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伤，一抹蓝》启远

20、 三个人的风景 德国现代

　　德国现代文学课。沈清扬走进教室，意外地发现林筱熙居然坐在里面，而且就坐在若琳旁边——自己的固定位置。无奈，只好走到两人的正后面那排坐下。
　　“为什么林筱熙同学会出现在这里？”沈清扬问。
　　她转过身来：“因为我喜欢田纳西•威廉斯。”接着又粗着嗓子，模仿男人的声音说，“伙计们，让我们来玩七人桥牌吧。”
　　沈清扬知道那是《欲望号街车》里斯坦利的台词。
　　“筱熙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若琳回头对沈清扬说，“早点儿认识她就好了。”
　　“哈哈哈。”林筱熙大笑起来。
　　今天的林筱熙怎么看怎么奇怪，说话方式也跟平时不一样。
　　她俩像一对结识了十多年的密友，亲热地交谈着。两人一起看若琳膝上的女性杂志，还一边窃窃私语地说笑。沈清扬坐在她们后面，就像等着上场的龙套演员，屏声敛气。一边做着德语笔记，一边等着，可那天等到最后，也没轮着他插嘴。
　　傍晚，回公寓的路上，沈清扬对林筱熙说：“搞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去听德国现代文学呀。”
　　“我不是说过了吗？人家喜欢田纳西•威廉斯。”
　　“我觉得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所以我才问你的嘛。”
　　“我已经据实以答了呀。”
　　“真的？”
　　“真的。”
　　他们不言声地走了一会儿。
　　“你生气了？”过了好长时间，林筱熙问。
　　“才没有呢。”沈清扬回答。
　　“虽然不生气，但也不高兴，对吧？你一定以为我在说谎。”
　　“说谎？”
　　“你就是这么以为的。”

　　终于回到公寓，沈清扬迈步上台阶，回头去看，林筱熙直直地站在沥青道上，一动不动。两脚岔开与肩宽，两手抓着小包，目光垂向地面。这种姿态让她更像一个小孩子了。
　　长长的沉默后，她小声嘟哝：“……的人。”
　　她的声音又小又含糊，前面说了些什么完全没听见。
　　“什么？”
　　沈清扬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她又说了一遍。
　　“……我想试着去喜欢我心上人的心上人……”
　　她的话瞬间击中了沈清扬。他的胸口掠过一阵钝痛，这种痛楚与他在森林公园里目睹千夏哭泣时所感受到的痛楚如出一辙。
　　“我想试着去喜欢我心上人的心上人……”
　　这句话意味着悲伤而并非欢喜。
　　“心上人……”
　　“够了。”林筱熙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可是……”
　　“别往心里去，说不定我又在撒谎呢。”
　　“撒谎？”
　　林筱熙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直看到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满是迷茫的神色，还有一些惊慌。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钳制着，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感觉异常地吃力。“我没说谎，是真的。”
　　说完，她脸上忽地换做另外一副表情，坦率地看着沈清扬：“我喜欢你，而你喜欢若琳。”
　　“所以，”她接着说，“我试着让自己去喜欢她。”
　　“这样总可以了吧？”林筱熙的脸上又浮现出生涩的笑容。
　　“我该怎么回答？” 沈清扬搜索枯肠，想找到这种场合可以说的话，但是没有。她的感情已经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死胡同，没法拉回来，也没有立足之地。说一句“回来吧”固然很简单，但这只能把她推向另一个死角。
　　沈清扬无言以对。她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小声地说：“什么也不必说，我已经决定了……”
　　从那以后，只要有德国现代文学课，若琳的旁边一定可以看见林筱熙。沈清扬的固定坐位也理所当然地沦为这两个人的正后方。
　　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一对奇妙的组合，奇怪的是两人居然相处得十分沈清扬洽。有时还一起吃午饭，一起走出学校，去买些小小的巧克力豆形状的东西（那该叫做什么？总之是男生永远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痞子看着这两个人，就像看到一对外星人：“那两个人怎么跑到一起了？”
　　“谁知道呢。”
　　林筱熙的心思是沈清扬和她两个人的秘密。
　　“就像弗兰尼和莉莉。”
　　王子从电影杂志里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人？”菲菲问。
　　“《新汉普夏饭店》，电影里的人物。”
　　“饭店？”
　　“哦，那是电影里的两姐妹的名字。姐姐稳重成熟，妹妹呢，很小的时候就停止发育了。扮演弗兰尼的朱迪•福斯特简直没的说。”
　　“林筱熙才没停止发育呢。” 沈清扬说。
　　王子一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是，是，没停止发育。人家才不过十六七岁嘛，正值青春好时光。”
　　“我是认真的。”
　　“谁也没说你说谎呀。”
　　“可你的语气分明就认为我在说谎。”
　　“是吗？那就对不住了。我是愚人节那天出生的，天生的怀疑主义者。我甚至怀疑我的出生是不是老爸和老妈搞的一个恶作剧。”
　　真的？沈清扬用眼神向王子发问。真的，王子也用眼神回答。
　　“知道了吧。”痞子翻着眼睛，嬉皮笑脸地说。
　　若琳和林筱熙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旁，两个人摆弄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不知何物的小东西，很是兴高采烈。林筱熙不太喜欢王子和痞子，若琳也有所发觉，从不强行拉她入伙。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呀？看着跟巧克力豆似的。” 沈清扬自言自语地说。
　　菲菲替他解答了疑问：“那是人造水晶。可以用来串成珠花一类的小首饰。”
　　“有什么用途么？”沈清扬不明白女生们为什么沉心于此。
　　“水晶石具有魔力，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啊。”菲菲再次解答了他的疑惑。
　　“实在无法明白。”
　　“沈清扬死脑筋，怎么会懂女孩的心思呢？”菲菲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