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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的伤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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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忆的伤痛
“十岁那年,母亲把我叫了过去,告诉了我我的身世,”念情看着庐山的眼睛,对他说,“庐山,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母亲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她从来不抱我,我记忆中一次都没有,带着我一起到这里来,好像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可是每次到这里之后,母亲她除了回忆,看我的眼神,多了很多很多的憎恨,我觉得她是恨我的,可是,那恨意里面,又有一丝丝不确定,和一种想爱不能爱的矛盾。后来,那一点点的不确定也渐渐消失了,十年,是个极限,她养我十年,矛盾十年,也够了。庐山,这样的情绪你懂吗?和父亲相处愉快的你,可曾明白?”
“我不明白,虽然以前也遭遇过不幸的事情,但是父母过世前对我都很好,现在的老爸对我也很好。以后,也会对你很好的。”
“生是情,养是恩,十年生养恩情,已经是极限了,足够了。——
那天,母亲告诉我,私奔那天晚上,她爱的男人没有出现,她一直等,因为她相信他爱的人一定会出现的。可是,出现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又背光,母亲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私奔那天,母亲被□□了。……”念情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念情,够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那个男人,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母亲用尽全力抵抗,撕碎了那男人的衣服,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那个男人的背上有个六角星形状的胎记,那个男人,将衣衫尽碎的母亲,丢在那里,自己匆忙逃走了。原本,可以通往幸福的那一夜,成为母亲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夜,母亲爱着的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很容易想象了,母亲怀孕了,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镇长家怎么可能接受那样的耻辱,于是退婚了。母亲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打掉这个孩子,但是没有成功,最后不得不生下我,我是她这一生的耻辱,想爱不能爱,想忘不能忘的痛苦和耻辱。当她生下我之后,第一次看到我,就挥刀狠狠的刺向了我的脸,因为我脸颊上就印着那个六角星形状的胎记。当佣人秀姨看见之后,赶紧把我送到了医院。这道疤,就这样跟着我一起成长。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
念情看着庐山,没有把眼神移开,她不敢错过庐山的任何一个表情,慢慢了,她的痛被抚平了。因为庐山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排斥,甚至没有一点点的介意。
“你知道吗?当时母亲亲口告诉我,说她当时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曾用力的拍打过自己的肚子,也在冷天冲过冷水澡,还故意做大量运动,故意摔倒等等,她无所不用其及的想要流产,可是孩子就像知道她的心思一样,反而牢牢的附在她的肚子里。最后,母亲不得不悄悄去一间小药铺卖了打胎药,却弄得血流不止送医急救,事情就是这样被摊在了阳光底下。医生说母亲身体太弱了,流产可能连大人的命都保不住,外公才接受了这个孩子存在的事实。母亲也没有再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了,不是因为任何理由,只因为她必须活着,她爱着的那个男人,她还想要见一面。
我就是这么来的,不被期待,不被喜爱,这世界,竟然没有人全心爱我。直到遇到你,欧阳庐山。
你会全心爱我吗?你会全心爱我吗?你会全心爱我吗?”
念情一口气问了三遍,语气中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眷恋和期待,还有隐隐的颤意。她也会怕,怕最终仍是一场空,发现美梦之后,这世界仍然没有人爱她。
“我会。念情,我会。”欧阳庐山给了承诺。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们牵手走了回去,就如同他们来时,那般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是念情在这个小镇二十五年来最快乐的。欧阳庐山带着她踏遍这个小镇,转遍整个九江,庐山周边的风景,他们已如数家珍。
所谓旅游当如是。
念情渐渐开朗了许多,庐山要的也不过就是念情脸上的笑容。这才是他旅游的最大收获。这趟庐山行,他找到了他要的宝贝,便不枉此生了。
站在庐山上,有着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慨。念情一定要在这一天爬庐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特别开心,庐山就由着她了。也不知道两人爬了多久,累到走不动了就差不多了吧。看着美景,身边又有才子佳人为伴,真不想回到红尘俗世。
慢慢走下山,发现山腰还有一块空地,很多人在歇息,还有些小贩在做生意,不远处竟然还有卖风筝的。念情从来就没有放过风筝,庐山就买了个来陪她放。看着手中的风筝渐渐飞高飞远,念情开心得像个孩子。
“庐山,我希望自己也能像那风筝一样,能有一双翅膀让我飞翔,可是不论飞得多高,飞得多远,都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始终有一丝牵挂握在你得手里。那根线,有个名字,叫做家。”
“你放心好了,我会牢牢抓住你。”
欧阳庐山,你知道吗?一只风筝一辈子只会为一根线冒险。
“今天,我二十五岁了,我做晚饭给你吃吧。”念情第一次期待自己的生日,有喜欢的人一起过。
“好。我们早点下山吧,我陪你买材料,做西餐吧。”庐山拉起念情就要往回走,今天可是念情的生日呢,他比念情还要激动。“我来的第一天就想给你个浪漫的晚餐的,结果买的蜡烛都没有用到,今天正好可以给你浪漫一下,庆祝你二十五了。”
“不用,我只想简单的跟你过。这个日子,是母亲最憎恨的日子,我从来不过生日,但是现在认识了你,我竟然有点庆幸这个日子,这一天,我来到这个世上。”
念情看了看飞在天上的风筝,扯段了庐山手中的线。就让风筝飘走吧,即使最后只能是坠落,也曾在空中美丽的旋舞过,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路是自己选的,是好是坏都要自己走下去。该让过去放手做个了断了。
在二十五岁的这一天,念情的心境有了变化,这世界突然也美好了起来,幸福也似乎就在不远处。
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念情在家里忙碌,需要增加的食材由庐山按照菜单到小镇上购买。才走到小镇上,庐山就感受到了镇上居民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本来他也不计较什么,可是,总有那么几个不知趣的缠上了他。
“你要怎样才会离开念情?”
万怀昕单刀直入的问欧阳庐山。
“让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给念情幸福。”
“那你知道什么?”庐山挑眉反问。
“我知道她不堪的身世,而且不会嫌弃她?”
万怀昕脸上多少带着一点施恩的表情,惹恼了庐山,庐山一拳挥出去,却停在万怀昕的面孔前,没有打下去。捏紧了拳头,忍了忍气,最后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唉。为了念情,我不想在这个小镇上闹事,而且,打你,会脏了我的手。”说完,庐山越过他,准备离开,不打算再在这个人面前浪费时间。
“站住,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要怎么样才会离开念情。”万怀昕不死心的拉住了庐山。
这下庐山真的火了,念情还等着他买的菜做好吃的呢,今天可是念情的生日,眼前这个麻烦的男人真的很不知趣。庐山甩开万怀昕拉住他的手,厉声地对他说:
“你没有资格嫌弃念情,她不嫌弃你,你就该偷笑了。还有,把不堪这两个字收回去,念情的出生是我未来五十年的幸福,为此,我万分感激上苍。请你不要侮辱一个生命的降临。世上没有不堪的身世,只有不堪的言语,如你。你到底懂不懂每个人的身世都是无法选择的,如果你不懂,你连暗恋她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的要我离开。你自己好好想象吧。”庐山言尽与此,趁着万怀昕愣住的当口,离开了。
其实,万怀昕本性也不坏,只是想得太浅,受这个小镇人的影响太深,人人都瞧不起的念情,他不介意的喜欢,就以为念情应该感激淋漓,真是没有长大,没有吃过苦的人。但是,这样的一个人,庐山只是惋惜他的是非不明,却不讨厌他,而且,他总觉得万怀昕眉眼之间有很多小地方和念情很相似,摇了摇头,庐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点可笑。
回到家里的时间刚刚好,念情正好接过食材开始做菜了。庐山还是和过去的几天一样,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念情忙碌的身影,陪她说说话,真的很幸福。
“庐山,十几天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小镇的,你真的不过问我的职业,我的住处?”
看着念情幽幽的表情,庐山很开心,他的念情是真的有把他放在心上了。
“不需要,我本来就打算寸步不离的赖在你身边的,迟早会知道,你去哪里都跑不掉的。”庐山自信满满的说着,一边快速吃着念情做的晚餐,太好吃了。女朋友有这样的手艺,法国餐厅算什么,以后根本不需要去了嘛。
“呵呵呵……”念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男人啊,这么懂她,知道她要什么,怎么不叫她动心呢。
“我住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什么?”
“我在杭州C大医学研究院任职基因遗传学的副教授,宿舍公寓距离你的见凌房产不过隔两条街而已哦。”念情小孩子似的偷偷笑着,等了这么久才告诉他就是想看他惊讶的表情,现在真是价值回票了。
“庐山,嘴巴闭起来,苍蝇飞进去了。”
庐山合上嘴巴,很是吃惊。这么近?C大医学研究院就在公司对面,站在27楼的办公室落地窗面前,他常常看着整个研究院的风貌,他的妈妈当年就是那研究院的校董啊。
“的确很吃惊,完全没有想到,你会是教授,还是基因遗传学。”
“以前,我学这个只是以为这样,会比较明白我是怎么来的,我留着什么样的血液。现在……”
“念情,对不起。我……”
“没关系,不用道歉,现在,那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有你了。”
愉快的晚餐,温馨的情感,那一夜,念情把最初的自己,交给了欧阳庐山。
世人的眼里,可能觉得是欧阳庐山得到了念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感情的世界里,是一场赌博,赢得了对方就一定会输了自己。欧阳庐山得到念情的同时,也交付了全部的自己。
他们之间,没有输赢,只有幸福和对未来无尽的期待。
回忆的伤痛,渐渐被抚平了,他们的感情一如来时那般强烈而坚定。
假期结束了,离开之前,念情和以往的每一年一样,来到了母亲的家。这次不同的是,依然带着欧阳庐山。
“母亲,我要回杭州了,可能明年才会回来了,你保重。”念情脸上有着悲伤,因为她的母亲始终不爱她。而且是永远都不会爱她的。
“伯母,孩子始终是无辜的,念情什么错也没有。如果你放开心胸,你得到的将会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爱你的女儿。”庐山诚恳的对莫凌说着。
莫凌的表情有了变化,眼神开始闪烁。第一次,她认真的打量着欧阳庐山,如同丈母娘看女婿一般,事实上,她有着很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也姓欧阳啊。
“你知道了什么?”莫凌开口问着庐山。
“或许比你所以为的还要多一点。”
“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伯母,其实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喜欢念情的心情不会因为这些或者那些东西而改变,她就是她,跟她的身世没有任何关系。每个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真的恨着她吗?”庐山的眼神很想要看穿莫凌脸上冰冷的面具。
“庐山,不要说了,母亲的心,有一个很大的洞,补不了的洞。”念情拉住庐山,轻声说道。
“我们走吧。”叹了口气,庐山牵着念情转身。
“等等。”莫凌开口了。
念情很是意外,第一次母亲用这么轻的语气对她说话,尽管只有两个字。庐山也很意外,莫凌仍是没有表情,让他猜不出来她究竟要做什么,不要伤害念情就好。
“等一下。”说完,莫凌转身进里屋去了。
念情望着庐山,两人的手握得紧紧的。
莫凌拿着一个小巧的檀香木盒出来,看了念情很久,很久,轻轻说着:“其实,你长得很像我,那道疤无损你的美丽,所以我永远不会感到抱歉,但是,……”莫凌看着念情沉默的很久,很久,眼神渐渐柔了下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太爱你,毕竟我有太多的恨。但是,你还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产下的女儿,很抱歉没有办法给你太多爱,我没有办法对你好,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声音回响在这个大客厅里面,略略哽咽。念情简直不敢相信,她冲动的上前抱住莫凌,轻轻说:“不要紧,这样就够了,够了。”
良久后,莫凌表情也平静下来,轻轻推开念情,把檀香木盒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是我当年的定情信物,你拿走吧,送给你觉得可以交托一生的男人,不要像我,选错了人。你们走吧。”莫凌挥挥手,转过了身。
“为什么?母亲,这是你最珍藏的,是你唯一的纪念和等待啊。”
“你是我的女儿。”
这便是了,没有任何的理由,尽管恨比爱多,但是,莫念情始终是她莫凌的女儿,唯一的。
希望这个姓欧阳的男人,比我遇到的要好。念情交给他了。莫凌看着念情和庐山牵手离开的背影,心里这样想着。
回忆的伤痛,就这样伤着,痛着,爱着,期待着,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