹了抹脸,就又低下头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阿念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伯父的话。那话里的无奈她听得清清楚楚,似乎世道的艰难也让她稍许有些明白了。
      “伯父!您什么也别说了。”阿念站起来断然说道,“别的阿念不懂,煮茶我懂!”
      谈思平眼光中泛着点点泪光。世道艰难,他却无力保护家人儿女,如今却让儿女为他抛投露面给人煮茶,也许这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谈思平把这件事也向大家宣布了。
      “不行!”谈母听了第一个反对,“你到也是让阿念给你赢得了那些画卷了,怎好让一个姑娘在去出头露脸的。”
      谈思平始终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品着那壶已经凉了茶。而大家听了谈母的话,也都没有人再敢吭声。
      “伯父,您把茶壶给我,让我在给您沏壶热的来。”阿念忽然站起来,打断了一片沉寂的饭桌。
      看着阿念起身去沏茶给自己喝,谈思平多少有些难受。自从他收养了阿念,就从没把阿念当过外人,甚至比起来,对阿念却还是要阿光两兄弟好,如今家中之事却还要阿念这个还是孩子的女儿去替他出头。
      “婆婆,伯父、伯母!”阿念郑重的向大家鞠了三个躬。谈母顿时一阵惊,却不知阿念这又是为什么,只是急忙让兰子扶了阿念坐下。甩开兰子的手,阿念才说,“从阿念到谈家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前,阿念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今阿念已经长大成人,这十年谈家给了阿念太多,今天不过是一个煮茶而已,阿念可以出头,因为阿念是谈家的人!”
      一番话听得大家许久不再吭声。只有谈母悄悄的拉着阿念坐在身旁,搂在怀里。
      “既然现在我也已成家,也是这个家中的长子,我也去了家种的铺子和茶庄。我想我可以说句话。”阿光断然打断了这片沉寂,“我觉得现在我们谈家是在茶行里走的有些艰难,姐姐她去了煮茶表演给大家看的是我们谈家的风范,却也是展示给众人我谈家一个区区女子的大家风范。如今这煮茶既然是姐姐要去,我们应该尊重姐姐的想法才是!”
      一餐沉寂的饭就这样吃完了。
      谈母和谈氏都分别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房里。阿念看看伯父,伯父给她摆摆手,阿念就也回屋了。
      丫鬟兰子一边收拾了谈母适才叫人送来后天煮茶穿的衣服,一边不服的说:“我说姑娘就是好说话,这自古以来煮茶哪里有小姐去抛投露面的。”
      阿念并没有理会兰子的话,只是端坐在窗户下,想着伯父刚才吃饭时说的那句:“明天你们莫兄的长子西俊说要过来我们家看看。说是都回来几天了,应该来拜访一下我们家。”
      阿念不知该如何面对明天的莫西俊的到来。
      乌镇初春的清晨透着一丝丝的清爽。家里的丫环在伯母的指导下,准备大扫除一番。一来也是莫西俊毕竟初次登门,二来也是想扫去这半年以来的生意上的失利。
      “起来了。”谈氏看见阿念有些迷糊的过来,在看看她眼睛有些浮肿,就知道她往上没睡好,“怎么?眼睛都肿了,也不知道让兰子弄点茶叶给敷敷。”
      谈氏一脸的心疼,喊了兰子来:“赶快给你家小姐弄点茶叶,敷敷眼睛。”又拉了阿念坐下,看看说,“都肿成什么样了!”
      “没事,可能是昨晚看书太晚了。”阿念解释的说。
      谈氏又是连连就说,让阿念不要在看书熬那么晚了。阿念也只是点点头。
      兰子拿了半包的茶叶在回廊就一副埋怨的样子冲了阿念:“说了不让姑娘看书,可姑娘不听,偏偏要看,看就看吧,却还要随了书就哭,这下好了,眼睛都肿了。”
      “你们家姑娘听了你的啰嗦就该烦你了。”阿溪一路嗔笑着走过来,看兰子一副不福的模样,“怎么?你不走吗,一会再惹得你们姑娘把你给赶出才好。”
      “大少奶奶就是这张嘴厉害!”兰子一拉脸有些不忿。看看阿念才去忙了。
      看兰子走了,阿溪上来一把拉住阿念的手撑开,怒道:“这是什么?”眼看着阿念手里攥着一张浸湿的纸条,“是给他的吗?”
      看阿念始终都是低垂着头,不作声响,阿溪当下就说:“很多东西错过就不会在回来了!”眼看着一个丫环端了托盘上放了茶水,阿溪一把叫住丫环,要过来托盘,放到阿念手上:“还不快去,他就在厅堂里。”
      阿念把那张浸湿的字条放在给西俊那盏茶碗下。
      莫玉东一看竟然是阿念亲自来上茶,当下就笑道:“我还以为我的阿念小侄女不出来呢,不喜欢你莫伯伯了呢!”
      “哪里。”阿念看看大家一脸无奈的笑,“是莫伯伯总爱拿阿念玩笑才是。”
      阿念把那碗茶盏放到莫西俊旁边的桌案上,莫西俊只是微笑看看阿念给他上茶。
      莫西俊喝了一口茶继续就又向谈思平说:“谈伯伯真乃是让我父亲羡慕啊,既有这么懂事漂亮的女儿,还有那样两个让人羡慕的公子。”说笑间却还四下寻找一番,“怎么不见阿光和阿平兄弟呢?”
      “哦!阿光去茶园了,阿平还在上学。”说笑着又问,“你父亲说你在上海开了公司做生意。”
      “哪里,哪里!”莫西俊急忙站起来拱手说道,“不过是与朋友合作的找些事情做做罢了,毕竟现在还是年轻,还应当以事业为重才是。”
      “是啊.”谈思平也赞赏一番,“年轻人应当努力些才是,也免得到了我这个年龄吃苦不是。”
      都说笑了一阵,莫玉东才看见端站着的阿念,当下就又是一阵玩笑:“怎么?阿念今天怎么这么认真的听我们说话呢,以往我和你伯父就是想让你给我们看看那字画书卷,还都要寻了你高兴呢,今天怎么这么认真的听呢!”
      阿念一脸尴尬的笑笑。
      吃了午饭,莫玉东又和谈思平商量了一些明天煮茶的事,嘱咐了阿念一些。
      等阿念从书房出来,问丫鬟兰子莫西俊的人。
      “您说那个莫大少爷吗?”兰子一副不屑的样子,“他早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真没礼貌。”
      阿念“嗯”了一声点点头。
      莫西俊的手里始终攥着那张字条,上面清晰可见的墨迹和被水浸湿的点点滴滴。
      “阁楼下,我等你.”短短的六个字,但已足以让莫西俊明白了。
      次日清晨的谈家一派庄严肃穆,寂静的大厅中,多少有了份莫玉东带来的喜悦。
      “侄女起的早啊!”莫玉东看见阿念就忙是走过来。
      “莫伯伯早!”阿念郑重的请个安。就又开始准备煮茶的事情了。
      就在谈家厅堂之上,四周都放着桌案。阿念则坐于正堂之上的桌案前,桌旁放有煮茶用的釜,下用炭火烧起。阿念一身素雅轻衫,端坐于前。
      莫玉东则与一众茶行宾客落坐于右边坐下,从上起莫玉东和孙会长坐,旁边的楠木椅上坐着何老板、陆老板、凤老板等人,大家皆是定眼观望。
      似乎是在说看你谈家如何让一个小女子煮茶给大家看。
      谈思平陪同着张老板坐在正右边,谈笑风生。
      张老板看见煮茶的人竟然是阿念,不免有些惊叹:“我今日可尽眼观看!这谈家的煮茶之道呀!”
      谈思平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那里比的起您张老板家的大门大户。”
      张老板一听,忙谦逊的笑道:“谈老板何必要如此谦逊呢?张某不过是个俗人,那里比的了您那儒雅风范呀!”
      谈思平藐了张老板一眼,一副不屑的样子,说笑间就是仰头大笑。
      片刻的时间张老板见谈思平不说话,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想在试探的问问,刚想开头。
      谈思平就又是那副故作玄虚的样子,手指轻轻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开始了。”
      张老板知道谈思平是说煮茶开始了,让他闭嘴。
      而顿时在厅堂内外的人都哗然而止。都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厅堂中间的阿念。
      只见那立于炭火之上的釜中之水,微微沸起。阿念从容的一面将茶末放入釜中烹煮,一面向众人讲解说道:“这煮茶水是非常重要,第一遍决然不可将水煮至全沸,只可看见水泡微露之时,就需加入茶末,让这茶水交融即可。”
      底下那些人听见阿念的解释,一阵恍然大悟:“这谈家的煮茶就是不同….”
      “我看我们以前就是如同蛮牛饮水一般了。”人群中有人奚落的声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吗?喝水都是像牛饮水一样!”
      张老板也忙是四下看看:“看来这谈家的技艺果然不同凡响,我今日必要好好品道一番。”
      谈思平拱手说道:“张老板尽兴即可!”
      只是在大家说话的空隙,水已经是二次沸起,再向水中看去,只见一散而落的细小茶花末,与那漂浮于釜上的大花,相称在一起如同仙女散落凡尘的花瓣一般,美不胜收。
      阿念立马就把漂浮的一层细末大花盛出来并放在碗里:“舀出的细末不能扔去,留置后用。”说罢,就待茶水继续烧煮。
      孙会长等人听了莫玉东的介绍也不得不惊叹谈家的煮茶工艺。
      一直和大哥站在屏风后的阿平,看见什么都稀奇,一个劲的问个没完没了。
      “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阿光不耐烦的甩下一句。
      “神经病!”阿平甩了一眼大哥。就又开始观看传说中的第二沸。
      因为谈家的煮茶是绝学,所以外人根本无从知晓。镇上一些老人虽然知道这谈家的煮茶三法之法,但实在不曾亲眼见过,今日一见,也是惊叹不已。
      当下大家的眼睛顿时就是目不转睛的盯住了釜中烹煮的茶水,但见那水起沸腾翻滚,真是如同猛龙过江,顿起波涛汹涌,一浪掀过一浪。
      大家看了无不瞠目结舌,都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定下了脚尖,探头望去。
      只见阿念将刚才盛出的细末大花一股脑倒入水中,刚才那沸腾的水顿就如同变魔术般的没了刚才的气势,渐渐静了下去。
      阿念忙向众人指点:“此法称之为救沸,意思就是让沸腾的水平缓下来。”众人还欲听下,阿念只管闭嘴不言。接了一招“育华”过后,就向大家说是只等这茶花细末均匀过后,便可饮酌。
      底下那些人听见阿念说马上就可以喝茶了,皆是一阵阵闻香起舞般的手舞足蹈。
      更是有人说自己要把所有的茶汤都喝个干净。
      张老板闻得茶香,似曾飘过几里一般:“谈老板家传至宝果然是名不虚传!想来张某也是快要闻香作诗了!。”
      那孙会长听了张老板的话,也就忙提议大家:“既然张老板都这么饶有兴致,我们也都是儒雅之人,何不闻香茶赋诗一首,助兴!助兴呢!”
      谈思平和莫玉东等人听了孙会长一言,都是大家赞许。而其他商会中人也都纷纷赞成。
      谈思平当下就起身就先向众人拱手道:“今日既是在我家中,我谈某也是个主人,怎好让大家先过词赋,我就先赋诗一首,以会各众今日赏光来此。”
      说罢谈思平即在胸中思虑一下:
      自古儒商非茶商,
      谁论古今谈茶道,
      品头论此三四番。
      何不来此尝个鲜!
      “见笑!见笑!谈某是个俗人,就只会这么多了,众人若有好的,尽可展来!”谈思平向大家拱手拜谢。
      这边阿念的茶已然煮好并已经分别给孙会长、张老板、莫玉东和伯父等人都一一让丫鬟端了过去。
      张老板喝了忙是赞许称好。其他众商会的人品过也是赞许连连,相互畅谈饮尽。
      “好啊!真是好。”
      “就是不一般,品茶吃茶法倒也是是不下数十种,但惟独这喝过就是不一般。”张老板一面赞许,一面品上一口。
      余姚商会的李老板再品过茶之后当下就向众人说道:“我们今日是要感谢谈老板的,让我们这俗人也品了这般好喝的茶且不说,还让我们观赏了谈家秘传的煮茶之道。”
      当下那些商会众人也都纷纷端起茶盅向谈思平道:“来,各位老板们,我们乃是儒雅之人,今日就以茶代酒,品过即可,谢了谈老板今日的大礼。”
      谈思平也忙是起身作揖、拱手谢过大家:“不过是区区一碗茶水而已,大家这样岂不是让谈某作难吗.”谈思平端起茶碗就是一饮而尽。
      本来那孙会长再刚才就想要赋诗一首,但见大家都在给谈思平道谢,也就没吭声。此刻见大家也都再品茶,于是立刻起身说道:“既然刚才大家都有儒雅之兴,我也就在心中写下诗一首,就想着念给大家听过。”说笑间,那孙会长还不忘嘱咐一番。“但是话可说过!大家听过且过,不可认真仔细研读,我可担当不起。”
      众人听过忙是连同说好。请了那孙会长念道:
      远看高山不似山,
      近看远水不似水。
      小姐且是伏窗前,
      楼阁倚望江南梦。
      道来细细且慢说。
      并不说那清照词,
      只来说道谈家人,
      低楼阁户高门庭,
      踏得容易出得难。
      只是外人羡煞紧,
      谁道其中辛酸苦。
      煮茶姑娘学的紧。
      旁人羡慕心中美,
      烧水煮茶不容易。
      姑娘夜夜来学习,
      承袭不过一世世,
      过尽一世又得何?
      只是姑娘如意郎,
      日夜心中甚思量,
      何必执于心思量。
      只管走出高门去,
      踏别阁楼低倚户。
      寻至心中甚思量!
      听了这首诗,大家都是知道,此诗分明就是说的那闺阁小姐的思春之心。
      “小姐怎么了?”丫鬟兰子看阿念把茶碗都给摔碎了,“哎呀,都这么大个口子!”兰子看着阿念被个割破的伤口还在不住流血,就又是一阵乱说乱喊。
      “好了,我没事的,马上就完了。”阿念哄走了兰子,就让她把刚才剩下的茶汤一一分给外面观看的人。
      那些人喝了茶汤,品了茶,就都说谈家好。马上谈家又命了管家老胡分发给了那些人每人一包茶饼,大家拿到茶饼说了一阵好话,就都一一散去了。
      谈思平则和张老板、孙会长、莫玉东、等人说说笑笑一路畅谈到谈家后花园的一个凉亭内。
      兰子看大家都散了,就非要拉着阿念看看手上的口子如何,怎么样了。
      “没事,不过是点小事。”阿念看兰子这样心疼自己,也很难受。只好笑笑安慰她,“你看你把我看得多么娇气。”
      “小姐还说呢!”兰子一边给阿念包扎那寸长的口子,一边心疼的说,“小姐哪里知道心疼自己。”
      阿念左右看看兰子包扎的伤口,那块从衣服上扯下的布还在渗血。忍了疼,阿念笑着打发了兰子:“你去把茶盘还放回去。我还要回房里去拿个东西给伯父送过去。”
      兰子愤愤的端着茶盘,一边还嘱咐阿念要小心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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