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五年之后 寒来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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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氏六邑
寒来暑往，星霜荏苒，春秋五载犹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失。
又是一年金秋硕果之际，六邑郊牧内外的田地里，全是在抢收稷米的庶民们，放眼望去是一派熙熙攘攘，挥汗如雨的丰收场面。
在成片农田的一角，五/六个庶民也在埋头苦干着，他们裸/露在外的肩背上全是汗水，黝黑的肤色也难掩脸上的疲累，可每个人的动作并不因此减慢，反而还显得十分有干劲。
偶尔路过这片农田的庶人，无一不是满脸羡慕的神色，言语中也不乏赞美之词。
“啧，今岁雨水不多，致使公田中的产出略有不足，即便是贵族私田也较之往年稍减，唯有此处田地却是不受影响，年年稷黍饱满，丰谷满仓，好不令人惊羡！”
“确实！只看那稷米鼓胀硕/大，颗颗又挨的极近，便知今秋收成怕是将近有百石吧！”
“将近？切！要吾言定会过百石，闹不好一百三四也不止！”
“当真？可是说笑吧！现如今良田一亩方可出粮一石，此片地不过区区八十亩，还不尽是良田，怎能多出这些？”
“汝可是初到六邑？”
“正是，今初小子刚刚随族中长老迁与六邑，对这邑中之事不甚了解。”
“哈哈，难怪难怪！那汝可知去岁涂山氏半数邑屯惨遭蝗灾之祸？”
“自然知晓的！小子氏族便是受了这蝗虫的苦，田地庄稼十不存一啊！哎，要不然也不会举族离开故土了。”
“那汝以后大可安心的待在六邑了！去岁蝗灾周边邑屯损失惨重，唯有六邑同台邑只有偏远荒田遭受蝗虫侵袭，其余田地的庄稼几乎全都保存下来了，简直可谓之为神迹啊！”
“台邑？可是那传说中被九尾神狐守护的台邑？”
“自然是那个台邑！现如今这涂山氏上下谁不知神狐威名！竟是连大巫们都束手无策的蝗灾也可驱逐，甚至还能年年庇佑台邑五谷丰收，禽畜肥壮！连带着六邑也跟着占了不少好处。”
“咦？那神狐乃台邑之兽，又与六邑有何干系？”
“啧！闹了半天汝竟是连此处田地为何人所有都不知？”
“呃，小子日日随家中长辈下地干活，很少与人闲谈，所以...”
“呵呵，那今日汝也算碰对了人。这田地的主人，正是如今治水功臣姒司空之子，台邑邑正之甥，连神狐都颇为近亲眷顾的姒氏子启也！”
此时一个刚刚割完稷米的黑壮汉子，在直起腰歇口气的功夫，正好听到了这番对话，当即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好似这些人夸的就是他自己一样。
黑壮汉子的动作引起了说话人的注意，自然又听到了一堆包含羡慕嫉妒的言语，黑壮汉子得意的扬起脑袋，心里再一次为自己能被雇来这里干活而庆幸。
虽然他们平日活计不少，要求也严苛，但架不住给他的粮食也多啊！尤其是一日两顿竟然供饭管饱不说，还隔三差五的能看见荤腥，这可比他在家里吃的好多了！甚至那小奴主还给了他们什么轮休假？每七日便可歇一日！最厉害的是有个奖励机制，他们每个人每日干了多少活都算作工分，每月工分最多的人竟还能多给两斗米！
想他给贵族们干了十几年活，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事情，就是给伯长家干活的庶民们也没有这些待遇啊！不过这些事情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小奴主和奴主都不让他们往外传，再说他们也不傻，这种好事怎么能让别人听见，要是被人顶了自己的位置，可不就亏大了！
黑壮汉子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忽觉背后一冷，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还来不及回头，一个阴沉却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牛大，可是把活干完了？”
被叫做牛大的黑壮汉子立马嗖的一下回身，低着脑袋磕磕巴巴的说道：“是...是大簋啊！快了...快了，晚些时候一定能干完！”
大簋如今已是个少年模样，身材体型都比同龄人更显的健壮，这五年来他经常在台邑和六邑之间往返，不仅练就了一身的好骑术，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深褐色。
本应该妥妥的是一枚阳光好少年，只可惜当初遭受劓刑失了鼻子，大簋便常年用黑麻蒙面。后来尚琰看他实在不方便，帮大簋做了几款不同样式的口罩。当然那些绣了奇形怪状的，所谓卡通形象的口罩被大簋丢在一边，自己又重新做了黑灰两色的口罩。
这些口罩虽然帮大簋挡住了残缺的面部，却也令他整个人显得阴冷且难以亲近，外加大簋又不爱说话，经常神出鬼没的帮尚琰和姒启做事，导致他虽年岁不大，但周围的奴仆和庶民都有些惧怕他，久而久之大簋也得了一个黑面簋的绰号。
大簋看了看牛大脚边割好的稷米，又扫了一眼周边围着的人群，直盯的他们脸色僵硬讪讪离去，这才冷声对牛大道：“好好干活，不要听旁人闲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收几亩地。上个月那工分表垫底的可有尔牛大的名号，别忘了小奴主规定连着末尾三次者立即赶回家去，昨日牛二还来找吾打听排名的事情，或许过两日应该让牛二先来试试工？”
牛大一听这话顿时慌了，急赤白脸的扑倒大簋身边抓住他衣袖道：“大簋！这可不行啊！那牛二啥德行谁不知道，整日就好吃白食不爱干活！要不是吾兄弟，吾都不愿意搭理！这种人怎么能给奴主干活呢？大簋放心，吾以后肯定努力干活，不，现在就努力干！”
看牛大拎着石镰接着去割稷米了，大簋便不再单独盯着牛大看，他环视一周，发现其他人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干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有时候某人就是太好说话，才惯得一些人飘飘然起来，自己若是再不敲打敲打，他们还不骑到某人头上耀威扬威了！
大簋扭头看向田垄上抱着几个陶罐的小奴，他们远远的看见大簋正教训牛大便不敢下来，直等到大簋对他们招了招手，这些小奴们才松了口气，把陶罐放到一处专门给庶民搭建的草棚里，打开封口，浓郁的豆粥香味便飘散了出来。
大簋走过去先舀了一碗，这豆粥煮的软烂粘稠，一碗下肚不仅解渴还能垫垫肚子，只看了一眼，他便知道是谁吩咐做的了。
大簋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却颇感温暖，恐怕这世间唯有此一人，能至始至终的将他们这些奴仆当人看，又能时时记挂在心里了吧。
将石碗里的豆粥一饮而尽，大簋招呼庶民们过来休息，自己便先行离开了。
等他走过大片的田地，再穿过三米多高的夯土墙垣便进了六邑，一路沿着大道离开杂乱的外城，便看见了一圈略微矮小的内城垣。
跟看守的隶卒出示了一块刻着姒字的木牌，大簋才被允许进入内城，他先将木牌妥帖的收好，这才熟门熟路的绕过几条小巷，走到一处宽阔的屋舍前面。
大簋刚走到门前，就有守在门口的小奴起身迎了上来，“大簋！可是回来了！刚刚小奴主派人来问呢，留话说命汝一回来便去小奴主那。”
“哦？”大簋脚步不停，随口问道：“可知是何事？”
小奴先摇摇头，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确定道：“或许是因为台邑来人之事？”
这下大簋却是站住了，他扭头看向小奴，“台邑那边来人了？是谁？”
看门的小奴年龄不大，对台邑的人也不熟悉，听见大簋停下来问自己，有些慌张的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下，才记得他好像模糊的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什么邑正的。
大簋听到后沉思了一会儿，他半月前才刚从台邑回来，而且古蕃他也见过了，并没有嘱咐自己什么特别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又派人来呢？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簋带着满腹的疑惑进了屋舍大门，迎面是供来客略微等待的小室，两边还有几个连通的小间，供守门的小奴门尹休息，也可以当做临时存放东西的仓库。
再往里是一个小型的中庭，四周建有廊庑，廊庑下方围着种了不少紫夜花，此时它们正紧缩着叶子，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两侧廊庑后面的房屋一侧为奴仆所住，一侧建有厨房和盥洗的浴室、茅厕。中庭正后方是待客用的正厅，左右还有建了半敞开式的小花厅，花厅前面移植了几棵枣树，沉甸甸的枣子挂满了枝头，一片红红绿绿的颜色配上淡淡的果香，确实令过往的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穿过正厅后面便是一座精致小巧的内院，只有中庭一半大小的院子，和五间左右并联的屋子，只需一眼便将这内院尽数收进眼底。
不过内院虽小但若是走进一看，就会发现其内有乾坤，五间屋子中最大的一间为卧房，另外几间分别是书房、客房、浴室、和仓库。
每间屋子都是用白灰反复刷至雪白色，墙角门槛用木条包裹，顶上草棚成三角状，中间用立柱加固，并在草泥中加垫了成排的芦苇防水，整个房间都显得明亮开阔。
如果有人挖开厚厚的垛泥墙，便能发现这内院最大的秘密，竟是在夯土泥中藏了烧制出的粗陋砖块！虽然这些土砖杂质多颜色暗，硬度也不算好，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能被称作砖的物体！
这套屋舍正是皋陶赠与姒启在六邑的居所，位置处于六邑内城中部偏外，离皋陶和大族巫的宫室有点距离，但是更靠近六邑米廪中的下庠，估计这也是皋陶精心挑选的地方，方便姒启每日去米廪学习。
尚琰他们刚住进来的时候，屋舍里并没有内院外院之分，是后来慢慢改建出来的，在中庭中加了正厅，把后面的位置圈起来当内院，从而增加了不少的私密度。
在建成后皋陶和其他贵族们还好奇的来这里转了一圈后，之后六邑便兴起了一股改造之风，不少贵族的屋舍都建了内院，更有甚者还无师自通的想出了两进、三进的跨院，很是让尚琰震惊了一把。不得不感叹任何时代的人类都是聪明的，只要给他们开一个头，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将它完善，或者做的更好。
不过烧砖的事情被尚琰隐瞒的很深，一是因为烧砖的工艺不成熟，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研究改进，二是尚琰想为姒启留一点底牌在手里，所以他们就用烧制陶器做掩饰，偷偷摸摸废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烧制出了这一批半成品。
本来按姒启的意思是要销毁的，可尚琰觉得太可惜，便借着改造内院的时机将砖块藏在了草泥墙里，倒是也让这几间屋子牢固了不少。
屋内的陈设并没有特别改变，主要他们生活在别人的地盘上，终是不好太过显眼，唯有浴室部分尚琰为了自己过的舒适些便稍稍改造了下，分成了内外两用。
外面建了一个简易的蹲式坑，旁边有专门冲洗排泄物的蓄水缸，下面用竹木做了一个斜坡，连通到屋后埋有大陶罐的深坑中，每过一段时间便将陶罐挖出运往田间沤肥，然后再换上新的陶罐。
里间是沐浴用的水房，靠墙放着一个大木桶，旁边还有数个大大小小的盛水容器。彼时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制造专门洗浴用的澡盆，尚琰有心做一个，奈何六邑和台邑的木工艺不纯熟一直没成功，做出来的木盆不是漏水，就是容易腐烂。
直到三年前来了一批居住在沿海城邑的东夷人来拜见皋陶，让尚琰遇见了一个懂得造船的木工，这才解决了尚琰的燃眉之急。
这套屋舍的内院守备最是森严，守卫的隶卒经过几次变动，全部换成了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心腹之人，轻易不会放人进去。但大簋经常出入内院，倒是没人敢阻拦，他走进小院在房前停住，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年轻的女奴从书房走出来。
这女奴名唤紫岚，是皋陶特别送来照顾姒启日常起居的，一同来的还有数名奴仆，不过姒启嫌他们碍眼，也不想过多的人影响他和尚琰的生活，便全部打发到中庭外院，平时没有召唤不得进入内院。
紫岚对大簋微微一笑，小声说道：“小奴主在里面呢，刚刚才送走台邑的人，说是有喜事要请奴主和小奴主回去，小奴主正等着问汝话呢。”
大簋点点头道了声谢，越过紫岚走到书房门口，冲里面喊了声小奴主，就听屋内传来一道清亮纯净的嗓音，“是大簋么？进来吧。”
后者得到允许这才推门而入，只见正对面的矮桌前盘膝坐着一个纤细的小少年，乍眼一看便觉得其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大簋不自觉的眯了眯眼，阳光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照射进来，光线正好笼罩在小少年身上，越发显得他一头异于常人的金发熠熠生辉！
少年恰巧在此时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来人，大簋感觉自己一下子被一汪碧蓝色的温泉笼罩，只觉得一天的疲累尽去，从内到外都令他舒畅惬意，整个人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这小少年正是年满十岁的尚琰，五年时间让一个三头身的幼儿，长成了翩翩少年郎，越发显现出了进化人类在容貌上的优势，若是忽略尚琰的发色和眼瞳，只怕这远古时代再难以找出比尚琰更精致的小人儿了。
然而这并不表示尚琰的颜值最高，相反还被说成太过于病弱，完全不符合当下以健壮为美的标准。在这个生产力极其低下，并且野兽繁盛人类弱小的时期，连女人都恨不能生成五大三粗的模样，难得有一二清秀的已经算得上美人了。
所以尚琰这种按星际时代的审美观也算容貌上佳的人，在这里便成了人人嫌弃的弱小子，就连姒启都觉得他长的太瘦了，以前是没能力，现在生活好了，地位高了，就时不时的想法子找各种好吃的给尚琰“补身子”，弄得尚琰哭笑不得，但为了不浪费食物，他也只能尽可能的多吃点。
不过时间一长，在尚琰无数次展示出与他自身完全不成正比的力量后，姒启他们便开始默契的不在提关于尚琰体型的问题，尚琰也终于能恢复每日正常的食量了。
此时小个子尚琰见大簋进来，便招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大簋上次去台邑，可有发现邑正那有什么不同？”
大簋仔细想了想，终是摇头答道：“并无甚不同寻常之处，小奴主这样问，是否与台邑来人有关？”
尚琰微微蹙眉，缓缓点了下头，“没错，不过倒也不是何急事，反却是一件喜事，来人说古邑正下月将要迎娶正妻，而这良人竟是一名唤木桥的女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五年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