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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亲的恨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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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母亲的恨
来到母亲居住的别墅大厅,很豪华,对于空虚寂寞的母亲来说,也很讽刺。
“小小姐稍等,小姐马上出来。”母亲的佣人莫秀对念情说道。
“莫秀是莫家老爷从小收养的丫鬟,跟母亲一起长大,向来以母亲为中心,以佣人自居,希望可以报答老爷的养育之恩,很衷心的人。也是她偷偷的把买好的菜送一份到我那里,我不在的时候帮我打扫房子的也是她,她什么都没有说,却因为我流着莫家人的血而偷偷照顾我。”念情轻声给欧阳庐山解释。
雍荣华贵的母亲轻移莲步走来,还是那么注重形象,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一样。念情感叹。
很美的女人,看得出来出身非常好的家庭,可是也是个很冷的女人,没有笑容,没有温暖,连眼神比起初见的念情,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空洞,这会是念情的母亲?庐山感慨。
“你敢带不相干的男人踏进我的屋子?”声音冰冷而严厉,没有一丝情感。
“又过了一年了,我来看看母亲身体可好,也看看秀姨。”
“不需要。”
“谢谢小小姐,莫秀很好,小姐也很好,请放心。”莫秀回了话,希望可以缓解一下这对尴尬的母女。
“莫秀,你该去买菜了。”
“小姐,小小姐始终是莫家的孩子。”莫秀说完就出去了。
“这男人是谁?”
“母亲,这是我将要牵手一生的人,我希望你能见见他。”
闻言,莫凌——念情的母亲,眉一挑,视线对上了欧阳庐山。
“伯母你好,我叫欧阳庐山,是念情现在的男朋友,未来的老公,孩子的父亲。”庐山语气状似开玩笑,却无比认真,坚定。
“给我滚出去……”莫凌突然一吼,手指着欧阳庐山,忍不住颤抖。
“妈,你别这样。”念情急急地拉住了母亲的手。
“谁准你叫我妈,允许你叫母亲已是极限,你别得寸进尺,”莫凌甩开念情的手,“随便带了个男人回来,弄脏我的房子,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滚啊——”说到最后,莫凌已经声嘶力竭了。
“伯母,你还没有了解过我就否定我,有失公平。”
“公平?老天何曾对我公平过?我就是不允许姓欧阳的踏进这里,你又能如何?”
“母亲?”
避开念情探究的眼神,莫凌转身进屋了。
“我们走吧。”念情拉着庐山离开了,“你别太介意,习惯就好,母亲向来就是这样的。”
“我没介意,我心疼你。”
“我习惯了。”
“就因为你习惯了,我才更心疼啊。”傻丫头啊。
“对了,伯母是讨厌我还是讨厌所有姓欧阳的男人啊?”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听她这么说,”念情沉默了一下,说“可能,只是有可能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姓欧阳也说不一定。”
“念情,什么时候,你才要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这个问题被风静静的带走了。
欧阳,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姓了。
莫凌坐在窗台边,陷入了回忆。
“凌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的。”
“见,你说要是爸知道了我们的事会不会气疯啊?”
“我会让伯父认可我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他的宝贝女儿没有选错人。”
“可是婚期越来越近了,我还没有跟爸提过要跟万家解除婚约的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该怎么办呢?我们怎么办,见。”
“放心,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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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要跟万平云解除婚约,我爱上别人了。”
“不可能,万家是莫家镇的镇长,莫家可是莫家镇的地主,两家联姻可是一桩美谈,你想让我们变成全镇人的笑柄吗?”
“爸,被人家笑一笑,有我一辈子你幸福重要吗?”
“幸福?你嫁给谁有嫁给万平云幸福?人家有思想有文化有长相,又是镇长的独生子,对你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爱他啊。”
“那你爱谁?那个一文不值的臭小子?”
“他不是臭小子,他有名有姓,叫做欧——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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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们走吧,婚礼迫在眉睫,我们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凌儿,你不后悔吗?”
“永远不悔,我选的路,再苦我都要自己走下去,何况有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但是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不能给你什么,如果我爱你,应该知道你嫁给平云兄才是最好的,但是……但是该死的,我就是做不到把你让给任何人,我好自私,凌儿。”
“我喜欢你这一点自私,请你永远自私下去,没有时间了,明天晚上,我们在最常见面的庐山上那块空地见面,不见不散。”
“好,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后悔的。”
“见,明天就,过了明天,我们就自由了。”
“好,明天见,不管多少年,我一定会带你回来取得伯父的谅解的。”
“我相信你。”
“凌儿,我好爱你,好爱好爱。”
“见,我也爱你。”
……
思绪断断续续,一切仿佛昨天。
欧阳见没有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相约私奔的地点,为什么,莫凌痛苦的要紧下唇,指甲几乎要把手掌掐出血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欧阳见没有来,为什么要在那个夜晚,毁了我的一辈子,为什么要给我那样的耻辱,永世不灭的耻辱。
太多太多的恨意,压得莫凌日日夜夜苦不堪言,却无人诉说。
欧阳见,这个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男人,整整二十六年了,他到底在哪里?
走在这个小镇上,周围很热闹,念情的心里却很冷,那个被风带走的问题悄然停在了念情心里,该给他说吗?侧头看了看庐山,那么难堪的身世,可以说给这个男人听吗?
一切该如何是好啊?
“念情,你回来了啊?”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念情的沉思。
一个高高的,帅气的阳光男孩映入大家的视线中,手激动的握着念情的肩,眼里有着抵挡不住的兴奋光彩,这个男人,喜欢念情,是个对手,欧阳庐山马上将颤抖意识提升到最高点。
“万怀昕,放手。”平淡,毫无波澜的情绪又出现在念情的眼里。
庐山的斗志一下就没了,念情对这个男人毫无兴趣,太明显了。
“念情,你回来怎么没有给我说呢,我可以去接你的。”万怀昕依旧不知不觉,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念情的拒绝。
欧阳庐山盯着那碍眼的手,是在忍不住将他们拿开,“手不要随便放在女孩子的肩上,尤其是人家的女朋友”,还特意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子,这小子该听懂了吧?
“女朋友?谁。”
“莫念情,我的女朋友。”欧阳庐山好不得意,眼睛都笑眯了。
“你少假了,念情才不会交男朋友。”万怀昕摆明了不相信。
“你不要自己追不到,就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失败。”庐山的好脾气快要没有。
“念情,这个男人不会是你选的男人吧?一看就是花花公子,不适合你的。”万怀昕转头对念情说着,不怀好意的眼神太明显了。
“那是我的事。”念情赶在庐山快要变脸色之前平静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不是我?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万怀昕的少爷脾气也渐渐上来了,更多的是不服输。他从小就喜欢念情,不管家人怎么反对,都无法改变他喜欢念情的心情,他一定要得到她。
看出了万怀昕不服输的眼神,念情的心更冷了,拒绝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让他的眼神变淡一点,这样不是办法啊。
“万怀昕,全天下的男人都有可能,就你不可能,我绝对绝对不会爱上你,绝对不会。”念情指着万怀昕,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万怀昕的话被一个更为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你这个小杂种也是不可能进我万家门的。”一个富态仍不失美丽的妇人走了过来,但脸上的尖酸淡化了她的美丽。旁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高傲且目中无人。妇人拉过万怀昕,大声的说给全镇人听:
“有资格挑剔的人轮不到你,我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父不祥的女人来挑剔了,现在带个身份不明的野男人回来,跟你那个不知检点的妈一样,我告诉你,是我们万家不要你进门,你没资格。像她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拉过站在身边的高傲女子,“这样的女子才是我们万家要的媳妇,至少家世清白,相貌姣好,不像你,身世不明,还毁容。哼。”
一口气说完,林玉桦心里可舒服了,她就是那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中的人,而且乐此不彼。
“吞回去。”念情语气很平静,却很有威胁感,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她的愤怒,好像一不按照她说的做,她就会爆发一样,而且后果不是可以承受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女人,有什么力量,给人这么深刻的感觉。
“我叫你吞回去,”念情的眼神对上了林玉桦,没有有一丝一毫的退避,“把你刚刚说的话吞回去,我是身世不明,不是秘密,全镇的人都知道,没人叫你那儿子来招惹我。但是,我的母亲不是你可以在街上随便骂骂的对象,给我把那句不知检点收回去。”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万怀昕打破了这个短暂的平静,“妈,你别这么说,这辈子,我就只想娶念情而已。”
“我绝对不准,这个野种哪里配得上你了。”以前自己输给莫凌,万平云虽说娶了自己,但心里还念念不忘莫凌这个败德的女人,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莫念情进我万家的大门。
“是啊,怀昕,娶了这种女人,会被全镇的人笑话的。”站在一旁的高傲女子总算开口了。
“这种女人,这种女人是指的哪种女人?如果是像你这样,的确,娶回家是有可能被全镇人笑话的。”欧阳庐山可忍不住了,在他面前,这群人还这么欺负念情,以前的日子,念情都是怎么走过来的,他的心好疼啊。
“我哪里不好了,我家在镇上是开医院的,跟镇长的儿子绝对门当户对。”
“肤浅。像你这样,一无身材二无胸,三无相貌四季羞,娶回去不被笑才怪,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还没有我家念情半张脸漂亮,还敢出来献丑。”要比嘴巴毒,欧阳庐山认第二,商场上还没有人敢称第一。
“你……”高傲的女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庐山,”念情拉住了庐山的手,“我自己解决,我可以的。”
“开医院是吧?”念情开着对面的女子,一时间有太多的情绪,这个从小和自己一个班级的女子,从来就觉得高她一等啊。“顾采青,你不要忘记了,你医院可是开在莫家的土地上的。还有你们……”
念情环视一周,周围这些势力的人们,从小就看尽冷暖的她,不得不恨,第一次,她反击了,因为有一双手牢牢的握住她。
“你们都不要忘记了,不管我的母亲再怎么讨厌我排斥我,我依然姓莫,是莫家唯一的继承人,什么叫地主,就是土地的主人,你们这些站在莫家土地上的人,最后看清楚谁才是你们该得罪的,谁是你们得罪不起的。”
念情满意的听着周围的抽气声,心里有着小小恶作剧的痛快,脸上也有了笑意,淡淡的,美美的。十多年了,万怀昕从来没有见过念情的笑容,这一见,更多的情绪涌了上来,有激动,有嫉妒,更有着浓得化不开得迷恋。
念情实在是对这个人没有好感,又不能说他坏,毕竟,从小只有他真心待她,关心她,拒绝,从来就不是讨厌他,只是不希望这个人再继续迷恋她,她,不是他可以恋的人。也算是为了他好吧,只能硬下心肠说恨话了。
“万怀昕,把你的眼神收回去,我不会爱你。别说你只是镇长的儿子,就算是镇长,我也不会爱你。还是那句话,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就你没资格。不要再缠我了,你家人也不允许的。不是吗?”问最后这个反问的时候,念情的眼睛斜斜的飘向走过来的中年男人。
“镇长。”
“镇长好。”
“镇长。”
……
打招呼的声音倒是很多,只有念情和庐山没有说话,庐山不知道念情的身世,但是也能知道个大概,这个身为一镇之长的男人,竟然纵然全镇的人这么欺负念情,尤其是所谓的镇长夫人,看来这个镇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值得人尊重啊。
念情的心思更多,这个男人,外表慈爱,儒生气息,算是对自己比较和蔼的人了。但自从18岁那年了解了外表也是会骗人的之后,她对这个长者只剩下陌生的情绪,永远的陌生。
“玉桦,这么多年了,还不能放下吗?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错啊。”声音很低,很沧桑。万平云身为镇长,却又太多得无可奈何。他很想为念情做些什么,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念情对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了,甚至是冷漠的。是因为玉桦多年来刻薄的言语吗?总觉得恍惚之间,能感受到念情对他若有似无的恨意和漠然。
“你当然这么帮着她说,谁不知道莫凌当年是你的未婚妻。”十多年来不变的语言语气,总是这样堵住了万平云的嘴,让他无法辩驳什么。他是镇长,不能徇私,他是楷模,不能犯错。可是这个楷模,禁锢的他灵魂已经太久了。
“不要把你们大人的恩怨扯进来,我娶了念情,大家做亲家,把恩怨化解了,不好吗?”万怀昕祈求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不准。”
“不可以。”
“一厢情愿。”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念情只觉得好笑。
林玉桦不准是正常的,庐山讽刺他一厢情愿也是合理的,那万平云那急切的一句不可以,从何说起?念情冷笑的表情对上了万平云尴尬躲闪的眼神。
“镇长,你放心好了,我对万家,对你儿子都没有兴趣。还有你,镇长夫人,”念情犀利的眼神如刀片划过林玉桦,“不要再对我的母亲有任何的不敬,不要以为是我母亲的错,我的母亲,比你以为的更恨着那个男人,比你所能了解的恨更为深刻。那是一种跟生命连成一体,靠恨意活着,被恨意摧毁,直到灭亡的那一天,都还深深憎恨着那个男人。所以,没有吃过苦的你,没有资格评价别人,下次,只要再有一次,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对我母亲不尊敬的一个字,你们万家,就等着从莫家镇上消失吧。言尽于此,不要再来烦我,让开。”
说完,念情拉着庐山离开了。
庐山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知道他在意她,心疼她,是该把故事告诉他,不然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他却帮不上忙,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而且,这个大男人有能力对付任何人,可是他却插不上手,该是很泄气吧。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母亲啊母亲,你没有遇到好男人,可是我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欧阳庐山。
该怎么跟他说呢,自己的身世,以及,母亲已深入血液的恨……
“庐山,我们去庐山吧。”
“啊?哦。”欧阳庐山给了个很可爱的反应。
其实,欧阳庐山在这种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名字,这么帅气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取了个这么土气的山的名字啊?不知道老爸怎么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唉,走了几天了,老爸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该找时间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情况了。
“你在听没有?”念情打断了庐山的思绪。
“在听,只是刚刚想起了,老爸给我取名庐山,就是以这个庐山命名的。走吧。”
庐山,果真风景如画,古往今来,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兴之所发,诗文便就。下临茕茕山脉,上接冥冥苍穹,重山叠岭,云雾缭绕,秀丽多姿的庐山充满了大山大水的气魄,荡漾著令人神往的灵气;
穿过一簇簇林丛,走到一处比较隐蔽,风景却异常美丽的地方。有烟有雾,有花有树,悠然恬适、静谧淡雅……
“这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外面看进来,一簇簇都是杂草,没有人想到要穿进来。而且,这里离山脚比较近,大家来庐山玩都是向上爬的,所以这个地方,多少年来,能发现它美丽的人,寥寥无几。”
“的确很美,这里的风景不比高处差,更别有一番滋味。你怎么发现的。”
“这里,曾经是母亲跟她爱的人相会的地方……”念情的眼神,又幽幽的变深邃了。
“念情,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
“不,我想说,说给你听。”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念情陷入了回忆。
“外公曾经给母亲定下一门亲事,就是镇长万平云。母亲爱着的那个男人,却不是她的未婚夫……
在当时,还比较封建的这个小镇上,这样的事情很难被接受,所以外公也不允许母亲退婚。可是母亲一心一意爱着那个男人,爱得很深,很深,所以最后决定跟这个男人私奔了。
一个女人可以离开养育自己的家庭,放弃自己的名誉,背叛自己的未婚夫,做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女人,只为了爱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母亲做了这样的事,约好时间地点,就在我们现在站的这里,当时他们约会的这里,跟她相爱的男人私奔。
可是,那个男人没有出现。……”
念情沉默了一下,她在为母亲悲,在感叹上苍如此的残忍。庐山轻轻拉过念情,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温暖,念情平静下来,继续幽幽说道。
“十岁之前,我叫莫忘情,母亲希望不要忘记这段爱情,并满怀期待等着那个没有出现的男人,而且经常带我到这个地方来,一等就是一天,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出现过。
十岁生日那天,母亲给我改了名字,叫莫念情,她希望自己不要在惦记那段爱情了,但是谈何容易,我知道母亲,现在都还每晚开着灯,等着那个男人。不过,我改名字之后,母亲再也没有到过这里,这个美丽的地方,埋葬了母亲的爱情。
十岁那天,母亲把我叫了过去,告诉了我我的身世……”念情的肩膀开始颤抖,庐山紧紧拥着她,想替他承受伤痛,可是,他知道,一定要让她说,心里的伤,埋得太深了,那样太痛了。只要说了出来,就会好很多,只要发泄出来,以后伤口会慢慢复原的。签过念情的手,庐山无言的支撑着她。
“念情,念情、念情……”一遍一遍,庐山就着样轻轻念着念情的名字,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