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继者（又名：沅有芷兮澧有兰）》千舒

7、危机 危机暗伏，

　　苍茫云海间，一阵微风拂过，无声无息，似有形体一般，围绕着什么盘旋环绕，不舍离去。
　　仔细一看，其间竟是人影挺立，恍然不识真容，然一身如火璀璨热烈的气息却令人俯首。只见他伸出手，一下一下，指尖微微晃动，像在抚摸着什么，“这般乖巧缠人，做我的花神可好？孳乳世间草木，守护她们，也让她们陪着你。”
　　那风停了一下，似在犹豫思考，没过一会便又浮动起来，且速度较之前更快，想来是开心的。
　　漩涡中的人点点头，热烈的气息微微缓和，“以后，你便叫清默，我会教你说话，孳乳，爱和这世间所有的情感与技能。你可喜欢，清儿？”
　　没有回答，风默默转动着，更加贴近中间的人影。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云海变成陆地，天空分成两半，那风，也长成了亭亭少女，明眸如画，缀满星辰，巧笑倩兮，婆娑草木间。
　　“师傅，我这出倚花望月舞得如何？”
　　“清儿之舞，向来不同凡响。”
　　少女看着眼前人，不知为何，泪水滴滴滑落，周遭景致瞬息万变，一座岛，一个宫殿，两个人，少女站立其中，目光痴迷地看着眼前身姿卓然的男子，柔弱而卑微，全然没了之前的风华，“阿尘，我会帮你，就算天下人都背弃你，我也不会，让阿尘受到半点伤害。”少女抚摸着男子脸庞，中间却仿佛隔了层薄纱，如何也触不到，指间摩挲着描摹那深邃的眉眼，似要将它刻进眼里一般。
　　突然间心如刀绞，少女玉指抚上胸膛，竟是一阵战栗，那里，一把冰冷锋利的剑直抵血肉，猩红浸染白衣，点点滴落，蔓延至一棵树旁，树下，满地残花堆积。
　　又是这个梦，我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枕上一片湿意冰冷，梦里一幕幕如潮水般很快便退去，可那把剑，却始终像插在了心上一样，我纠着胸前的衣料想要缓解，心一颤，恍然已出了一身冷汗。
　　待那阵刺痛过去，我有些疲倦地看了看四周，床头一套冰蓝色服饰整齐地叠放着，我拿起那衣物，初觉简洁雅致，细看深浅之间有玉枝如兰隐于其中，清新若早春薄雾，颇有些熟悉，倒是比之前看着简洁穿起来略微繁琐的衣裙舒服些。
　　镜中，女孩茫然地看着什么，眉形疏散有些不成样子，双眸微睁着浅淡而无神，眨眼之间又有一条沟深陷眼睑之上，转而莹亮水润，似那玫瑰绽放时的惊艳绝伦，颇有一番妩媚风情。我有些好奇，朝那镜子笑了笑，镜中女孩弯了眉眼，眼中似有流光溢出，很是干净温暖。
　　这是一个清婉柔和的女孩，却那样陌生，我缓慢抚摸着这张脸，感受它的轮廓与热度，赵……花茜吗？
　　“阿茜，昨夜睡得好么？身体可还有不适？”门外，宁非的声音响起。
　　“好些了，不过，”我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关于那个梦。
　　他听着我欲言又止，有些疑惑，“不过什么？”
　　“宁非，我做了一个梦，”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有一把剑插在这里”我指着胸口，看着他，“很痛很痛，人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知道，我之前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闻言，宁非突然定定地看着我，瞳孔放大，神情暗淡，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哀伤，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他别过脸，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没有……不过，是梦罢了，清……阿茜别想太多，一切，会好起来的。”
　　见他这般模样，我的心也霎时纠作一团，隐隐悸动，竟比方才的疼痛还难受，“宁非，”我摸着他的脸，让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不爱逃避，你也无需，将自己困在原地，那些事情，如果不快乐，你不愿说，我便不问，无论如何，我希望宁非，好好地，好好地……”
　　他看着我，眼神由最初的深沉忧伤，慢慢变得干净而澄澈，我望着望着，便像陷进一湖透亮的清泉一般。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我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和气息，淡淡的，却很暖，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又随之而来，我回抱他，十指在他背上紧紧收缩。
　　宁非，你在害怕什么？我们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那达慕有很多活动，可以去看看，阿茜有特别想玩的吗？”他松开我，温柔地笑着，墨黑的眼眸还有些看不清情绪，只是我能感觉到他的触动，不再隔着一层什么了。
　　我收拾了情绪，开心地玩起了发梢，想着弄什么样的发式才好搭配这套服饰，“嗯，都有些什么样的活动呢？”
　　“射箭，赛马，摔跤是主要的三项活动，”他拉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旁的木梳，挽起我的发，慢慢地，从上到下，一梳到尾，如此重复再三，“另外还有些歌舞表演和小游戏，阿茜喜欢，舞蹈吗？”
　　“嗯，我没见过，但感觉应该是喜欢的，现在开始了吗？我可以去看吗？”外面隐约响着什么曲子，又夹杂着一些说话吵闹声，听着很是热闹的样子，我有些心痒难耐了。
　　“好了，看看。”
　　我看着镜中的女孩，额间一抹羽状配饰点缀，末端流苏包围着一粒透亮晶石，阳光下竟闪现云彩般的五色光芒，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这是什么？真好看。”
　　“它叫凤羽。来，看看后面。”
　　我侧过身观察，两撮细发自额旁被编成辫子交错，发結处以鸢尾兰发饰固于正中，与底下自由散落的黧黑长发相得益彰，自有一派独特婉约。
　　“啊呀，这么好看呢，看来不需要我帮忙了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阿勒家阿尼亚是也。
　　宁非笑了笑，朝门口走去，“阿尼亚，我可没有您那手艺，手拙得很，这不是看您忙么？阿茜，就拜托您了。”
　　“行了，就你谦虚，从前让你剪个羊毛都弄得乱七八糟，这下给阿茜盘发倒是耐心细致哈，臭小子，还真是儿大不由娘了……”阿尼亚边念叨边往里走，那厢宁非无奈地陪着笑，不露痕迹地往外挪，快接近门口的时候，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哈哈，真是难得看到宁非这么孩子气的举动，阿尼亚果然非同一般。
　　“这个臭小子，刚说几句就跑了，真是……，来，婶婶看看阿茜怎么化好……嗯，真不错，阿茜画画眉眼便很好看了，再打点腮红，看着健康，唉，多干净的一小姑娘呀，宁非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福气。”
　　眼前的女子，一双剑眉利落浓密，丹凤眼美艳优雅，眼角细纹残存着岁月的痕迹，却也为她增添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我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关于宁非的过往，很庆幸宁非能遇上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婶婶，他从前，大概是快乐的。
　　“阿茜，你们俩是不是在交往？”她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们确实有来往，怎么了吗？”
　　一听我的话，阿尼亚便有些急了，“你看，你也学阿非那滑头忽悠我，我是问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老实说啊，别骗婶婶。”
　　谈恋爱？那是什么？我有些疑惑，抬头问阿尼亚，“恋爱，是什么？”
　　阿尼亚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气结，“欸，你这孩子，怎么比阿非还滑头呢？这样不好，知道吗？你这样……你……你真不知道？”
　　她诧异地看着我，很是不可思议，可能我应该知道，仔细想想，恋与爱意思差不多，大抵是爱慕一个人，可谈论爱慕？这又是为何？组合起来我确是不解，便老实地摇了摇头，又安慰性地补充了句，“我之前出了点事，好些东西想不起来了。”
　　阿尼亚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很快又恢复如常画起来，“伤哪了，好些了么？晚上婶婶给阿茜煮些好吃的补补，阿非那孩子真是，你不舒服也不告诉我，下次……”
　　耳边阿尼亚略微沙哑的声音源源不断，不聒噪，却让我突感心酸，很想，抱着她，就这么一直听她说下去。
　　没多久整个妆容便完成了，阿尼亚看着我的模样满意得不行，不停地夸，见我没夸几句便红了脸，终于肯放过我，风风火火地出去找宁非了。
　　我松了口气，实在是不知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就交给宁非吧，他大概很快便会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人进来了，我回过头去看，却并不是宁非，且来人神色间不甚自然，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是赵花茜吗？”
　　我点点头。
　　“太好了，宁非让我来带你去找他，他现在不太方便。”他说着便走过来欲拉我。
　　我实在不喜外人的接触，不着痕迹地躲闪开来，直觉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现在外面这么热闹，宁非抽不开身也正常。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先跟他一块去看看了，兴许宁非真的有事来不了，我太多虑了。
　　“你叫什么？”我跟着他走出门外，想着待会玩起来不方便，便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带了。
　　“阿文。走这边吧，这边近，还有好多节目，我们走快点。”
　　走出毡房，绕过一片灌木丛，转了好几个相似的路口，终于找到一条淹没在密林中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我有些不安，“这条路不像是去那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小，你确定宁非在这吗？”
　　“嗯，过了这片树林就到了，快点！”他显得越来越急切，一边看后面，一边不停地催，像在躲什么，我直觉危险想要回去等，哪料刚转过身，一只大手猛然从背后伸出捂住我的口鼻，我奋力地挣扎，却只闻到一股浓烈的异香，尚来不及想是什么香，意识便已渐渐模糊……
　　宁非，我好难受，好难受，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点点，将我脱离出那具躯壳，我不想离开，可愈是挣扎，愈加痛苦，宁非，你在哪……
　　清儿！
　　清儿！你在哪？
　　回答我，清儿！
　　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宁非，你又唤我清儿，我想见你，好想，好想！
　　眼睑上似压了千斤顶一般，沉重得让人难以收缩，我尝试了几次，终于睁开了一点，入眼一片墨绿，旁边似乎有什么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变得清醒了些，缓缓转过头，一对男女面对面，似乎，在对峙，奇怪的是，那女孩竟是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凶狠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我看不清模样，但背影并不熟悉，应当是不认识的。而这女孩，我有些疑惑，人类的面孔，可举止间孤傲狠戾，双手如足，眼中泛着瘆人的蓝光，这分明是——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