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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收奴仆 洛塔的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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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氏台邑中部
一个穿着灰色粗麻的年轻女奴,手捧着盛满山果的三足盘疾步而行,她绕过几间地上房舍,停在其中一间较大的屋前。
女奴仔细看了看盘中的山果,保证它们一个个水润新鲜,并且清洗干净表面光滑,这才小心的用胳膊顶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套房舍有明暗三间,中间为正屋,两边是侧房,面积倒是宽敞,位置也处于台邑正中,就是建造的时间久了,房舍略显破旧。
那女奴进到中间正屋,看见一个年纪较大的奴妇跪坐在土灶旁,手里拿着一件纹理细密的丝织絺衣绣暗纹,她听见响动后看了一眼年轻女奴,接着向左边的侧房努努嘴,后者会意,捧着三足盘脚步不停直接拐向了左边。
两边侧房都没有门,用厚重的布料加毛皮缝制成帘子遮挡,年轻女奴放轻脚步矮身进去,头也未抬就先跪在门口,然后才敢小心的将目光瞥向屋内。
这间侧房比正屋小了几平,靠里铺着厚厚毛皮毯子,左右放在几个大大的木箱,都是木料上乘且做工精细,前面靠墙放着木架,上面摆放了不少精巧的物件,有日常用品,也有陶器石器或是木骨做的摆件,甚至还有两个青铜制的小鼎,上面刻着铭文记事。
毛皮毯子上正斜躺着一名少女,正是初来乍到,刚刚成为尤正妻的洛塔,她容貌算不上漂亮,可胜在肤嫩面白,平添了份秀美之色,洛塔只穿了件半长的深绿色絺衣,薄薄的布料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体,她用一块细葛布盖住双腿与腹部,正一手拖着头在闭目假寐。
女奴仔细打量了下洛塔,确定她没有睡着才小声道:“奴摘了些鲜果,奴主可要用些?”
洛塔掀了掀眼皮,半响才懒懒的嗯了一声,女奴赶紧跪行几步,将一直捧在胸前的三足盘放在洛塔身前。
接着她捏起一枚青绿色的山果举到洛塔嘴边,后者眉头微蹙,转眼又看看盘中的其他山果,那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是甚?怎用此等野物涩果与吾食!”洛塔抬手就把女奴手中的山果拍到地上,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那女奴吓得赶忙匍匐在地,脸上火辣辣的也不敢摸一下,抖着声音道:“奴主息怒,奴…奴找遍台邑才寻得这几样鲜果,其余全是些干货,味道苦涩难食,奴已命人去山里采摘,料想必有奴主爱食之果品。”
洛塔眉头未松,又浮现嫌弃之色,“真真是穷乡僻壤,竟连像样的果子都拿不出!再看看这房舍!啧!光秃秃的泥草破屋,既无廊庑也无门塾庭院,如同奴隶下仆之住所!”
女奴不敢接话,她在洛塔的奴隶中地位比较低,要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份苦差事。
台邑不比六邑,没有专门种植的果树,洛塔向来娇纵惯了,突然说嘴干要吃鲜果,也不管这台邑有没有,就指派女奴出去拿,可她哪里能找到洛塔平常爱吃的果子啊,只能用其他的野果替代,结果平白得了这一巴掌。
这时门口帘子一掀,之前在正屋的奴妇进来了,她倒是不像那年轻女奴需要跪行,直接走到少女旁边说道:“哎呦老奴的主呀!可是这贱奴惹到奴主了!”说着奴妇抬腿踹了女奴一脚,呵斥道:“快滚!没用的贱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女奴被踹的下巴直接磕在地上,疼的眼泪直流,但她也不敢就这么出去,直到洛塔轻哼一声,那女奴才赶快倒退着跪出去。
奴妇弯腰把洛塔扶起来,同时嘴上不停道:“奴主这话勿要再言,这宅舍毕竟是前邑正的,那可是现邑正大人之母,这是看重奴主才将此处归置出来。奴这几日四处看过,已然是台邑中上乘宅舍矣!”
“真不知阿父为何同意此门婚事,即便乃大族巫之令,那么多低贱介女,随意指派一个就是,料想这穷僻小邑也只有欢喜的份,如今倒是苦了吾!”像是想到了什么,洛塔脸上微微扭曲,恨声道:“妪奴未见,当日送婚之时,那几个贱女的嘴脸,真真是可恨!这口恶气洛塔岂能咽下!”
妪奴暗自叹口气,这婚事确实出乎意料,本来传出的风声是许了大族巫一个可有可无的介孙女,当时她这奴主还笑话说那么个身份,能嫁给邑正之子也算走运了,没成想过了几天就换成自己了。
要说这洛塔其实在六邑贵女中排不上号,只不过沾了大族巫的光,外加又是嫡女才勉强算是娇养大的。不过人就怕一个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洛塔总觉得高一人等,该懂的眉眼高低没学会,倒是将其她贵女的气派毛病学了个十足。
她嘴里虽嫌弃住的差,但在六邑的宅舍也好不了多少,所谓那些个廊庑庭院,哪里真有她住的资格。屋里这些摆设也是新置办的,毕竟是大族巫说的婚事,拿出手的东西也不好太难看。
妪奴看洛塔还在抱怨个不停,眼看就要把这台邑里里外外骂一个遍,她额头直跳,满脑袋冷汗,这时候要是郎主碰巧回来,奴主倒是无所谓,她们这些个奴隶可没有好果子吃。
妪奴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的洛塔消气,突然想起小奴们私下里说的一件事,赶忙趁洛塔歇气的机会插嘴道:“奴闻得一趣事,乃是这台邑竟有一野人与禽兽媾和之子,言此奴金发蓝瞳,模样甚是怪异,传其可翻云覆河召兽驭怪,真乃奇闻!”
“哦当真如此”洛塔惊奇的看向妪奴,“有趣有趣,这等兽奴倒是古怪,自是在六邑也未曾听闻!速速将那兽奴带过来,吾当要开开眼,也好说与那起子眼高于顶的贱女也。”
“诺。”
此时双双被别人惦记的一对难兄难弟,近日正忙的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收完了麦子又开始忙活着种稷米,本来地里就只有四个算半职的庶民在干活,可此时整个台邑上下都恨不能日日在田地里泡着,那四个庶民的空闲时间就更少了。
这导致姒启只能更加辛苦,每天天不亮就到地里,连傍晚的小食都需要尚琰做好了送过去,直到住时初(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才在尚琰的催促下回家休息,第二天又是如此反复。
即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眼见着姒启黑瘦了一圈,好在有尚琰的外挂素加持BUFF,姒启的体力恢复的很快,人反而显得更加精神了。
原本薄薄的肌肉变得紧实结扎,随着手臂挥舞时,那蕴含的力量能将成片的麦子轻轻砍到,到后来姒启一个人就能完成二十多亩地的农活,要知道他今年才八岁,还是个韶龄小儿,就能堪比一个成年人的劳动力。
姒启从小就力大体壮,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如今变得更厉害了反而让人不觉得怎样,反倒是尚琰的表现令人惊的瞠目结舌。
小小的个头竟能把成捆的麦子抗在身上,还能游刃有余的帮别人搭把手,简直是个怪力狂魔!这还是尚琰隐藏了实力呢,要不是怕把人吓着,他能一下抗上好几捆,还不用费劲的来回来去跑。
每当尚琰在姒启耳边小声抱怨什么捆小了太轻了,姒启都只能默默的抽嘴角,然后在尚琰的瞪视下继续捆扎麦子。倒不是怕尚琰累着,完全是那捆麦子都比正常的大了一倍有余!就连他自己都要走的比平时慢,更何况普通人了。
通过这件事,姒启又再次重新估量了下尚琰的凶残值,不得不承认自家孩子确实是……力气大了一点。
吃瓜群众:真的只是力气大了一点么?你确定不是逗我呢!
不过这批麦子质量不错,虽然只是在最后半个多月用精神体催产,可不用去壳就能知道那鼓胀的麦穗里全是颗颗饱满的麦粒,产量一般但重量却加了几成,算起来不比收成最好的田地差,这倒是让干活的庶民们又震惊了一把。
这么多的麦子光尚琰三人根本吃不完,而且现在烹饪食物的手法单一,不是蒸就是煮,连把麦子磨成面粉都不知道,光靠干煮能吃多少。
尚琰也是个农业废,一个星际时代天天吃营养剂的人哪懂得这些,好在还从杂七杂八的电影上知道麦秆能用来烧火和喂牲畜,就留了不少屯在宅舍外面,搭了个临时草棚子存放,倒是不怕被人偷,也没人觉得这玩意有用。
剩下的麦子除了留足了口粮还有那四个庶民的“工钱”外,姒启一股脑的去换了黍米禽肉鸡卵和粗细葛布、各色毛皮,涂山氏内是允许贵族们将多余的粮食交换的,只要按时向六邑上贡,剩下的每个城邑自行存留,多出来的这部分可以自己换需要的物品。
姒启的五十亩地是私田,外加此时根本没有明确的税收政策,基本所有的粮食都能自己留下,又有了尚琰的信息素牌香粉,女娇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这次自然不用耗费大量的粮食换取珍贵的药草,所以最后换回来的东西非常可观,当然这其中也有古蕃和妙妙的授意。
以前姒启也去邑里换过食物和草药,负责此事的人总是从中获利,不是要加更多的粮食,就是给姒启没人要的陈粮次货,他也知道姒启底线在哪,对姒启要求的药草未曾克扣,为此姒启还能忍耐下来。
这事倒不是没人知道,只不是没人管而已,妙妙心细,自然早早让古蕃吩咐了仓禀的人,所以姒启这次去,他们不仅态度殷勤,还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不少好东西,最后还客客气气的说古蕃分了一间小仓禀给他存粮食用。
姒启心里清楚古蕃二人的用意,不过他也没推辞,实在是东西太多根本没地方放,即便古蕃不说,他也要另想办法,而且对方这么有诚意的直接闷头送上,姒启再不接也显得太不识相了。
解决了麦子问题,还没等从新翻地种稷米呢,又出了新的插曲,这事还不是别人,反而是尚琰自己揽下来的。
这日姒启回来的早,一进坑屋居然看见了三个脏兮兮的小屁孩在呼哧哧的喝粥,而尚琰正满脸心疼的帮着添饭布菜,姒启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发现尚琰漂亮的蓝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哭过了。
尚琰看见姒启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木勺迎上来道:“阿七回来了。”
姒启微微皱眉,也没让尚琰拿手上满是泥土的石锄,自己归置好农具才从陶罐里舀水净手,尚琰又蹭过来要拿葫芦舀子,姒启这次顿了顿没跟尚琰争,就见尚琰垫着脚从高高的陶罐里舀水帮他净手,小脸上带了点小意讨好,白皙的眉头隆起,双眼水润可怜,眼角又湿湿的挂着点悲伤,这让姒启心口一紧,恨不能立刻把尚琰抱在怀里好生安慰疼惜一番。
等擦净手姒启立马揉了揉尚琰的脑袋,又捏了捏尚琰的小手,还没等尚琰开口解释,那三个在吃饭的孩子就呼啦啦的跪了一片,直接令尚琰愣住了。
姒启低头扫了一眼,目光从他们脸上停了一瞬,便猜测出了个大概,他知道当初尚琰因“河神”事件被关入圜土时,还有另外四个庶民之子,后来尚琰跟他提过此事,话里话外都是对那几个孩子的愧疚。
今天会看见这三个孩子姒启也不奇怪,就不知道尚琰要怎么做,不过姒启在心里默默想,不管琰琰要求什么,只要不太过分他肯定会答应,呃,就是过分一点也行吧。
果然,尚琰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看着一个个瘦骨嶙峋又满身疤痕伤口的小孩子跪在地上,他实在于心不忍,便一边说着快起来,一边伸手就要去扶,可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姒启怎能让尚琰碰到这几个脏孩子。
还没等尚琰靠近,就听姒启一句起来,大簋和大小虫兄弟立刻蹭的一下都站好,倒是把尚琰唬了一跳。
这间坑屋本就不大,平时只姒启和尚琰两人到没什么,突然进来三个人,即便是孩子也显得有点挤,外加大簋他们身上难闻的气味,混合着食物和烟火的味道,熏得这坑屋一时变得待不住人。
姒启皱皱眉,抬手让大簋他们先出去,三个孩子立马倒退着往外走,尚琰心里不是滋味,他费劲口舌好说歹说才把大簋他们带回来,结果姒启只两个字外加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们乖乖听指挥,红红的眼睛难免有点酸涩,多少也能理解这仨孩子为何这么惨了。
等他们出去尚琰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个清楚,原来是午后尚琰去东边的牢牧喂动物时撞见的。
这就要先解释下,之前姒启打猎回来的小崽子太多,这坑屋也养不下,姒启就将它们挪到了台邑统一饲养牲畜的牢牧里,虽然是私产,但只要给牢牧里干活的牧竖些许粮食,他们就会帮忙照顾,台邑的贵族们基本都这么做。
尚琰偶尔会去看看,顺便备足饲料,只不过今天正好敢上隶圉在驱使牧竖们清扫牢牧,好巧不巧就见着一个略微熟悉的小身影在搬运粪便,尚琰当时只觉得眼熟,等人一扭头露出了残缺的面部,尚琰才一个激灵直接叫出来。
后来通过大簋又找到大小虫兄弟,仨孩子一个赛一个可怜,全都是皮包骨头,身上连一片粗麻也没有,脏兮兮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地方都溃烂化脓了。
尚琰心疼的不行,又后悔又难过,尤其是从大虫嘴里得知阿姐没了的消息,尚琰整个人都懵了!
阿姐几个孩子被动了肉刑,不论原因是什么,即便被放了出来也沦为了最低等的罪奴,只能做最苦最脏的活,还天天被人鞭打谩骂。
大小虫还好,他们跟着阿母生活,家里也只有兄弟二人,他们阿母舍不得,总能给口饭吃,可大簋比较惨,他阿父是个陶工,觉得没了鼻子的大儿子丢人,还怕惹贵人不高兴,外加下面还有其他弟妹,索性就直接轰了出去。
大簋在外面躲了几天,饿的狠了就跑到牢牧跟牲畜抢食,当然被隶圉抽打了一顿,然后自然成了牢牧的低等小奴,负责收拾牲畜的粪便,晚上也只能睡在牛圈里。
而阿姐接回来没几天就不行了,人还没咽气呢,就被她阿父扔到了林子里,第二天阿弟哭着去找,早就没了踪影,多半是被野兽拖走了。
尚琰听了这些叙述,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恨不能直冲到阿姐和大簋家里,把那些个心狠手辣的玩意都砍了,也让他们尝尝割鼻挖骨之痛。
或许是身体幼小的缘故,尚琰这眼泪流个不停,直哭了小半晌才勉强止住,然后就连哄带唬的将三个孩子弄回来,熬了满满一陶鬲的肉粥给他们吃,要不是久饿之后不易暴食荤腥,尚琰能直接炖一盆大肉!实在是大簋太瘦了,原来还高高壮壮的呢,现在饿的就剩下个大脑袋了。
至于阿姐,完全成了尚琰心中的痛,只要一想到自己害死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尚琰那心里啊,酸苦痛悔混在一起,简直是说不出的难受自责。
姒启听尚琰反反复复说着应该早点去看看,或是但凡上点心阿姐也不会没了之类的话,他真是即无奈又心疼。
就光在涂山地界,每日累死病死饿死的庶民都不计其数,从来没有一个贵族在意过他们的生死病痛,也不知道琰琰是怎么成长的,明明能力强大,举止言谈肖似贵族,却又把这些庶民奴隶放在心上,别说那女孩的死跟琰琰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就是直接为琰琰死了,那也是应该的,根本用不着琰琰为她掉一滴眼泪。
姒启突然伸手将尚琰抱着怀里,他本就生的高大,这几天身高又窜了窜,这么一举就跟抱个孩子一样,尚琰愣了下后,哭的淅沥哗啦的小脸噌就红了。
这下尚琰再难过也哭不出来了,吸着鼻子打着嗝便挣扎起来,就尚琰那力气他要是不想,姒启根本抱不住,只好趁机捏了几下尚琰的嫩肉,才满是遗憾的将他放回地上。
尚琰不太乐意姒启把他当孩子抱,但也知道姒启是在安慰自己,只能不好意思的擦擦脸,暗暗鄙视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老大不小的人了,却当着一个孩子哭成这样,这么一想尚琰心里的难受劲就散了不少,才有心思跟姒启说起他的打算。
“阿七,能不能将他们留下来,”尚琰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的开口道,“当然,如果阿七觉得不合适,那…那就算了,我再想办法就是。”
姒启皱着的眉就没松开,倒不是因为尚琰的话,而是他实在不喜欢尚琰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姒启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总觉得尚琰就应该笑的开心,活的自由,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们在田地里奔波,虽然辛苦劳累,可尚琰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与自信深深令姒启欢喜,好似这才是尚琰最真实是一面。
现在姒启宁愿尚琰直接跟他说要留下这几个罪奴,而不是战战兢兢的要看他脸色,可这话姒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一向内敛,感情敏感又不擅言辞,心里越焦急脸色却越冷,只好木着脸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尚琰一见姒启这表情,心里更加不确定了,他本来就怕姒启会嫌弃大簋他们容貌缺损,就连他们的至亲都因此而厌恶自己的孩子,姒启身份又不低,怎么会用这样的奴隶,他再不懂这时候贵族之间的规矩,也知道没人会将少了鼻子缺了耳朵的人放在身边使唤。
尚琰之前的计划是能留下最好,实在不行就拜托姒启让古蕃给他们分个好点的工作,自己再想办法私下接济,总不能眼看着三个孩子活活饿死或是被人打死吧。
许是尚琰纠结的表情太明显,姒启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草席上,这下终于能跟尚琰平视了,姒启看着尚琰被泪水浸泡如氤氲宝石般的双眼缓声道:“吾望琰琰能依本心行事,不必顾忌,也不必担忧,吾子启虽地位不高,但定能护琰琰一二周全。而那三个庶民之子留下便是,阿母与吾本有奴仆,只因为乃是邑正赐下,名为伺候实为行监视之事,阿母又不喜人多口杂,自是打发了回去。可如今形势不同,想必不久便会有人再送与奴仆,还不如先行定下,总好过被人觊觎,再受监视之扰。”
尚琰本来听着前面还挺感动,姒启能说出来这话说明是真心想保护他,紧接着又知道了为何姒启和女娇没有奴隶的原因,心里立刻气的不行,也为姒启这可怜娃感到难过。可想而知之前他们的生活要多悲催,不仅没人疼没人管,还天天活在监视之中,难怪姒启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完全是被亲舅舅们逼出来的啊!
虽然尚琰知道姒启会有辉煌的未来,可现在他还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孩子,是一个努力在夹缝中谋求自保的同时,还要保护母亲的幼儿!
尚琰当即一把搂住姒启的头,呃,肩膀太宽他抱不过来,“阿七!以后有我呢!谁要是敢伤害你,我就诅咒他家的田地颗粒无收!种什么烂什么!让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姒启被这个抱头“袭击”弄的一愣,之后又听到尚琰孩子气般的话,心中变得暖暖的,涨涨的,联想到尚琰特殊的“巫术”,姒启忍不住弯起嘴角,他家琰琰确实有这个资本,一想到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蹲在光秃秃的田垄上大哭的场景,姒启的嘴角咧的更大了。
这时候尚琰已然忘了他吞噬的精神体是麦子,要是换一种庄稼,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之后尚琰把大簋他们叫进来,又问了三个孩子的意思,大簋对给谁当小奴没意见,反正他没了鼻子也只剩下这一条路了,而且这孩子心理明显出了问题,阴沉沉的除了必要的话,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肯说,尚琰看着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希望通过以后的疏导慢慢恢复。
至于大小虫兄弟倒是令尚琰有点意外,大虫说舍不下身体不好的阿母,只求尚琰能收下弟弟,而他要回去照顾阿母,不能做别人的小奴。
孝顺父母,这乃人之常情,尚琰被大虫感动了一把,立马保证他们家的奴隶比较自由,只要干完活就可以回家去。
大虫听到这话震惊极了,还以为自己没了个耳朵听力也出了问题,直到尚琰再三保证,又拉着姒启亲口同意,大虫小虫兄弟这才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大簋倒是看了一眼尚琰,又飞快的扫了下姒启,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第二天一早,姒启就拿着一斗麦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跟尚琰说大簋他们已经正式为他名下的奴隶了。
尚琰砸咂嘴,三条人命才值这么点粮食,姒启倒是解释了下,大簋他们是罪奴,又都年龄小干不了什么活,自然比较便宜,即便如此尚琰也为此时人命的低贱感到悲哀。
接着尚琰把他们梳洗一番带去给女娇过目,女娇听了尚琰的描述倒是没为难他们,只也不喜欢长相残缺的小奴伺候,就只让尚琰自己处理。
最后尚琰只得安排大簋去地里帮忙,大虫负责牲畜的饲料,小虫就跟着跑跑腿,搬搬东西。
到了晚上大小虫兄弟回家休息,也能顺便照顾母亲,剩下大簋没地方住,尚琰琢磨着要不要让他睡仓禀里,结果大簋直接闷不吭声的窝到了坑屋后面临时存放麦秆的草棚里。
尚琰劝了半天大簋也不动,好在现在天气渐渐转暖,只要没下雨也还能着凑合住人,尚琰只好多准备了些铺盖,想着过两天就把鸡毛被子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