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老王的源儿

16、乌镇往事 . 阿念小姐 莫西俊满心

　　莫西俊满心欢喜一路匆匆回家，家中仆人看他回来，就忙是说道：“大爷，老爷带了小少爷出去了。”
　　莫西俊点点头，当下就往楼上走，在楼梯上他忽然向楼下的老仆问道：“都有谁在家？”
　　老仆忙是答道：“就二爷一个人，在楼上呢。老爷和小少爷一起说是去了庄园了”。
　　莫西俊断然打断了老仆的话，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莫西俊一向讨厌老仆的啰嗦。当下就径直往二弟的房内走去。为了博得二弟的高兴，他还特意把从上海带来的糕点给二弟拿过去。他想毕竟年少的二弟还是如同孩子般的喜欢讨了糕点来吃。
　　二弟莫西平见大哥莫西俊上来，并无惊讶，只是低头看书。随是说道：“你做那吧。”
　　莫西俊许久不回家，他认为在弟弟眼里他似乎连家中的仆人都不如的亲近，所以兄弟间的关系并不亲近，听二弟说让他坐下，那莫西俊当下就坐在床上，把一盒点心放到二弟的书桌上。
　　还没等他说话，二弟立刻就抬起头，看了他片刻，才又说道：“大哥这是干什么？”
　　莫西俊虽然觉得二弟对他很是冷漠，但还是笑笑说道：“大哥这不是觉得你温书累了吗，给你拿点吃的过来。想看看你。”
　　莫西平笑笑，当下就说道：“大哥还真关心小弟啊。”莫西平看看那莫西俊一脸尴尬的假笑，当下就笑道，“大哥还是直说吧，有什么小弟能效劳的！”
　　莫西俊看着二弟不似玩笑的样子，就知道二弟适才在和他玩笑，当下就笑道：“好小子。不错！连你大哥我都玩弄了！”二弟西平羞怯的笑笑。莫西俊忙是起身推开二弟房内那扇开向对面阿念家的窗扇，问道：“这里能看到对面吗？”
　　二弟西平起身指着窗户，说道：“能啊，对面就是谈家。谈伯伯你不知道吗？爸他没跟你说吗？”
　　莫西俊微微的点点头，又问道：“那谈家是不是有个小姐。年龄约在二十岁左右的。有没有？”
　　“你是说阿念姐吗？”西平抬眼看看大哥那一脸镇定的样子，根本不像在开玩笑。当下就又好奇的问道：“怎么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莫西俊沉思了片刻，他决定让二弟西平去约阿念出来。当下他就转过身，双手按了二弟的肩膀，郑重的说道：“帮大哥一个忙，从今天起，你睡我那间房，我睡你这！”看二弟那疑虑莫名的眼神。莫西俊连忙说道：“我给你二百块钱。如何？”毕竟莫西俊是做惯了生意，为人也比较直接简单，如今见二弟如此，他自然认为拿了钱就能解决问题了。
　　莫西平一脸茫然，他不明白大哥此举是要做什么，但那二百块钱对他而言确实很重要，因为学校近日就要搞一个针对九一八的游行，他知道他们需要钱。无论如何他还是同意了。
　　莫西俊看着二弟稍加思索就同意了，也很是好奇，于是也就问道：“我想知道一个问题，那二百块钱对你真的很重要？”莫西俊毕竟是在上海滩打拼多年，二弟这般少年的心思定然是瞒不住他的。
　　莫西平听大哥如此一问，却不知大哥究竟知道了什么，但还是镇定说道：“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莫西俊不加思索的说道：“那好吧，我在给你加一百块钱！”
　　“什么？”莫西平当下就不由的惊呼一声。
　　莫西俊镇定的说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莫西平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说道：“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帮你搞定！”
　　莫西俊看着对面的窗扇笑笑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只要帮我把对面窗户里的那个谈家小姐叫出来。记住我不管你用是什么办法把她叫出来，但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莫西平刚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当下就也手指一挑，自信的笑笑说道：“原以为大哥让我杀人、放火了。没想到就这点小事。没问题。我保证给你搞定！”
　　莫西俊嗔笑着看着二弟，一副少年的模样，不由让他感叹年少真好。当下就从兜里掏出了二百块钱，放到二弟手上，说道：“这二百块是订金，剩下的一百块事成之后在给！”那样子俨然是在和一个对手谈生意般。
　　看着二弟莫西平拿了钱一路小跑走的样子，不由的让他感叹还是跟家人在一起舒服。莫西俊随手翻看了些二弟平时看的书，一看都是些《三国列传》或是一些《经世时评》的书籍报纸。当下只是嘴角微微一笑。说了句：‘小孩子。“
　　莫西俊回屋换了衣服，便一个人装作独自无事的往那渡桥上走去，左右绕着渡桥走过几圈，见人依旧没来，莫西俊不由的想到是不是二弟被谈家的人发现了，不让阿念出来了。总之他能想到的都想了，甚至想到去谈家一看究竟。
　　不知不觉的夕阳已经西下，站在渡桥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应了那潇洒的装扮更显英俊。莫西俊双手扶了渡桥的栏杆，倚靠在渡桥上，他告诉自己在等一刻钟就走。
　　“我就知道是你！”阿念的轻轻靠在渡桥对面栏杆的旁边。莫西俊回头一看，才发现阿念居然已经站在渡桥对面了。
　　莫西俊惊呼一叫：“小姐！”忽然他觉得不对，马上低头笑笑，又忙是改口叫道，“阿念。我如今总算是知道你的名字了！”
　　阿念慢慢走过来，淡淡一笑，说道：“我看见西平他来了，我以为他是来找阿光的。没想到居然是找我。”
　　莫西俊接了阿念的话说道：“你更没想到西平他居然是我的弟弟。而且你更没想到的我们两家居然是世交，而你我却相见不相识。是不是？你更没想到几日前我的一句玩笑话，要认识你伯父的玩笑，居然成真了。是吗？”说完，那莫西俊还不忘在余晖的夕阳下笑笑。
　　阿念浅浅一笑，无奈的说道：“如今都让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阿念也挨着那莫西俊依靠在渡桥的栏杆上，看着夕阳洒在碧波荡漾的小溪上，不由的感叹说，“夕阳真好。”
　　莫西俊接了话就说：“只是近黄昏。好的东西往往消失的很快。”
　　阿念抬头看着那夕阳，刺眼的阳光不由的让她用手遮挡住的眼睛，说道：“不是好的东西往往消失的很快，而是我们还没来得及珍惜，它就已经走了。”
　　“走吧。”莫西俊说着便向那后巷回廊的方向走去，又朝那身后的阿念喊道：“我们去走走吧，就当是陪我散散步吧。”
　　阿念站在渡桥中间，大声的冲着走在前面的莫西俊喊道：“去哪？”
　　莫西俊头也不回的喊道：“走着看吧。走道哪就算哪里了。”很快那莫西俊随了阿念追上来的脚步声说道：“不如去回廊后巷吧。”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走吧，去看了才知道，不要让这美好的东西消失太快了！”
　　乌镇回廊的后巷总是很狭窄，两边的路宽不过刚刚只有一块青苔石板的宽度。但那从两旁人家的屋檐里透出的光亮确实很明，阿念幼年常常在这里玩闹。对乌镇的少年而言这条后巷似乎就是少年秘密的地方。
　　阿念久久才问了一句想了很久但却一直没问的话，“你是怎么说服西平的?让他听你的来帮你叫我呢？”
　　莫西俊当下就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在阿念眼前甩甩，说道：“很容易，就凭这个！我就能让他帮忙了。”看阿念颇有微词的笑，莫西俊当下就说，“这个你不懂，这叫抓住对手的弱点，攻其不备！”那莫西俊说着还不忘将那手向外一甩的做个动作。
　　阿念无奈的笑笑，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下来呢。要是我不下来怎么办？你那些钱不是白出了吗。”
　　莫西俊得意的说的有条有理，那样子俨然就是在和日将谈判般的正式。他模仿给阿念说：“我就告诉西平，我先给你这么多，你要是办成了，我就在付给你剩下的定金。于是他就欣然的同意了。这主要是我知道他很需要这钱。”
　　阿念看着莫西俊一脸正经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个都看似已是而立之年的男人竟然如此的可爱。那一句句的话把阿念逗忍俊不禁，笑的蹲在地上起不来。
　　莫西俊也随了阿念坐在地上。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相信你下来吗？”
　　阿念笑的捂了肚子，居然也不管不顾的靠着西俊坐在别人家的门檐下。双手捂着肚子问道：“不知道？你凭什么就相信我一定会下来呢？”
　　“不用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弱点！”莫西俊又是一脸的得意。对于莫西俊这样在上海滩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哄了阿念这般情窦初开的少女，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一句话就急的阿念捂着肚子，不住的追问：“你快说啊，什么弱点？我有什么弱点？”看阿念紧锁了眉头思索的样子，嘴里还不住的念着，“我自己有什么的弱点我怎么不知道？”
　　莫西俊看着阿念那傻傻的样子，当下也忍耐不住的扑哧一声笑道：“看！…看！看！这不你的弱点已经显现出来了！”那莫西俊说着还作了孙悟空变换的样子，指着阿念的笑道当下就是一声，“变！”
　　又急又气的阿念却是拿那莫西俊没有办法，不得不哀求了说道：“你就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莫西俊装出一脸镇定的样子，问道：“真想知道？”
　　“嗯！真想知道！”
　　莫西俊看那阿念却也不相似开玩笑，还是天真的眼也不眨的看着他。莫西俊当下就说道：“其实呢……你的弱点！………”
　　“什么呀？ ”
　　“你别着急呀。我这不是说着吗.”莫西俊趁那阿念一不留神当下就跳起来向前跑，边跑还边喊道：“你来追我呀，你要是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阿念气的当下就冲着小巷那头的莫西俊喊道：“你居然骗我！你看我追不追上你。”
　　莫西俊眼看着阿念就快追上来，当下就是拨腿一跑，急的阿念在原地不停的喘气，却怎么也追不上莫西俊。那莫西俊本就是随了川德安的打手出身的，自然是要比阿念跑的快许多。阿念本就是个大家的小姐，平日也不曾这般的玩闹，如今自然是追不上西俊的。
　　当下就蹲在地上，喊那莫西俊说是扭了脚腕，走不成了。莫西俊一看当下就忙是跑过来搂住阿念的急急忙忙就要看脚腕，
　　那阿念却是当下一把抓住西俊的衣服后领子。呵呵的笑道：“还说我抓不住你，这不是抓住了吗？”
　　莫西俊当下向后一蹲，坐在地上，笑道：“好呀，你使诈！”看阿念蹲在地上不住的呵呵大笑，当下就是无奈的说道：“好了，算我输了！我告诉你吧！”
　　莫西俊当下就准备给那阿念她的弱点。但那天空却偏偏的在这时下起了雨，还没等那二人反应过来，那天空就如同撕裂般的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珠如豆大般的杂在阿念和那莫西俊的身上。
　　莫西俊当下就是一把脱下外衣飕的一声披在阿念身上，抱着阿念就往那回廊下那些人家的屋檐下避雨。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莫西俊的背上、头发上，额前发上那雨滴如断线的珠子般滴滴落落在阿念的脸上，阿念眉眼湿润的看着莫西俊，莫西俊轻拂过阿念额前的头发，轻轻的吻下去。
　　莫西俊把阿念放到别人房檐下的台阶上坐下，自己才又坐下，就是自嘲的说道：“每次见你都下雨。看来是老天不开眼。”
　　阿念看着他们二人如此狼狈的样子，想那莫西俊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同样的名字和同样的性格，让阿念不由的想起曾经在上海滩那间矮小黑暗的房间内的那个莫先生，确实同样的爱开玩笑，阿念想着却也不由的低垂了头沉思。
　　莫西俊见阿念低垂了眉头，故以为她是在为自己适才的唐突觉得不好意思。当下就想不如大家聊聊别的。于是就想到了上次送给阿念的那张上官云珠的海报。
　　阿念听到莫西俊问道那张海报，当下就说道：“我已经收藏起来了。我把它放在我的书柜里了。”
　　莫西俊尴尬的笑笑，他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于是也只好没话找话的说道：“你喜欢上海吗？”毕竟对莫西俊来说，平日接触到几乎都是那些风月场所的女人，那些女人话语间的成熟老道有时却有让他无所适从之感。
　　连好友老刘都感叹的说道：“以后大家在寻欢不要找莫大少，我们的莫大少已经借女人了！”反倒惹得他很是尴尬。
　　阿念不知道那莫西俊在想什么，只觉得他是个怪人，刚才还玩得挺好，现在却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当下也只好应了话说道：“上海呢，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小时候那个上海，现在我没去过上海，所以也说不来。”
　　莫西俊当下一惊，他没想到阿念居然去过上海，随即问道：“你是去上海玩吗？”
　　阿念也不做回避，当下就说道：“不是，我小时候随姑姑在上海住过将近十来年。后来搬到乌镇后就在也没有去过上海了。倒是常常听伯父说起上海。说那现在很繁华，也很漂亮。”
　　“是很繁华，但是却没有十年前的上海好。”莫西俊淡淡的说道。
　　阿念随应了西俊的话说道：“是啊，十年前的上海外滩，那是多么美的景色。月亮应照在那黄浦江上，还有那句：英雄自古多寂寥；吾自美人伴黄泉；我一直记到现在。”
　　“你也会句吗？”莫西俊听阿念念那句诗确实吓的一惊。随又念道，“英雄自古多寂寥；吾自美人伴黄泉；这个句子我也很喜欢，只可惜那夜差点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只怕她都把我忘了。”
　　“是吗？我却差点害死了一个英雄。他人很好。”阿念静静的说着。
　　莫西俊当下就被阿念的话惊呆了，他定定神，忙是问道：“你十年前去外滩的那个夜晚，你还记得你是哪月哪日吗？”
　　阿念惊讶的看着莫西俊一脸急切确实不似玩笑，当下就说道：“十月二十四日.”虽然时间已经过来十年之久，但她始终记住那个夜晚，和那个在她看来一个英雄的诗句，甚至不能称之为诗，只是一个临死前的诀别言而以。
　　莫西俊一惊，却又是突然一笑，说道：“你！……你是……！你是阿碧。少女阿碧！”
　　时间已经过去十年多了，阿念也早已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彻底从记忆中抹去了，如今听到有人叫她曾经的名字，那个对她而言机会是所有童年生活的名字，阿碧。她彻底的知道了，不用问，这个人就是：“莫先生！你是莫先生！”
　　莫西俊疯狂的点着头，说道：“那夜以后我去闸北找过你，可那的人说你已经搬家了。而且你的姑姑也找不到了了。可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搬来了乌镇。”
　　阿念惊讶的说着，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喊道：“我见过你，十年前我从上海回来，你就在车厢下，我喊你，可你没听见。”阿念越说越哽噎，她抽泣着，“你的妻子在后面追你。我看见她在追着你跑。可你却在追我们这节车厢，而唯一的遗憾是你不知道我在那节车厢上面。”
　　莫西俊点点头。微微哽噎的喉结让他说起话来有些难受，“我们离婚了。已经十年了。就在那个夜晚而后的第八个月。”
　　阿念轻轻的点点头。问道：“为什么离婚?”
　　莫西俊丝毫不愿意提起那个女人，他只是说道：“过去的始终都是过去的，永远回不去了。我们不合适，所以就离婚了。”
　　阿念微微的点头示意。就又小声的问道：“难道你不爱她吗？”
　　莫西俊看着阿念，沉寂了片刻，他不想骗阿念，毕竟对他而言那个女人是他曾经爱过的。当下他仔细的说道：“爱！但那只是过去，我承认我曾经确实爱过她，但后来我发现我们不合适，所以我就提出离婚了。”看阿念只是低垂了头不做言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莫西俊高举一双手，说道：“我可以向天发誓，我对让我动心的女人都是真心的！”
　　阿念抬眼看看天空，忽然说道：“莫先生，雨停了。我要回家了。您也回去吧。”说罢，那阿念当下就是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西俊在后怎么喊她，她却是越走越快，渐渐就跑了起来，在阿念的心理她认为西俊会和那个女人结婚就也会合她离婚，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曾结婚，但她却在心中认为莫西俊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甚至就是一个花心的男人，在玩弄她的感情。
　　西俊重复的喊着：“我发誓，我是真心的！阿念！我发誓！………”眼看着阿念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莫西俊一路飞奔到了渡桥上，冲着渡桥右面阿念的那间阁楼的窗扇重复的喊着，直到嗓子沙哑，阿念关上了窗户。
　　莫西俊抓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就往二弟的房内跑去，当下就是不管不顾的推开窗户，冲这对面阿念那扇窗户大声喊道：“谈阿念，你必须相信，我是真心的！”莫西俊第一次觉得他动心了，这个少女让他动心了，他拼命的大喊，直到二弟硬是把他拉着坐在床边。
　　他顺着床就滑坐在地上，抱着头哭喊道：“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为什么说上海，为什么说以前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如果不说，她就会和我在一起。她就不会离我而去。为什么刚才我们还在看日落，开玩笑，现在她就这样甩下我走了。”
　　莫西俊声嘶力竭的呼喊道：“谈阿念，你走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莫西俊满以为的不过是和那些少女间的玩闹，竟然让他陷入的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