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汀林语

5、绝交2 “你那只眼

　　Chapter5

　　即使过了很多年，陶雨溪依然记得第二天早上的天色，就和当时的心情一样，乌压压一片，厚重的云朵仿佛铅块一般，拖拽着步伐难以前进。

　　昨天下午的绝交风波还没过去，到了最后除了宋杰以外没有一个人敢和她说话，即使是宋杰，也只是偷偷支持，短短的下午时光变得异常煎熬。

　　回到家后的陶雨溪闷闷不乐，却对这事只字未提。
　　她隐约意识到，如果把事情告诉父母，他们很可能会找到班上去，到时追究起全班来，那她就变成公敌了，得罪的就不只赵子珊一人。
　　所以她选择沉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用睡觉催眠自己，甚至希望这一觉很长很长，长到明天不会到来。

　　这个希望果然太天真，第二天还是来了。天公似乎也为陶雨溪打抱不平，阴沉着脸，雷声作响。
　　走廊里摆满了撑开晾干的雨伞，陶雨溪拖着湿淋淋的长伞，徘徊在伞间，踌躇不前。
　　天色太暗，教室里的日光灯都打开了，好像漫画里出现的高中晚自习。但与之不同的是，里面传来的是轻松的交谈声。往时陶雨溪对此没有注意，这时的她却神经质的认为，里面交谈的焦点都变成自己，虽然听不清，嗡嗡一片，但她似乎听到了其中夹杂着对自己的中伤，隔着一面墙壁，仿佛已看到交谈者眉飞色舞的表情，而在当事者现身的时刻又立马中止，脸上残余的尽兴让沉默欲盖弥彰。

　　陶雨溪越想越惆怅，甚至想转身掉头回家不读了。

　　突然有人拍了下她肩膀，陶雨溪惊得猛一转头，是詹鸿宇。
　　“你在这干嘛？”詹鸿宇看见她瞪得老大的双眼，一脸奇怪地问道。
　　“没…没干嘛啊。”回过神的陶雨溪慌张解释。
　　“干嘛不进去，在这走来走去的。”
　　“额，我...在找放伞的空位！没错，我要放伞！”自己太机智了。
　　詹鸿宇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放好了，那我进去先。”说罢她心虚地逃开詹鸿宇狐疑的眼神。

　　不知詹鸿宇他知不知道我被绝交了？他不怕被人看见吗？

　　与预想的不一样，交谈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节奏，更别说戛然而止。待陶雨溪坐回座位后，她快速扫视了一眼，除了赵子珊和她身边的几个一脸戏谑的表情瞥向自己，其他人都很自然。有点意料之外，似乎其他人更像是陪着赵子珊敷衍一场戏而已，并没多大兴趣去针对陶雨溪。

　　呼，还好还好。陶雨溪松了一口气。

　　准备拿出课本读书时，她瞥见了叶芷晴看向自己，脸上表情似乎有所担心，被陶雨溪发现后迅速撇开，而后又偷偷瞥回来。
　　陶雨溪倒不至于清高到连这点担心都不稀罕，她多少能体会出叶芷晴心中的愧疚，自己是个坦荡的人，对待善意就更应该坦然的接受和包容，于是她对叶芷晴报以微笑，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叶芷晴先是有点错愕，很快就点头微笑回应，似乎她才是受害者，对陶雨溪的理解非常感激。

　　陶雨溪心里豁然开朗了许多，也许是自己之前太悲观，周围人的反应反倒让赵子珊更像一个小丑。

　　一上午过去了，虽然还是没有人主动来找自己玩，但那帮人也没来找麻烦，还在心里和志同道合的人默默结盟，陶雨溪备受鼓舞。
　　放学的时候，陶雨溪背起书包就准备走，这时被宋杰叫住：“小溪，一起回吧！”
　　声音不大不小，既不刻意也不怯懦，就和往常一样。
　　但还是被赵子珊听见了，或许宋杰也是故意的。
　　陶雨溪不知该不该给反应，她怕连累了宋杰。
　　赵子珊威胁地对宋杰说：“你干嘛和她讲话，现在她和全班人绝交着！”
　　此话一出，本来闲散的放学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有几个不忍观看的同学加紧出了教室。

　　宋杰之前的怂样是担心真被高年级同学教训，谁知昨晚和家里说这事，宋所长就淡淡地一句：“他打你，你打回他不就行了，吃亏了我再帮你收拾。”连一直害怕的老爷子都给自己撑腰，这下没什么好怂了。
　　于是宋杰不耐烦地冷道：“你说绝就绝？你以为你是谁？本少爷爱和谁玩就和谁玩，你管不着。”
　　本来那个年纪都说好男不跟女斗，被女生暴力相待都不好还手，如今却把话说的一点情面不留，赵子珊又羞又恼，但见宋杰一脸冷峻，没有往常的嘻哈气息，竟有些忌惮。
　　“都听好了！你们也不许和他玩！”赵子珊底气不足，便蛮横地说。
　　“谁稀罕，你除了会拿你姐来压人动不动就说不许和谁谁谁玩，你还有什么料？垃圾。”
　　看着气定神闲的宋杰说出一句如此杀伤力的话，一旁看着的陶雨溪都张大了嘴巴：这真的是宋杰？
　　赵子珊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句垃圾，像被人当场甩了一记耳光，脸涨的通红，连反击都忘了。
　　宋杰懒得再理她，也不等陶雨溪回应，拉起她的手就走了，留下赵两手抱胸撅嘴四处张望，想寻求支援，却没人愿意搭理她。

　　被宋杰一直扯着走，都快跟不上了。
　　“宋杰你走慢点！”
　　宋杰其实有点慌张，男生平时闹矛盾都是当场打一架就没了，还是第一次用语言攻击别人，而且对象还是女生。但当时的自己心中非常厌恶，骂完之后只想快点离开现场，仿佛是对方扭曲了自己。
　　被陶雨溪一唤，便慢了下来。陶雨溪见他从出教室到现在都一直沉默不语，猜不透他是不是害怕？
　　“别担心啦，大家不和你玩，我和你玩嘛。虽然我是第一个被孤立的，好像有点占便宜。”陶雨溪安慰道。
　　“我才没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她好恶心。”宋杰闷闷道。
　　“话说你刚才骂得有点狠哦。”
　　“她活该，让他来惹我。而且还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
　　害得我那么蠢，差点也不理你了。
　　“没什么，总之她让我恶心。”宋杰掩饰道。

　　“小溪，对不起，我太弱了，都没能第一时间支持你。”宋杰想起昨天自己的胆小势利，不愿去承认心中的污点，却无法挥去。
　　“哪有，你支持我很多啦，要不是还有你偷偷理我，我今天都可能不来上学了。”
　　宋杰没想到对她的打击这么严重。
　　陶雨溪见他一脸惊恐，赶忙补充道：“后来我发现，好像大家都不是真心的！只是怕惹是生非，今天叶芷晴还偷偷跟我笑咧！感觉好像背地里大家反而是同盟，一起看赵子珊在台上的笑话，太傻了哈哈！”
　　“这样吗…大概是你比较坚强吧，换做是我可能会哭。”
　　陶雨溪的确是哭了，却不是因为赵子珊。大概只有在乎的人才会伤害到她。
　　“阿杰真的很弱哦，男子汉有什么好哭的，再说，到时我肯定不会不理你啊！”陶雨溪用伞棍抡打宋杰的书包，力道挺重。
　　“小溪，你这么强，当我老大吧。”宋杰真心自愧不如。
　　“切，本来就是你老大好不好！”

　　一路上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到车站，直到各自坐上车说再见。
　　雨早就停了，乌云也消散开，天空渐渐明媚起来，就像彼此解开的心结一样。

　　下午上学，刚进教室门的陶雨溪就看见赵子珊从座位站起来，并径直走向自己。
　　她不再担心受怕了，只是淡定的看她还想出什么花招。
　　谁知赵子珊上来就是一句：“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这剧情能来点铺垫吗？
　　陶雨溪防备地看着她，不做回应。
　　“我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你绝交，还叫上全班一起。下次我不敢了。”
　　不敢了？宋杰真厉害，一句垃圾就把她骂怂了。

　　陶雨溪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她不会因为局势的转变就趾高气扬，但她已经领会到这个人的厉害了。
　　“说不上和好吧，我跟你也不熟。这件事就算了。”
　　赵子珊意犹未尽，还想巴结几句，但陶雨溪已不想和她再多说。直接就往座位走。
　　经过詹鸿宇座位时，他伸出条腿挡住她：“哇，你被绝交啦？”
　　“已经过去了，对方已经道歉了。”
　　“难怪你哭，你干嘛那么轻松原谅她，不让她也体会一下？”
　　“谁哭？！”
　　“你啊。”
　　“你那只眼睛几时看我哭了？！”
　　“两只眼睛上课时看你哭了，就是上…”
　　“你看错了，那是打哈欠！把腿拿开！”
　　“……”明明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真是自己看错了？“你真不教训她了？”
　　陶雨溪直接跨过去，懒得理他。

　　詹鸿宇手撑着脸颊，饶有趣味地看着陶雨溪。
　　我们班长真是个大好人，与外面喜欢斗来斗去的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有趣有趣。
　　他扫了一眼赵子珊，对方正好碰上他冷漠的目光，胆怯地低下了头，詹鸿宇泛起厌恶之感。

　　这场风波终于平息。
　　长大后小学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聚会，陶雨溪总爱聊起这件事，宋杰却不喜欢聊。
　　“当时她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欺负人呢？搞不懂那个啊
　　“其实我觉得赵子珊挺可怜的，你说啊，不懂事时留下这样一个污点，以后大家懂事了就喜欢拿她当时的人品说事了，你说是不是，宋杰？
　　“其实我某种程度还要感谢她的，要不是四年级给我来个这么大的考验，说不定我就不会那么早熟，在人际关系上那么敏锐。

　　陶雨溪总爱说，是因为她在整件事情中没有一点负面形象，而其他的人，包括宋杰，都觉得那时的自己不够完美，他甚至希望她能忘掉。
　　但仍然有让陶雨溪不懂的地方。
　　“我以为当时她应该会继续对付我和宋杰，怎么就突然浪子回头跟我道歉了？她是不是经仙人启发过？老师吗？那老师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有人偷偷去告诉老师啊？是不是你宋杰？”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是我的话何必又跟她呛。”宋杰翻白眼。
　　“你？”
　　黎媛摇头。
　　“芷晴是你吗？”
　　“我没有。”
　　“越仔…？哎，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啊！不公平啊！我也是很正义的！”邱越打抱不平道。
　　“那是你吗？”陶雨溪觉得问了也白问。
　　“不是。”果然。
　　“那到底怎么回事？”陶雨溪依旧困惑。
　　“……”坐在对面的詹鸿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