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庐山情》紫芥茉

4、牵手

　　第三章
　　牵手

　　下了出租车，走进一条街道。
　　这个小镇没有想象中的落后，建筑也不是那种完全复古的。这里，会是念情的故土？
　　“不用看了，这十多年来，小镇变化很大。不过环境的变化没有让人心也跟着变化，所以晚上看这个小镇和白天看是两种风貌。”
　　这是一栋有些年代的房子了，但是在这个小镇上，还是看得出来算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这算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吧，以他生意人的眼光来看，在这个旅游区，这房子卖了或者开发出来做点什么都可以赚不少钱。可以让她到大都市去过得更好，例如，杭州。想到这里，庐山才发觉自己完全不知道念情是做什么的，在那里工作，如果他们相隔很远，该如何？但是仅仅用了零点零一秒，他就决定，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要缠住她，想尽办法把她拐到杭州去。
　　跟着念情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房子不是普通的简陋。几乎什么都没有，客厅空荡荡的，有些阴森。
　　“这真是你家吗？你住了多久？”
　　“十岁以后就一个人住这里了。”
　　十岁之后改了个名字？十岁之后一个人住这里？十岁那年，她怎么了？
　　“你家人呢？”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空寂。念情转身走进了卧室。
　　只有一张床，一个简单的衣柜，一面穿衣镜。
　　看到这样的卧室，庐山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的心，真的很空，空到甚至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浴室可以用，你自己有衣服换吧？厨房可以用，如果有东西可以做的话，另外除了这间房，旁边那间房也可以用，你可以选一间住，选好了给我说，我住另外一间。”念情的声音又恢复了初见时候的平静。
　　“这间不是你的卧室吗？”
　　“是，不过睡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多久没有回来了？”
　　“一年。”
　　“你怎么知道房子里这些还可以用？”
　　“固定的时间，母亲的佣人会过来打扫。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你有母亲？”
　　“你没有？”
　　“咳咳，”知道自己失言，庐山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跟你的母亲住一起？”
　　“没有。”
　　“那你母亲呢？”
　　“住在这条街街尾那栋房子里。”
　　“这么近，你们……”
　　“你话太多了。”念情打断了他的问话。
　　趁着念情变脸前，庐山赶紧闪进了浴室。

　　她跟母亲隔着短短的距离各自居住？这房子她住了十几年，如此空？这里就真如她所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难怪她说她没有家，难怪她听到他跟他父亲的相处之后，神情很怪异。
　　她的伤，到底埋得有多深？

　　庐山从浴室出来之后，参观了一下这栋房子，二楼三楼完全是一片空白的清水房，果然就只有念情说的那几个地方可以用。该怎么样让她开心点呢？
　　游走在小镇上，走走停停。不一会儿，手里多了很多小吃，糕点，熟食，甚至还有蜡烛。最后看到酒，庐山想，要不要把念情灌醉了逼她酒后吐真言？摇了摇头，他笑了笑自己，然后买了很多饮料，啤酒，还有香槟。

　　念情从浴室出来后没有看到欧阳庐山，有一瞬间，她的心揪的紧紧的，她又被抛下了。悬着的心在看到客厅庐山的行囊之后，才平定下来。她是怎么了，这个男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这样的患得患失代表什么？喜欢？爱情？念情的心，乱了。

　　本来想制造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让念情开心的，结果回去后发现念情已经睡着了，她该是累坏了吧。看着那安稳的睡脸，他庆幸自己出去的时候有记得带上钥匙，才有机会在床前看着念情的睡颜，感觉到幸福。

　　深夜，念情醒了。她一向睡不安稳，在这个房子里尤其是。
　　突然看见房间里多了欧阳庐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牵着她的手，趴睡在床边。看来他也是累了呀。轻轻抽出手，将被子披在庐山身上，她走了出去。看到客厅的食物，饮料，还有蜡烛，她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有了温馨的感觉。

　　了无睡意，念情走到了街尾的那栋四合院似的大宅子面前，那栋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复古式别墅，不是有钱到了某一个地步，是不可能住得起的。隐隐看着那里面透出若有似无的丝丝灯光，黯淡却柔软，昏黄却温暖。
　　母亲还在等吗？为他留着一盏灯，竟然二十五年不曾熄过。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恨？爱？看来，十岁那年改了名字，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心，能随心所欲就好了。
　　念情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萧瑟风中，孤独而悲怆……
　　门里有位母亲，门外有个女儿。缠绕这对母女的，是说不清道不明解不开的恨，这恨意里，可有一丝爱？可有一丝期待？她的心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以强烈的情感来憎恨着她的生命，她为她的恨而哀，这世界，谁来怜她？问了自己十五年，答案似乎被上天藏在那个今天才认识的男人身上。
　　每年回来这天都会在这里站上一整夜，今天却不想了，念情转身回走，看见倚在门边，默默看着她的帅气男子，她牵起了他的手，“进去吧”。
　　欧阳庐山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说，让念情静静靠在他怀里，慢慢睡去。
　　他无言的告诉她，他会等她，他在陪她，只要她回头，他都在。
　　她懂。

　　天亮了，依偎着的两个人醒了，念情一睁眼就看见庐山那带笑的眸子，脸色一下就红了，有些慌忙失措的站起来，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娇羞。
　　这哪是昨天那个冰女人，庐山真觉得自己挖到宝了，他突然很想知道这女人到底能有多少面？而每一面，都让他心动。

　　昨天晚上买的材料，正好可以做今天的早餐，看着厨房的那个穿梭的身影，庐山幸福的笑着。
　　“现在的女人都不下厨了。”这是肯定句。也是赞赏。
　　“总有例外的。” 念情头都没有抬一下，也没有看见那个倚在厨房门口自以为姿势很帅的家伙脸上的惊奇与温柔。
　　“很宜家，看得出来你手艺不错。”
　　“我并不喜欢做饭，只是，不得不会，不得不做。有饭吃，才能活下去，不是吗？”念情的口气冷了许多。
　　“你……”……
　　庐山不了解她的过去，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这一刻这般强烈希望知道她的过去，希望可以抚平她的伤口。可是，他不想逼她，他想等她愿意告诉他，这样的等待是一种折磨，甚至不知道经历折磨之后的结果是如何。
　　念情终于抬头看他，她知道他想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这么多年的痛。
　　“十岁就一个人住了，母亲的佣人会买菜送过来，我必须要会做饭，才能有饭吃。”
　　这是简单的解释，却没有解释到源头，但，足够了。

　　太美味了，这么好的厨艺，比那些餐厅的大厨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看着面前的早餐，简单却丰盛，连看像都是100分，庐山仿若又挖掘到一个宝藏一样的兴奋。连早餐都如此，如果有上等的材料，中餐呢？晚餐呢？岂不是更令人期待。
　　悄悄看了看念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这样美味的食物天天吃，很平常。兴奋过后的庐山，心又有点隐隐作痛了，十岁开始就自己做饭，这样的手艺是磨练出来的吧？这手艺背后隐藏的又是多少泪水呢？
　　察觉到庐山探视又藏着心疼的目光，念情的心似乎又暖了一些，这个人，是第一个肯爱她的人，无条件的爱她，甚至不强求回报，这样的人，是值得信任的吧？
　　“十岁那年，母亲给了我一笔钱，50万，对普通家庭来说，这算是富裕的了，是能够让我活下去的一笔钱，然后，放我自生自灭了。”
　　“为什么？她是你的母亲不是吗？难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她亲生的，正因为是亲生的，所以她才恨啊……”
　　念情的眼神缥缈了，回忆的伤痛又被牵了出来，任其腐蚀所有直觉，痛彻心扉。庐山起身拥着她，“如果太痛，就不要说了，不要想了……”
　　“我有钱，可是我买不到吃的，熟的生的，我都买不到……母亲是这里的地主，她恨我，这小镇的人没有人收我的钱，做我的生意……”
　　“地主？”这年代还有这个词？
　　“这个小镇的土地绝大部分都是莫家的，代代留下来的，莫家要收回这土地的话，这小镇的人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
　　“莫家？你跟母亲姓？那……”庐山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父亲这两个字。
　　“有父亲的人很幸福，”念情脑里浮现了一个中年男人，那是这小镇的镇长——一个慈善的老者、智者，摇摇头甩开那个影像，“但，如果不是个好父亲，那还是没有父亲的好。”
　　庐山一直拥着念情，一起吃完早餐。
　　“今天怎么过？爬庐山吗？”
　　“不，过几天再去吧。回家的第一天，我该去拜访我的母亲，即使失望，也得去啊。”
　　“我陪你！”这三个字就这么冲出口了，完全没有考虑。
　　呵呵，念情轻轻笑了，可这笑意，没有传到眼里，也没有传到心里，就只是笑笑。

　　“欧阳庐山，”念情的声音很轻，表情却很凝重“你认真的吗？”
　　“你还是没有相信。”苦笑，落寞。
　　“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你认真的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是，我认真的，很认真。”
　　“不介意我残缺的面容？”
　　“不介意。”
　　“不介意我的身世？”
　　“不介意。”
　　“甚至不在乎我到底是谁？只因为我是我？”
　　“我要的只有一个你，不管你是谁，你就是你。”
　　“甚至不过问我做什么的？再哪里工作，怎么联系？”
　　“我会找到你，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那么——”念情牵起了庐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了执意的决定，“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
　　欧阳庐山将念情拥进怀里，“这双手，我会牢牢握住的。”
　　“走吧，去见我的母亲，一起。”
　　小手拉着大手，走出这房子，走进这个小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