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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三年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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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那不可能!他身受重伤,山贼又对他虎视眈眈,他一定还在山中,不行我要去找他!”
“别慌。”曲庭风稳稳地按住她摇摇晃晃就要站起的身子,“我早让山贼撤了,那人本事不小,又有乌山地图在手,要出去并非难事。反倒是你,对乌山一无所知,小心在山里迷了路,更别提找人了。”
流素本不是鲁莽冲动之人,曲庭风的一番话让她冷静了不少。她纵是再担心沈暮云,如今也是无计可施。
“可是他的伤势确实很严重,我担心……表哥你就不能帮我找找吗?”
“哼,有求于人的时候倒是学会伏低做小了。”曲庭风的脸挡在面具后,流素看不到他的神色,只是隐隐地感觉他好似并不情愿。“这乌山这么大,我一个人也是找不过来的。若是让山贼去找,他岂会乖乖被人找到?”
“再说,那小子手段狠辣,用的毒也是刁钻古怪无药可解的,凭他一个人就生生折损了我数十手下,憨金的一只眼睛也毁在了他手里,你说他要真被山贼找着了还能有命?”
流素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尽管她无言以对还是呐呐地开口了,“我看山贼对表哥你那么尊重,你就不能让他们……先放了他吗?”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所以我不是让他们停止搜捕了么,他能逃便逃,真逃不掉那也是他的造化了。反正,机会我是给过了。”曲庭风双目灼灼,流素总觉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踌躇一阵终究没有再问出口。
这样的曲庭风,对她而言,多少有点陌生了。
三年的时间,到底能改变一个人多少?
流素抚上那片早已干涸的血污,心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来来回回地啃咬,“沈暮云,祸害如你,一定不会那么早死的……”
流素在乌山一待就是十天,这些日子曲庭风总是神色匆匆风尘仆仆,再三交代山贼要照顾好流素后就出山办事去了,常常几日不见人影,偶尔回来了也是奔波疲倦,顾不上和流素谈天就又马不停蹄地外出了。
流素心里不是不好奇,她要是有机会自然也想知道曲庭风神秘兮兮究竟在做何事,就是死缠烂打撒娇撒泼的手段用一用也无妨。
奈何一看到他眼下一圈黑影,肤色苍白如纸,喝个茶的空隙都能昏昏欲睡的样子,流素把好奇心忍了又忍,“再等几日也不迟,反正小风子办完事就会告诉我的。”
这样想着,她无声一叹,起身取了薄被给他盖上,又小心地掩上门,静静地退了出去。
山贼们的大本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流素到这里来这些天还没有好好地观察过,因为她的心里满满的想的都是沈暮云那个妖孽。
然而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消息了。
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流素倚在一颗老树上,思忖良久,不由自嘲一笑。沈暮云要是知道了自己这般担心挂念他,他的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
秋意渐浓,木叶纷纷落了一地,流素摊开手,恰好有一片半青不黄的叶子掉落在手心,她神色恍惚,喃喃自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难道就是这种滋味?”
流素背靠的这颗老树树干粗壮,枝叶繁密,旁人一眼看去并不能轻易发现她,可是流素却把那边两个山贼的谈话听了个真切。
山贼甲:“哎兄弟你端着水去哪?”
山贼乙:“别提了,最近天天要去给人送吃的,什么苦活累活都塞给我,还不就是仗着我新来的好欺负!”他忿忿不平,顺手把手上的托盘甩到地上,里面不过盛了小半碗水,放了盘白花花的看上去不知是盐还是糖的东西,这么一甩,小半碗水洒个底朝天,那盘白花花的也混进了脏兮兮的黑泥。
“嗨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小兄弟且忍忍再过一段日子等有新人来了就容易了。”山贼甲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用过来人的口吻劝道。
“说的对!等有了新来的小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山贼乙一想到以后的美好憧憬,沮丧的情绪一扫而光,浑身上下又都充满了干劲。“不说了,我先把东西送过去,头儿说了那人千万死不得,不过我瞧着估计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流素本来迈开的脚步在听到这话后马上停下了,她心念一动,凝神屏息伸长了耳朵。
“哼哼,那小子倒是硬气的很,不过他害了我们这么多弟兄,迟早都是难逃一死的。”
“大哥说的是,看着人模狗样的哪知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大胖就是被他给毒死的!”山贼乙忿忿地又往碗里拨了点土,二人想起伤心往事,俱是一叹,沉默不语。
耳边风声瑟瑟,流素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一颗心飞速地下沉,直直地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为什么会这样?表哥居然在骗我?!”
一时间眼前山贼所说和当日曲庭风告诉她的话交织在一起,反反复复地回荡在脑海中,她头痛欲裂,思绪纷杂剪不断理还乱。
“不管了,先找到沈暮云再说。”
流素在树后又等了一阵,山贼才慢腾腾地起身,她不远不近地跟着,跟了一路就见山贼走进了一间普普通通无甚两样的木屋。
山贼进去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出来,就再流素等不及要上前查看时终于跑了出来,他反手锁上门,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看见便一溜烟小跑而去。
流素按捺住心底的诧异,利落地走到木屋前,门上落了锁,但区区一个锁对她而言只是小菜一碟。流素从头上取下发簪,在锁上捣鼓了几下,再轻轻一转那锁就应声而开了。
“沈暮云!”她一脚踹开门,胸腔中心跳得狂乱,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即便是抄家那日也不曾。
木屋里面空荡荡的,流素焦急的眼神四处搜寻,一眼望去,屋里居然连个人影都不见。
“怎么会……”
她早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是眼前的情景实在大出所料,她抬脚刚要走出一步,身子一紧就被人从后环住了。
那人冰冷的手捂住她的唇,很轻很轻的力道,只要她随意一挣扎就能脱身。流素一怔,就感到后面那人顺势靠在了自己身上,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项边,在她的发间深深一嗅,幽幽叹道:“流素妹妹,你为何到现在才来啊……我还以为你已经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流素身子微颤,要找的人近在咫尺,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了。“沈暮云?真的是你!”
说着她就要回头,可是沈暮云的手灵巧地一翻又把她的眼睛给蒙上了。“不要看我,我如今形容狼狈,实在有损在流素妹妹心中的形象。”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流素视野所及一片昏暗,她伸手要把他的手拉下来,却被他反手一握,触手是刺骨的冰凉,她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后两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虽然她的手也暖不到哪去,但是能暖一点是一点。
沈暮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流素赶忙扶着他想要找个地坐下,然而环顾了一圈,这屋子里简陋至极,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只有墙角堆了些干稻草,稻草上方密密麻麻地结着蜘蛛网,一根长长的蜘蛛丝弯弯地垂下,在风里荡来荡去,险些就碰到了她的脑袋。
流素手忙脚乱地躲开蜘蛛丝,尽量小心地扶沈慕云在一块稍显干净的地上坐下,“你感觉如何?”
沈暮云额上沁出了细细的冷汗,流素抬起袖子轻柔地给他擦去,擦着擦着她心中一动,这伺候人的事她似乎越来越熟练了。
“无事……”他气若游丝,勉力扯出的一个笑并不比哭好看多好,脸色比雪更冷,比月更凉,只是双唇鲜红似血,看上去过分妖异。
而他一身白衣,除却血污灰尘,胸前那个黑乎乎的脚印更是鲜明刺眼。流素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心口,她想起了那个仓皇而逃的山贼,眼神渐渐变得犀利。
沈暮云久久地闭着眼睛,半响才缓缓睁开,“流素妹妹莫要担心,我是死不了的,至少不会死在这个地上,这些人手上。”
他第一次这样正经地和她说话,流素有些微的不适应,她抿唇别开了眼,“要喝水吗?”
“咳……流素妹妹有水吗?”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地上打翻的瓷碗一眼,流素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没有给你水喝?”
“不,他们是只给我水喝。”沈暮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费了极大的力。“既不能让我死了,又不能让我恢复,每日一碗清水足矣。”
“看到那些盐了吗?”顺着他的目光,流素瞧见了撒了一地的盐,她方才进来得及了,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咸味,却没有发现地上另有玄机。
“往伤口上撒盐,一日一次,可保伤口长久不愈。”他忽而轻轻一笑,“我都已经是个阶下囚了,山贼却还这般防范,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流素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她想让他停下别再说了,可是那话语卡在喉中,她吞吞吐吐好半响哽咽难言。
“对了,我刚才还以为进来的是别人,差一点就杀了……咳咳……”沈暮云许久才平息下来,他回眸对上流素的眼,流素亦回望以对,他的眼底本波澜不惊,然而他轻轻一眨,就有狡黠的笑意慢慢浮了上来,如水纹般一圈又一圈,潋滟而华丽。
“我没有吓到你吧,流素妹妹。”
屋里静悄悄的,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只是沈暮云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淡薄得如同秋日一吹即散的云雾。
“别说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沈暮云懒懒地倚着稻草堆,不忘给自己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怎么走?”
“我……我会有办法的。”流素细想一阵,她站起来就朝外走,“你且等等我,我一定会带你走的。”她最后留给沈暮云的是一个纤细瘦弱的背影,和一个坚定宽慰的微笑。
沈暮云微微一愣,却是愣了很久。
他怔怔地覆上心口那个流素曾触碰过的位置,那种陌生异样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