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庐山情》紫芥茉

3、纠缠

　　第二章
　　纠缠

　　——有缘太短暂，比无缘还惨——

　　这是个预言，还是一个诅咒？她是认真的！欧阳庐山看到的是念情的怨和悲，懂得了她的担忧和害怕。她不是不敢爱，不是不去爱，她只是怕，爱，也是一种伤害。
　　这短短的十个字，道尽了她心里对爱情的看法和向往，原来，她的心没有她所表现的那样空白；原来，原先所看到的空白只是为了等待有人可以去填满；原来，她要的很简单。
　　“一生一世。够吗？”
　　“什么？”
　　“如果你怕的是有缘太短暂，那我给你一生一世，够吗？如果你相信灵魂的存在，我还可以给你来生，可以吗？”
　　欧阳庐山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如风、如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一生一世有多长吗？”念情的声音颤抖了。
　　一辈子有多长？刚刚他已经想过了。值的吗？他只能说，缘分是上天给的，但幸福是自己争取的。爱情或许也是一种赌博，想的赢得对方的一生，就得拿自己的一世去下注。
　　在形形色色的女人中流连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想找一个能触碰到自己心里的女人，而今，终于遇到了，拿一生去堵有何妨？能让自己有心动的感觉，无关任何外在的条件，这样的女人错过了这一个，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了，那他又要放任自己多少年？不了，已经够了。
　　“我知道，但是为你，也为我自己，值得！”
　　“凭什么？你凭什么说的这么肯定？未来的事谁能保证，一辈子太长了，太长了呀？”念情几乎是吼起来了，“值得？你值得还是我值得？”
　　“生气的时候，脸色好看多了，人也漂亮多了哦。”
　　生气，她居然会生气。念情轻抚着自己残缺的脸，从十岁以后，她对谁生气过呢？她还有情绪吗？这个男人，轻易挑起她十多年不曾有过的情绪，是因为他走到她心里了吗？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怀疑的目光看向他，透过他眼里看着自己。
　　“你也发现了，是不？你对我有情绪，你空洞的神情因我而产生波动，那代表什么是你必须要想明白的事。而我，空白的情感因你而起伏，我已经不打算放过你了。”
　　欧阳庐山的手也轻抚上了念情脸上的疤痕，太过震惊的念情竟然忘记了要拒绝。
　　“这到疤痕影响不了什么，我认识你的时候它就存在了，把你的自卑收起来。”
　　念情的眼模糊了，从来不曾有人碰过她脸上的疤痕，连母亲都不曾。这个男人……
　　“呵呵，感动了吗？感动了的话可以说说你的名字了吧？总别等到要结婚了，我都还不知道新娘子的名字，是不是？”
　　这个男人又恢复了爱笑爱闹的表情，让人想生气都生不起来。直觉，这个孩子气的面貌并不经常出现，否则，他绝不会有solomen这个名字，那此刻的他，是因为她吗？
　　“莫念情。”
　　如果仔细看，就可以看出这个一脸笑闹的男人手握得很紧，也很紧张，在念情说出她名字的那一刻，才明显的放松了情绪。他知道，他真的走进她心里了，尽管还处在心灵的边缘。
　　“莫念情，很适合你。不过要取这个名字的人是想要念住一段情，还是想要忘记？”
　　随口的一问，扯出了念情心底的一阵痛。
　　“曾经，那个人想要记住一段情；如今，那个人想要忘记这段情。可世事怎能尽入人意。十岁之前，我叫莫忘情。”
　　很平静的语气，欧阳庐山看到了她的悲。那面容上怎么也掩不住的悲揪紧的他的心。这样深刻的悲伤，是怎么隐藏在那平静的面容下的。越重的伤，埋得越深。他居然已经在为她心疼了，看来他真的栽在她手上了。不，手到还没有牵到过呢。
　　“莫念情，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他一把牵起她的手，大声的宣布，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恩，好柔软的手，好想牵一辈子，不打算放开了。牵着这双手，栽在她手上才算值得。
　　“这种事情，可以你说了就算吗？”
　　“可以，也只能我说了算，别人不行，知道吗？”
　　念情已经不想反驳了，被这样一双大手牵着，她不想挣开。温暖透过手心，让她冰封的心有了裂缝。
　　好温暖，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如果这叫命中注定，她不想跟命运抗衡，如果这只是短暂的美梦，那她也希望在列车开到终点之前，不要醒过来。
　　她尚不懂情爱，却贪念着他给的温柔，暗自祈求：好希望列车可以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
　　静静的牵着手，片刻。
　　念情的表情好像作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你这样无赖的个性是本性吗？对每个女人都是？”
　　“不，只对你。”
　　“我一个人？”
　　“还有我的父亲。你是第二个看到我轻松的一面。在其他人面前，我是冷漠的，无情的，伪装的。不然怎么带领一个集团走向顶端。”
　　“我答应了。”
　　“什么？”
　　“我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欧阳庐山笑了，而且笑容越来越大，幸福的感觉就这样直冲上来，他快要压不下去了。
　　“恩，当我的女朋友不会很糟的，我可是杭州仅有的好男人呢，你不用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我会很没有面子的。”
　　“你在杭州城做什么呢？杭州，很美的地方，真巧！”
　　巧？完全没有联系的一句话。
　　“见凌集团。听过吗？”
　　“就是那个靠见凌房产起家，二十几年来发展成为国内最大集团的那个见凌集团？”
　　“我还以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你，不会去了解这些呢？”眼中满满的，绝对是奚笑。
　　“原来你和你的父亲就是那个杭州城内的那个商界传奇。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不在意这些，但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我不去看，人家也会说。”
　　“恩。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对于一个商业周刊每一期都报道的花花公子，我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不过，我欣赏你的父亲。报道说他为了心爱的女子，一直不曾结婚。是真的吗？”
　　“好伤心，我竟然比不过那个老头子。”用手揪着心，动作到位，就是脸上的笑意出卖了他。看到念情面无表情，一副你在耍宝的眼神，他也只有灰溜溜的道，“我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这个女人连话都不用说，就已经开始把我吃得死死的了。咳咳，我的父亲，的确不曾娶妻。他对爱情的执着是我向往和崇拜的，我等了盼了那么多年，才出现一个你。”
　　“念情，再听下去，就要拿你的故事来换咯。我等着你对我交心的那一天，我会把我的故事全部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没有深爱上我，那么，我告诉你再多，你都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交心？我不知道，也没有把握。”
　　“念情，你一定要爱上我。现在不爱没有关系，如果有一天，你会爱了，愿意爱了，那个人一定要是我。”
　　现在说这些 ，太早了。
　　他们的相遇，还不到一天，怎么说好一辈子？

　　………………

　　时间悠悠，再悠悠。
　　终于到达了九江车站。
　　下了车，念情没有说话，静静走着。
　　她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了？欧阳庐山很哀怨的拉了拉念情，“念情，念情，念情，你是不是准备抛夫了啊？”
　　“欧阳庐山，你……”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山，或者阿山。”
　　“好吧，solomen，你……”
　　“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没有感情的我，不是你身边的我。”
　　沉默，无声，对望。5秒，10秒。
　　“好吧好吧，我认输，你还是叫我欧阳庐山吧，不过我实在觉得庐山这个名字很土，你叫我欧阳山，好不好？
　　但是连名带姓这样叫很见外，感觉我们还是陌生人，不好吧……
　　可是欧阳庐山真的好俗气……
　　真不知道我家那个老头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名字，我改名字的话还要跟我脱离父子关系……”
　　他又在碎碎念什么呀？
　　“庐山。恩，这样可以了吧。我是想说，你准备到哪里，我们已经下车了，现在站在马路边的。”
　　“叫我山，好不好？”
　　“庐山，这座山在我的生命中有着很深的意义，它埋葬着一段跟我切身相关的爱情，见证过我可悲又可笑的生命。而你的这个名字，始终让我觉得有所关联。也是让我注意到你的原因”
　　“爱情，你爱过谁？”他已经忘记讨论的重点是他的名字了。
　　“爱是什么？我不懂。但我的母亲，在这庐山上用一生书刻的爱情，在我的生命中终结了。”
　　他不懂，却也没有问，还不是时候。
　　“如果你喜欢叫我庐山，那么，从此刻起，我会喜欢这个名字，也庆幸自己叫这个名字。”
　　“你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是来度假的，只是来看看我我爸坚持给我取名的这座山是什么样子。没有特别的目的地，你呢？订了旅馆了吗？”
　　“你跟你爸的感情一定很好。”念情的眼帘又垂下了。
　　“那叫好吗，每天都争吵，还不吵不行，也不准我搬出去……”
　　“让我安静一下，好吗？”
　　她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庐山叹了口气，以后还又很多时间。现在，他只想静静陪着她。

　　他真的没有吵她了，跟着她搭巴士，坐在她的后面。跟着她漫步，他走在后面。他们都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一直在，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就着样，两个人静静的相互陪伴。
　　拓林湖，烟雨亭，一片美丽的湖，应该又许多缠绵的故事。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脸上有着浓得化不开得愁绪。
　　她在想什么？
　　“你说，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一个毁掉别人幸福的生命，又有权利拥有幸福吗？”清秀的声音终于轻轻飘了出来。
　　“没人都有选择生命的权利，但是，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认真的声音里有着因想起什么而引出的深沉。
　　“你……”他也有故事。
　　有故事的人，总是特别容易打动别人。有些埋在心底的痛，要同样痛过的人才看得到。

　　漫步在小道上，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
　　“等等，你看天都快黑了，你不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吗？节日期间，旅舍不好找。”庐山拦住了念情的步子。
　　“那就睡在这小道上，又如何？”
　　“我是男人到没有关系，你……”
　　“那就是了。我想再走走。”
　　“我先去给你买些糕点，从中午到现在都没见你吃东西，饿了吧？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可以？”
　　庐山挑了挑眉。
　　“想吃……熊掌，鱼翅，燕窝，猴脑，满汉全席……呵呵，……”一直平静的脸孔有了淡淡的笑意，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庐山看呆了，他没有想过这张冷漠的清秀脸蛋，染上笑意之后是如此夺目。就像被乱石层层包裹的美玉，终有被人发掘的时候。
　　“……你有没有在听？”
　　“什么？”回过神来，庐山暗自发誓，今生原以为的遗憾看来就要圆满了。也暗自庆幸，幸好是由自己来发现了她的美丽。
　　“我说我想吃小道巷口处那家的小笼包。”人最多的那家。
　　“好。还有，念情，以后除了我之外，你不要随便对别人笑。记住。”
　　天，好长的队伍。
　　庐山回头看见念情带笑的眼神，看出了她是故意的，也因为有了这抹笑意，他甘之如饴。

　　小笼包一笼就只有十个，现在还都是新蒸上的，前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要等多久呢？
　　他只是静静的排着，偶尔用袖口擦擦额头上的汗。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偶尔嘴角上扬。
　　不知道他排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其实他们都知道，他可以用他的钱很快买回来的，毕竟，他钱多得用不完。但是，他没有，只是静静为她排着队。那一刻，她觉得他是可靠的。
　　念情看着庐山摇头晃脑的，东看看西看看，频频回头，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终于轮到他了，“老板，我要三笼……两笼装在一起，另外一笼分两包装，谢谢。”
　　“三笼？你一个人吃得完吗？”排在庐山后面的女子可不乐意了。
　　“这位小姐，下一个就是你了，你急什么？”
　　拿过老板用纸带装好的三包小笼包，付了钱，转身走向队伍的后面。
　　站在排在队伍最后的小女孩身面，庐山蹲了下来，递给她一个小包的笼包，说道：“饿了吧？这个队要排很久的，叔叔多买了，这些给你吃。”
　　“这样好吗？”小女孩怯怯的问。
　　“可以的，你可以回去给妈妈说，是好心的叔叔请的。”
　　“谢谢。”小女孩拿着小笼包，离开。“谢谢叔叔。”跑远了还回过头大声的谢道。
　　然后庐山走向队伍不远处，街道边上坐着的一个老妇人，把另外那一个小包的小笼包放在老妇人面前的碗里。什么都没有说，然后转身，抱着大大的一包小笼包，笑嘻嘻的走向念情。
　　“饿了吧，来吃吧，这个可是我第一次排队买的食物呢。”好不得意。
　　“是啊，还顺便多买了两个人的。”
　　“你会觉得我是做给你看的吗？”
　　“不会。”
　　“为什么？”
　　“钱多得可以砸死人的你，要想刻意表现什么，可以丢一大把钱给那个乞讨的妇人，但是不会排队买包子给小女孩。”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呢。亲自排队才知道很累也很热。空气很闷。那个小女孩在队伍最后，我不忍心。当然也是因为你呀，从认识你那一刻，我好像就冷漠不起来了，心也软了，以后solomen的名字可能会被商场上的人收回去了。如果工作都没有了，你要对我负责。”
　　不是第一次吃这家的包子，却第一次觉得这么好吃，可口。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之后，就不容易再冰冷起来了。

　　“去哪里？”
　　“莫家镇。”
　　这里的地名就是奇怪，什么张家村李家村王家村周加村多不胜数，什么赵家湾谢家湾黄家湾同样大堆，莫家镇也是，因离庐山很近而闻名。
　　“我来的时候有看资料介绍，那个镇在庐山脚下，距离庐山最近的一个小镇，是不是？”
　　“对。”
　　“去那里住宿？是为了方便明天去爬庐山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去？”
　　“睡觉。”
　　“睡觉？”
　　“是的，很晚了，该找地方住宿了。”
　　“可是那里还有一段路，而这里也有住宿。”
　　“那里，有登记在我名下的房子。”
　　“你家在那个小镇？”欧阳庐山很惊讶。她不是来旅游的，她是回家？
　　“如果我有家的话。”寒冰又一次划过念情的眸子。
　　这话是间接承认了庐山的问题，可是，这话从念情嘴里吐出来，庐山的心酸酸的，为了念情落寞而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