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可惜,她再 ...

  •   晨光熹微,当第一抹朝阳穿过重重密叶打在沈暮云脸上时,他恰好睁开了眼睛。
      “咳咳……”他身下是嶙峋冰冷的青石,只轻轻靠着就硌得人浑身生疼,沈暮云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然而环顾左右那个为他做枕为他顺气的人已经消失无踪了,同样不见的还有那张薄如蝉翼的乌山地图。
      沈暮云深深吸了口气,脸上似笑非笑,深眸中雾气迷蒙,一身白衣残破染了血污,在这片云烟缭绕的阴森密林中,倒像是个从九天之上陨落的俊美谪仙。
      “终究是走了么……?”
      半响他喃喃自语,刚刚出口的话转眼就散在了凉风中,了无痕迹。

      流素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的美味佳肴,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糯米鸡、桂花鱼、酒酿丸子、芙蓉糕、荷叶粥……每一道无不是她曾经喜欢的,就连菜里用的调料都与当年吃的一模一样,味道分毫不差。
      她抬眼定定打量坐在她对面的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如今她十分肯定昨夜就是他将她带来这里的。
      能够在山贼的大本营里来去自如,而且看山贼们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他的来头不小,兴许就是乌山真正的主人。
      她心中一面在冷静而快速地思量,另一面却是不由自主地感到难以遏制的……激动。

      流素目不转睛,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尽管她没有看到他的面容,也不曾听到他的嗓音,但心底那个猜测却渐渐浮出了水面。
      这个人的气息,和曲庭风的一样熟悉。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为她准备最爱吃的菜肴,就是在她刚醒来时一不留神被她踹了一脚也毫不介意……他怎么可能不是曲庭风?
      “表哥。”流素喊出了声,第一声喊了之后,接下来的就容易多了。
      “表哥?表哥!表哥!!表哥!!!表—哥——”

      “聒噪。”
      她扯着喉咙喊了那么久,差点要把房顶掀了的时候,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吐出了两个字。
      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流素一惊。
      “你的嗓音是怎么回事?”沙哑而苍老,仿佛被大漠的风沙磨砺了千百年,又仿佛是从鬼肚子里传出的怪叫,听得她耳膜一震。
      他兀自端茶细品,举止间仍丢不去那与生俱来的名门贵气。“被人灌了火炭,如今能说话便不错了。”

      流素默然垂头,满桌佳肴她饥肠辘辘,可是瞬间就失去了品尝的心情。“那面具能摘下来吗?”
      她放在桌案下的手紧握成拳,心头一道哀伤的细流缓缓淌过,“不摘……也无妨的。”她害怕再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些不愿听到的事,那会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曲庭风伸手轻轻地在面具上摩挲,上面雕刻着精巧繁复的花纹,可惜他粗粝的指腹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要看倒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流素飞快地朝他看去,他的手搭在面具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它取下。
      “就怕你看了后做恶梦,夜不成寐。”
      曲庭风眼睛里有点点笑意,流素忽而想起他小时候每次对她恶作剧把她吓得惊魂不定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可惜,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吓过后还能一笑置之了。

      “谁干的?”
      他的左脸,整整半张脸都刻上了密密麻麻的刺青,一个又一个的“奴”字横七竖八,交叠勾连,刺得她心口一阵发疼。
      而他的右脸,依旧俊美白净,不知是否因长年戴着面具不见天日,他的肌肤不见一点血色,却又不至于虚弱黯淡。
      此时他背光而坐,白晃晃的日光从他的脸颊擦过,半面黔青,半面苍白,诡异而凄厉。
      “不记得了。”他想了想,戏谑道:“大概是哪个押送的小吏,嫉妒我比他长得好看吧。”
      流素怔怔地瞧着,连眨眼都忘了,只觉眼眶酸胀,温热的液体一滴接着一滴滑下,重重地打在自己手心里。

      “表哥……对不起……”
      曲庭风不以为然,他走到流素身旁,温柔地一下下抚摸她的头,从怀中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细心地把她脸上手上的泪水拭去。
      “如果不是受晏家牵连,你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流素无力地依靠着他,全身的力气都在面具被取下的一刹那被抽干了。“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表哥,你怪我吧……”

      “傻丫头,还是和过去一样喜欢净瞎说。”他轻声一笑,带着明媚春光的味道。“我们都是受害者,哪里谈得上谁怪谁。你吃的苦未必就比我少了,瞧瞧你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模样,唉,以后若是嫁不出去怎么办?”
      流素被自己的眼泪噎了一下,泪眼婆娑活像是只红眼小白兔。
      “不过你也不用怕,实在没人要表哥不介意养你一辈子的。”他拍拍胸膛,自觉很有担当,颇显男子气概。
      “呵……我果真没有认错人,你也还是当年那个小风子。”

      无论是如何的愁云惨淡,往事不堪,只要有曲庭风在,她的世界就仿佛从未改变,永远都是鸟语花香,姹紫嫣红。
      曲庭风嘴角一抽,“不准再叫那个名字!我好歹是你哥哥,长幼有序你得尊重我!”早知道他就应该深沉久一点,配合她把苦情戏做足了。那几声“表哥”他听在耳中可是分外舒坦,那没大没小的死丫头估计以后是再不会这样乖巧了。

      “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我的面子往哪搁?”
      “你的面子?姑娘家向来脸皮薄,我却是忘了流素妹妹可不一般,面皮厚比城墙!”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看来小风子这天下第一是无人能及了。”
      “嘿怎么和你哥哥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的,不服憋着,不爱听别听。”
      她背过身,沉默以对。
      “不不不,我爱听特别爱听,你继续说!”

      流素仍然背对着他,两行热泪潸然而下,曲庭风疑惑地转到她身前,见此情景吓了一跳。“为何又哭了?”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泪,嘴角扬起,笑颜灿烂。“你还活着,真好……”
      她又笑又哭,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句话,曲庭风眼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良久他用力地抱了一下流素,“是啊,活着真好。”
      他们的亲族都已凋零,死者何幸,同年同月同日相伴黄泉,携手奈何,饮下一杯浊酒自此作别人世种种。从来死易生难,而活着的人,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得不继续在浮世苦海中挣扎。
      即使孤身一人,尝遍冷暖,因着自己还有想做而未做之事,想见而未见之人,他也要咬紧牙关努力活下去。
      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流素和曲庭风相认之后,悬在心口多年的大石总算有了安放之地。欣喜之余,她终于想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小风子,你不是应该被流放边疆吗?而今为何与山贼勾结在了一起?”
      流素扒拉着可口的菜肴,腮帮子鼓得圆滚滚,曲庭风生怕她一不留神给噎死了,忙倒了杯水过去。
      “此事说来话长。”他不知何时又戴上了面具,看上去高深莫测了许多。
      “那就长话短说。”
      “你放心,这事我迟早会告诉你的,只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我这些天要外出办点事,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办完事回来了再与你细说不迟。”

      流素心满意足地喝完最后一口荷叶粥,嘴边犹沾着一个饭粒而不自知。“你要办什么事?”
      “办大事。”曲庭风顺手给她抹掉了饭粒,末了又觉得手上黏糊糊的有点脏,于是理所当然地在流素衣角上擦了擦。
      流素哪能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她索性大大方方地给他擦。“来来来,别客气,我这衣服在山林间滚过无数遭了,吸取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给你擦手一点都不亏。”
      “……少得瑟。”曲庭风说着就站起了身,径自朝门外走去,流素一愣,“你要作甚?”

      曲庭风打开门,随意招招手,一个小山贼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少爷有何吩咐?”他对曲庭风似乎极其景仰,毕恭毕敬。
      “小五,你去找几身干净的女子衣服来,最好是素雅而不失活泼的,清新又带点俏丽的,天青湖蓝都不错,大红大紫的就免了。”
      “额……少爷这小的可……”小五挠挠头,一脸不解。
      “不懂就去问你们的头。”曲庭风声音沙哑粗犷,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小五马上噤声不敢再问。“对了,再烧些热水来,备好浴桶,洗漱用具都送一份过来。”
      小五连连点头,得了命令转头就去办了。

      流素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曲庭风这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脏得不行了,她这辈子都不曾这般邋遢过。
      “小风子!”
      她盯着衣袖上的一片血污,忽然大喊了一声。
      曲庭风猛地合上房门,神色紧张地冲到她面前,“何事如此惊慌?你受伤了?”
      “不,那不是我的血。小风子,你带我来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曲庭风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定她没事后便安下心来。“那人我不清楚,兴许是已经离开乌山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