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汀林语

4、绝交 詹鸿宇没想

　　Chapter 4 绝交

　　自从被订下分数不能下90分的规矩后，陶雨溪对上学的热情减少了许多。日子也缺少了曾经恬淡悠闲的气息，仿佛铺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让她感到些许抗拒。
　　但好在还有小伙伴在，让她能暂时跳出灰色的牢笼，呼吸欢快自在的空气。

　　陶雨溪是独生女，亲戚的孩子也不和她同龄，放假除了父母陪伴外，就只剩电视和漫画书来打发时间。上小学之前，她一直有点孤独，这种孤独父母不会懂，她也不会说，只会在小区里几个小朋友要回家吃饭时，看着大家离开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落寞。
　　陶雨溪其实很不习惯一个人，她向往集体生活。

　　所以在被指任为新一代班长起，陶雨溪就踌躇满志，准备建设一个团结的班集体。
　　遗憾的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爱带有色眼镜看人的老师，就会有不善团结班集体的班干部。班干部喜欢打小报告，对成绩落后的同学视而不见，同学之间的矛盾也不理不睬，到了四年级，（7）班早就分裂成许多小团体。
　　那些小团体中有几个势头比较冲的女生，这些女生则以一个叫赵子珊的肥妞为首，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叛逆”，打扮也比较时髦，成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帮结派聊八卦。赵子珊给人感觉就是刁蛮霸道，总是一副扯高气扬的模样，尽管受到她的威胁大家也不敢反抗她，是知道她有个亲姐姐在高年级读书，怕被高年级欺负。

　　然而这些陶雨溪都不了解，她从来没去关注过，她的目光很单纯，上课转向黑板，下课就转向宋杰。就算宋杰有时和男生玩游戏她也只是默默看着，偶尔去黎媛或叶芷晴的桌子坐坐。
　　除了收作业，她甚至没和赵子珊讲过一句话，那个小圈子经常发生因为得罪他人而被排挤的事，她也一概不知。
　　陶雨溪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她就很开心了。
　　第一次知道事情还是亲身经历一遍后。

　　陶雨溪的班长作风非常正派，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稚嫩的她刚开始也不懂掌握火候，公正的有点不近人情。曾经那些放任不管的吊尾生到了陶雨溪面前，不能再含糊过去了，作业不能抄，不交必须记名，值日不许逃跑，不能找人替，所有特权全部取消。
　　每天早上，走廊里都可以看见一个短发女生鼓着圆嘟嘟的脸，抱着一叠作业追着别人后面催作业。追来追去都是那几个，里面就有詹鸿宇，班上最高的人，头发老爱抹发胶，他是班上几个吊尾生的头，经常能看见那些男生跟着他到处转。这些男生不知是不是看古惑仔看多了，喜欢以帮派自称，去找别班的茬，每次要干架时，人多势众的感觉总能带给这帮小子膨胀的满足感，不过到最后没有一次是真正打起来，也就光有空架子而已。

　　陶雨溪一次干架的场面都没看见过，尽管人群就在走廊旁边，但她很神经大条的忽略了。现在，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没交作业，管他是哪个帮派的老大。

　　詹鸿宇虽然喜欢干那种幼稚的事，但倒还是有一点原则的，就是从来不动女生，相反，他反而很享受沉浸在女生们为他争风吃醋的局面，然后自己就像个到处留情的蝴蝶，这点安慰下，那点周旋下，自封男主，不亦说乎。
　　看到一脸书呆子土的要死的班长大人这样追着自己满走廊跑，他觉得很新奇，便忍不住逗起她来。
　　“我交了。”詹鸿宇一脸无辜。
　　“这里没有啊！”
　　“你是不是搞不见了？”
　　“我才没拿，连见都没见到！”
　　“我记得我给了XXX，你去问问他？”那个XXX是他一个马仔，也说给了XX，就这样陶雨溪一个个去问他们林文涛作业，最后问了六个人得到的回答是，“我没拿他作业。”
　　这下陶雨溪知道被耍了。火冒三丈的她找到詹鸿宇，此时詹鸿宇正在后面看着两个别班女生在吵架，无非主角是自己，渣男气质尽显。但陶雨溪没领会这个局面，径直走到他面前，高高举起那一叠作业，直直往他脸上砸去，一点余力不留。
　　“啪！”
　　所有人都傻眼了，两个女生也忘记刚刚吵到哪，只惊奇还能有这一出，自己太简单。
　　“很好玩吗？”陶雨溪冷冷地问。
　　詹鸿宇没想到她认真到这种程度，“奇葩。”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陶一脸不用你回答的表情，她是真不懂奇葩是什么意思，但知道那不是个好词，“你不交也就算了，但你却这样浪费我的时间，真是卑鄙！”
　　有人骂詹鸿宇卑鄙？！原来这个词这么用的！大家都在等待詹的反应。
　　詹鸿宇看见面前矮自己半截的女生，两脸气得通红，圆圆的像冒气的包子，本来觉得很丢脸要教训一下她，看见两个包子却有点想笑。
　　他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对，不，起。我没写作业，我不该这么耍你害你浪费宝贵的时间，请，原，谅，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样子在旁人看来滑稽得不行。
　　被这样一本正经地道歉，陶雨溪还想再撒的气一时不知往哪放，正直如她，只好也一本正经回应，“下次不要这样了，这次我就原谅你吧。请你好好完成作业，别再说谎。”说完便抱着作业往办公室走去。
　　这下出乎詹的意料，不是想象中的死缠烂打，也没有古板的长篇大论，就这么简单？
　　还真是奇葩。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就被眼尖的赵子珊看见了。
　　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知是不是撕逼大戏看得多，可小大人了，心思多的是。本来这个班女生中她就是老大，大家都得听她，现在冒出个新班长，以前班干部不敢管他们的事她也管，赵子珊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今天连詹鸿宇都敢惹，而且似乎还留下好感。
　　赵子珊对这个权势最大的詹鸿宇也爱巴结，但她套路比较深，知道像其他姑娘那样争来争去，还不如依着同班的优势先做好朋友。同班是没人能超越她，但现在陶雨溪也出来了。
　　这么气焰嚣张，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你。赵子珊瞪了一眼陶雨溪的背影。

　　“陶女侠！”宋杰趴在桌上悄悄地叫她，“女侠，叫你呢！”
　　老师转过身去写式子，陶雨溪瞥了一眼宋杰，“什么鬼女侠？”
　　“都把那家伙给打了，你又有新传说了。”宋杰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家伙？”
　　宋杰指了指前一排靠窗的詹鸿宇，他正朝窗外眺望，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陶雨溪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拿书敲了下他脑袋，而且他错在先，都给我道歉了。”
　　“你不知道他在年级的名声吗？据说他是级草热门候选人！天天有女生围着他转，高年级的都有。”
　　级草？她又看了一眼詹鸿宇，只看到他的侧脸，除了皮肤好点没什么特别，她又看看宋杰，这小子虽然没有詹高，但长得很有活力，小巧挺拔的鼻子，黑黑的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一颗很可爱的虎牙，如阳光一样温暖。
　　“我觉得还没你帅诶。”陶雨溪脱口而出，一脸认真。
　　宋杰听了，脸一红，结结巴巴大声道：“啊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杰少我风流倜傥...”
　　“宋杰！”还没等宋杰说完，一个粉笔头就砸在宋杰头上。宋杰立马双手捂嘴示意，旁边的陶雨溪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詹鸿宇听到笑声看过来，看到两人互动的一幕，宋又羞又恼地瞪着陶，而陶则捂着肚子拼命忍笑。他看了很久，直到陶忽然意识到什么看过来才慌忙收回目光，心跳漏了一拍，詹鸿宇被自己吓了一跳。
　　“真是奇葩。”他低语骂了一声，呼了一口气。
　　很快他嘴角上扬：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暴风雨在一个周四的上午来临。
　　陶雨溪刚上交完作业从办公室出来，这次她非常满意，在詹鸿宇的带领下，那几个老油条全都有交作业，第一次连催都不用催就收齐了。就在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进教室门的时候，班里有一拨人争论起来。
　　一个女生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两手紧紧抓着衣服下摆，低头哭了起来，却不敢哭出声音。陶雨溪走近一看，是朱倩。
　　“哭什么哭，丑八怪”赵子珊用食指戳了她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朱倩哭着嗓音说道。
　　“不是故意的，长这么丑还敢踩我脚。”赵子珊冷嘲热讽到。
　　朱倩不敢回话，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说丑了，陶雨溪也知道大家都给她去了个外号：大嘴婆，就因为她长了一双厚厚的大嘴唇，每次说话都捏几捏几的感觉。但陶雨溪却不觉得那算什么丑，最多就特别点吧。
　　里面一圈围着的是赵子珊几个跟班，平时也不会这么横，估计是对象变成大家都调侃的朱倩，小孩子的性本恶就被煽动起来了。而外围的同学有些则不忍心看，却又不敢上前调解，因为找事的人是赵子珊。
　　全班都很尴尬，陶雨溪看不下去了，上前站在两人中间，说道：“朱倩你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你道歉了吗？”
　　朱倩用通红的双眼看着班长，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道：“对不起！”
　　“赵子珊，你看她也不是故意的，现在也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她转向赵。
　　“我就不。”本来她也只是心情不好拿朱倩出下气，这会陶雨溪掺和进来，事情就不想那么简单了，“关你什么事？以为自己班长了不起啊？”
　　“你讲不讲点道理！心胸别那么狭窄好不好？”
　　陶班长又要往坑里跳了，詹鸿宇一男生还可以说好男不跟女斗，但赵子珊，可不是好惹的主啊，大家都不敢出声。
　　赵子珊的自尊心被狠狠打击，但理亏的她骂不出什么来，只能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给我等着！”
　　“干嘛，又想找你那高年级的姐姐来压我是吧？来吧，我看你能把我怎样？”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陶班长竟然这么不要命也说出来，这下是真完了。
　　“哼！我要全班人跟你绝交！”赵子珊甩了一句就推开众人走了。
　　“全班人跟你绝交~说得好像我和你很好那样。”陶雨溪别别嘴学到，“都散了散了，喂，你别哭了，又不是你错有什么好哭的。”
　　“谢谢你。”朱倩哽咽谢道。
　　“不谢。”朱倩还想说什么，陶雨溪却直接走了。
　　她帮朱是站在理的立场上，但没想过借此和她搞好关系，她不太喜欢懦弱的人，多希望她从此之后能勇敢一点。

　　赵子珊的姐姐压力的确不能对陶雨溪怎么样，但陶显然低估了她对其他人的影响。
　　下午上学，她刚踏进教室门，就感觉气氛有点诡异。大家看了她一眼就立马转头装作没看见。
　　她放下书包后，向前桌问怎么回事，还没等对方回答，赵子珊就向对方投来威胁的眼光，然后对方匆忙说了声不知道就不再理她。
　　陶雨溪算明白了。呵，幼稚。她心里不屑道，我也不稀罕你们这群胆小鬼的回答。

　　既然别人不理她，那她也不去热脸帖冷屁股，她看见黎媛和叶芷晴在走廊站着，正好可以出去找他们。
　　谁知人家黎媛和叶芷晴就是怕正面面对陶才出来避她的，她们也有点顾忌赵子珊，想着先悄悄等风头过去吧。
　　和陶雨溪对上目光，还没等她走近黎媛就赶紧说了一声：“对不起啊雨溪，赵子珊她说谁要是和你说话，也要和全班人绝交被排挤。我......”黎媛说不下去，只好拉着叶芷晴匆忙进了教室。
　　其他人无所谓，但没想到黎媛和叶芷晴也这样，陶雨溪僵硬地站在原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狼狈不堪，课室里面是远离自己的人，她迈不开腿去面对，却也不知还能去哪，似乎没了朋友在，也就不是目的地。

　　正在她不知所措地站着时，宋杰迎面走来，陶雨溪心头一热，像是得救了一样，目光的阴霾一下消散开。宋杰征了一下，却没有立即回应。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太及时了！宋杰心里感激道。然后努力让自己的神情不表现出破绽，进了教室。
　　陶雨溪原本明媚的目光又一次暗淡下来。
　　连宋杰都不理我吗？
　　明明只有宋杰就行了。陶雨溪忍不住想哭。
　　她强忍着泪，低头从后门快速走回自己座位，差点撞上同时进门的詹鸿宇。詹鸿宇闪了一下，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又发什么神经？

　　仿佛又回到一年级的那节课，时间大叔好像被打瘸腿一样，拖着腿在走。原来这就是度日如年的感觉，不，是度秒如年。
　　陶雨溪脑袋好像被灌了铅一样，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气息，想逃离却动不了。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朋友的恐慌。
　　太久没有一个人，已经忘了那时的坚强是怎样的。
　　现在的她一蹶不振，再也洒脱不起来。
　　被一直坚信的东西背叛，是极致的致命力。

　　就在她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在黑板第N次失败时，一团纸条蹦到桌上。
　　展开一看：“小溪，那个八婆叫我们都别理你哦，我悄悄理你好不好？”
　　她张望了一下，看到旁边的宋杰对她眨了眨眼。
　　“谢谢你阿杰。”她揉成一团，丢回去。

　　然后用手撑着脸颊，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
　　宋杰以为她还在生他气，嫌弃他不够骨气。但怎么唤她或丢多少纸条，她都没再转过头来。

　　前排的詹鸿宇却清清楚楚看见了。
　　扭过脸的陶雨溪双眼红肿，双唇紧抿，任由眼泪成溪，顺着支撑的手臂流下。
　　詹鸿宇的眼神寒了一下，是谁惹哭她。

　　惹哭她的正是宋杰。
　　她才没有嫌弃他没骨气。
　　反而，已经很感动，很感动了。
　　幸好还有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