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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米廪 《盐铁论· ...

  •   《盐铁论·大论》有云:虞夏以文,殷周以武,异时各有所施。这个文不是后世所指代的文弱书生,乃是发动而成于文,行决而便于物,视行止勇武有威仪谓之的文。
      换言之,上古时代的政治权衡、社会构成,以及经济生产生活等,全部都需要依靠个人的体魄和才能,所以尚武尚勇乃当时的社会风气和行为观念。
      不仅是传说中的上古圣人,就连夏商著名的亡国暴君都是以勇武著称,夏王桀力能伸钩索铁,手搏熊虎,商王辛资辫捷疾,闻见甚敏,才力过人,手格猛兽,可见当时的人对身体素质的重视。
      所以人们对于子弟后代的培养,更着重在体魄的淬炼上,习驭竞射、阅武操练等战斗技能的训练必不可少。除此之外,还要教习学生学舞学乐,明礼仪、知礼容、敬耆老等贵族们必备的各种素质培训。
      总之当尚琰第一次看到涂山氏米廪中五花八门的学科时,还以为他回到了星际时代的各大学院!谁说远古人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呢?就这一通学下来,没个十年八年都毕不了业啊!
      后来尚琰才知道涂山氏的米廪还只是中小学地方水平,真正的国学只有远在冀州的都城潘邑才有,又是被古人的智慧狠狠震慑了一把。
      这就不得不解释下此时期的教育体系,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上庠乃大学也,下庠为小学也,贵右而贱左,所以小学在国中王宫之东,大学位于城邑西郊。
      上庠下庠为贵族子弟受教育习礼的场所,也即后世学宫的雏形,是将有声望道德、礼教经验丰富及有贵族地位的老人赡养于米廪中。大致上分为有教习祀乐的瞽宗,有教习祭舞武舞的多万,有指导攻守搏击及阵法的亚戍,有担任骑射老师的司射,还有负责六艺六礼的三老五更,几乎包含了上古时期所有知识的教习。
      每个来就读米廪的学生称为胄子与国子,年幼少时学小舞,十有三岁学乐舞,等年十五谓之为成童时学射御,二十而冠学礼成人。
      学子需登记学籍在学版上,上面注明他们的姓名、氏族等等,并且学习生活非常严苛,绝不许无故旷课,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戒,可以说不比现在的学生轻松。
      姒启这五年几乎大半的时间都耗在米廪中,本来他也想让尚琰进来学习的,可惜尚琰的身份不够,仅仅是一个城邑的小巫童并不够入米廪的资格。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尚琰还挺遗憾的,但自从看了姒启每日天不亮就要去米廪,然后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与礼节,还要练骑马御射和祈舞祀乐,并且要求国子们都必须在实践中运用所学知识,更是没有一刻清闲。
      尚琰突然觉得自己没进米廪也算是件幸事,否则只那些艰涩绕口的祭文就能把他难死,更别说跟在一群人后面学什么万舞了,当真是信仰不同不能沟通啊!
      难怪米廪只允许贵族才能进入学习,即便是让普通庶民去,怕是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应付吧。要不然自古以来读书便是最费钱的事情,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哪里供得起一个孩子学上十几年的时间,恐怕早早就要肩负起家里的重任了。
      一开始姒启得知尚琰不能入米廪还挺不高兴,觉得委屈了尚琰,可他暂时又不能改变这个结果,更加认为自己对不起尚琰。虽然之后尚琰一再反复强调他也不想去,但姒启认为那只是安慰自己的借口,越发觉得愧疚,以至于他很是难受了一段时间。
      慢慢的姒启发现尚琰每每看自己早出晚归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同情和庆幸,这才确定尚琰是真心嫌弃米廪的辛苦。再转念一想,有时候尚琰会的东西,或是偶尔讲出的理念,连米廪里的庶老都不懂,那尚琰说不想去也可以理解了。
      只不过这更引发了姒启对尚琰氏族的好奇,他很想看看尚琰家乡的米廪是什么样子,竟然能将一个几岁大的孩童教的如此博学聪慧,恐怕中原之内也没有这种地方吧。

      此刻在尚琰和大簋绞尽脑汁,猜测古蕃这场娶妻飨宴闹的是哪一出戏时,米廪中一间敞亮的屋舍内,数名少年男女正围坐在一起商讨几日后的登尝大礼。
      这时若有任何人路过看向这群贵族子弟,恐怕只会被中间一人吸引。倒不是这人衣着有多华丽奢靡,反而相比其他人还素雅了不少。最引人注目的主要是他异于常人的高挑健壮的身形,明明并非是其中最壮硕的,但却是最具有威慑力的。
      薄薄的衣料随着肌肉纹理形成一个个漂亮的弧度,昭示出这具身体里所蕴含的强大力量,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惊人的气势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来,在这些年纪不大的少年人中尤为突出。
      微微细长上挑的凤眼,剑眉薄唇,鼻梁高挺,面部线条相较成人略显舒缓,偶尔说话时特有的暗哑嗓音,说明他尽管看起来近乎成人,但实际年龄并不大,应该与在座的少年们年岁相仿。
      此时这少年貌似在倾听别人说话,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眼神正游离在外,显然对这些人热议的事情并不关心。
      忽然旁边一黑衣少年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懒洋洋的说道:“大启,这登尝大礼年年秋末举行,一应事务早有寻例可查。何况凡是国子需次次都要到场,一众安排已是得心应手,却不知为何还要费这番口舌,只是听听便觉得无趣呢。”
      还未等姒启说话,另一边身高体瘦的少年晃着脑袋凑过来小声道:“晁人说的是,确实无趣的紧!不如吾等去中庭比试下弓射,上次大启在习射礼上拔得头筹,赢得的那把夔弓吾还没好好摸摸呢。”
      姒启勾了勾唇角,斜眼看了下高瘦少年,又扭头问向黑衣少年,“晁人意下如何呢?”
      唤作晁人的黑衣少年伸了个拦腰,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既然阿武这么想被虐,那晁人自是却之不恭啦。”
      既已决定,姒启三人便纷纷站起身,也不打声招呼就离开了这间房舍。结果他们刚刚踏出门,又一年龄较大的青年从后面追了上来,朗声道:“阿启!晁人!可是要去中庭练习弓射?吾随汝等同去啊!”
      房舍里的其他男女眼睁睁的看着这四个人相携走远,却无人敢指摘半句,沉默片刻后才有一人小声嘀咕道:“幸好鄂山不在,否则怕是又要闹上一场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自是深以为然,这几位祖宗在米廪中身份尊贵,向来行事随意且无人敢管,每次因意见不合能直接大打出手,最终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无辜群众。
      这四人除姒启外,其他三人不止在这米廪之中,就是在六邑所有贵族子弟中也颇受看重。黑衣少年正是伯长皋陶的幼子偃晁人,与偃费都乃正妻所出,今年刚刚一十二岁,比姒启还小一岁,却在这个小团体中无人敢忽视。
      高瘦少年阳武是六邑右人之子,年满十五以为成童,因其父阳蓟乃皋陶心腹,自是受阿父教诲对偃晁人马首是瞻,处处照顾妥帖。
      最后跟出来的青年年已十九,乃是畎夷族大首领三子吉风尨,五年前三苗叛乱时,有一支畎夷分支有妏氏从扬州逃到徐州却迷了路,正巧被搬运凶兕尸体的姒启与古蕃碰上,便将有妏氏带到了畎夷族的驻地,之后又同畎夷族偶有来往。
      等吉风尨因畎夷族内部权利争夺不得不来涂山氏米廪暂避后,自然与略有接触的姒启相熟识,渐渐就跟偃晁人他们混在一起。
      而姒启能被这些人接受,除了姒文命的关系和皋陶对他的重视外,还有他本人的魅力与能力。这五年来他日日与尚琰同吃同睡,身体基因在信息素无声无息的滋养下慢慢改变,早就已经跨入进化人类的行列。
      若不是姒启时刻压制住体能的力量,怕是现今的气势更加惊人,但他年龄尚幼,初初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并不能很好的运用与收服,所以平日不经意间还会泄漏出几分,这已足以彰显出姒启的特别之处,犹如鹤立鸡群般在一帮膏腴贵胄中极度惹眼。
      如果只是单纯的能力强悍,并不能让偃晁人等上层子弟真正接纳,可姒启有尚琰这个拥有了数千年知识精华的大外挂,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之道生生比这个时代的人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没多久就笼络住了偃晁人,使得他们这个小团体慢慢竟显示出以姒启为首的趋势,连偃晁人都会询问姒启的意见而行事,可见姒启在他们几人中的地位如何。
      四个感情好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自然是无话不谈,一路上就听阳武高声辩驳他弓射如何如何厉害,结果被偃晁人几句冷嘲打击的一脸苦相。姒启和吉风尨两人略微靠后,笑看着前面偃晁人单方面纯虐阳武,这画面几乎每日都会上演一遍,他们早就习惯了。
      正笑闹时,突然听一旁吉风尨感叹道:“哎,此情此景怕是尨以后再难见到了。”
      姒启侧头问道:“算算年月,风尨来岁可是要回畎夷族了?”
      吉风尨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终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等今冬一过,尨便要二十成年了!数月前阿母就派人传信,言早已为尨寻得一母族佳妇,只等尨来年回去便即可完婚了。”
      走在前面的偃晁人这时也转过身道:“此乃喜事啊,阿母就天天嫌弃吾随了大兄一样不省心,总盼着吾能快些长大好娶个佳妇管着。”
      吉风尨叹了口气,“尨与晁人不同,阿母不过是阿父身边一妾妃,上有正妃辖制,下有数名女妾争宠,这么多年只诞下尨一子,且又非长非嫡,只凭借阿父丁点怜惜过活确实艰难。好在母族黄夷那边还时时惦记着阿母的安危,才有幸让尨母子二人能活至今日。这几年尨虽然远离氏族故土,但确实是尨这短短十几载活的最快活最轻松的日子!尤其是同晁人、阿启与阿武相识相交,是尨一生最大的幸事!可惜阿父年迈体弱,早已管制不住尨那些兄弟,此番回去怕是再无清净日子了!当真是舍不得诸位啊!”
      这些话说的即实在又不避讳,可见吉风尨确实当姒启他们为知心好友,一下子几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他们虽没有吉风尨较为艰难的处境,但也日日生活在权利纷争的中心,自然明白有些事不是他们想躲就能躲掉的,所谓身在高位却身不由己,说的就是他们这一类人。
      阳武左右看了看,突然想到一事,立马咬牙切齿的说道:“之前庶老们询问这次登尝大礼由谁做礼童,本来想着风尨开春就要走了,便举荐风尨为礼童之一,谁承想鄂山那个豕奴儿,竟然以左人之子的身份向庶老们施压,生生顶替了风尨的位子!尔真当自己在米廪说了就算么?怎么没见尔敢替了晁人的位置呢!”
      偃晁人撇了撇嘴角,“左人鄂福一向得大族巫器重,虽然在处理庶务上有几分本事,但教养子侄却很是无能,不光那鄂山如此,就其几个兄弟全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真让人看着心中不爽快!”说完又转头对吉风尨道:“若是风尨觉得委屈,吾可以同庶老们商量一下,将吾的礼童之位让与风尨,反正吾向来与鄂山两相生厌,也不耐烦与之一起执礼。”
      吉风尨赶紧摆摆手,“可别!鄂山本就看尨不顺眼,要是再得知晁人将自己的礼童位子让与尨,那尨可是吃不消啊!”
      偃晁人斜着眼睛,上下扫了眼吉风尨,似是对他这么大个人还怕鄂山那小矮子表示不屑,不过也没有再强求将礼童位让出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想让,米廪的庶老们也不敢随随便便的给出去,肯定要私下里过问皋陶的意思,到时候再将事情闹大了对他也是个麻烦。
      不过说到礼童,就不禁让偃晁人联想到某个小家伙,他挨到姒启身边笑道:“哎,大启,汝家里那位漂亮的小巫童这次可是会去登尝大礼?要吾言,什么礼童礼宾,只要琰琰往那一站,任谁都挡不住琰琰之风采!”
      阳武也忍不住点点头赞同道:“不错不错!尚小巫童确实好看,难怪庶民们总是偷偷传言尚小巫童乃神之子,只那精致的模样便无人可及啊!”
      姒启蹙了蹙眉,略带警告的语气对阳武道:“琰琰只是台邑一小小巫童,当不起神子之说,庶民愚昧无知才只因琰琰外貌与常人有异就随意胡言。阿武身为右人之子,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右人大人的言行,这些话可勿要再说。若是引起有心之人误会琰琰胆敢冒称神子,倒时候可别怪姒启翻脸不认阿武这个好友!”
      阳武被姒启慑人的气势吓的缩了缩脖子,呐呐的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偃晁人也跟着数落了阳武几句。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尚琰的小巫童,单单那一身如风似水的柔和气质就令他感到舒服至极,更不要说小小年纪便长了一张翩若惊鸿的脸,真要是因那些蠢笨庶民的蜚言蜚语受到伤害,别说姒启了,就是他自己也舍不得呢。
      正当偃晁人缠着姒启要去他家中做客,意图与尚琰亲近亲近时,打老远跑过一个灰衣小奴。阳武眼尖,认出是伯长家的小奴,立马出声唤道:“这呢!这呢!”
      偃晁人此时也看向来人,发现竟是大兄偃费的贴身小奴,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猜测便问道:“可是大兄有何急事?”。
      等灰衣小奴满头大汗的跑到近前,先一一向几位贵人行礼,这才气喘吁吁地说道:“回…回二少主的话,确实是奴主命小奴来的,只不过是让小奴请姒主一去,说是别苑的小奴主又犯疾了,务必劳烦尚巫童再去看看。”
      那孩子又生急症了?偃晁人皱紧眉头看向姒启,后者只是微微诧异便点头应下来,让灰衣小奴先去复命,他回去接上尚琰立刻就过去。
      灰衣小奴赶紧谢过后便急匆匆的跑了,看样子这次病症确实很紧急,姒启也不想多耽误时间,请吉风尨向庶老们告个假,就脚步一转向侧门走去。
      偃晁人赶紧几步追上,忙叫道:“大启,吾也一同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米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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