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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丹朱 姒文命的图 ...

  •   豫荆边界丹水封地外
      五月初,中原北方还有晚春时的凉爽,可南地大部已进入夏日气候,丹水之地虽未及长江,却比幽冀等州靠南,此时气温也开始热起来,外加要进入初夏雨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闷气。
      不大的茅屋内未有窗户,或许是为了隐蔽性,周围全是栽种的树木,将唯一的木门一关,凭你喊多大声都传不出这片树林。但这样也导致茅屋中空气流通差,虽有树木遮挡阳光,但窄小的空间也让人觉得憋闷。
      许是当地居民早就习惯了这种气候和房舍,跟随丹朱而来的数人并不觉得不适,可姒文命和他身侧的奚仲却有点难捱。
      说起这奚仲也有典故,他祖上是五帝之一帝喾后代,算起来尧帝乃其未出五服的曾伯公,传说父亲番禺发明船舶,虽然这未可考证,但奚仲世代为工匠,尤对各类木车造诣最深。
      奚仲生于薛(今山东省滕州市),乃是青州地界,遂为东夷之人,后跟随部族迁于徐州邳地(江苏邳县西南)。
      十几年前姒文命为能治水四处奔波,恰巧路过了邳地,与其父番禺一见如故,后知其姒文命的来历,又观此子相貌堂堂,言语不凡,将来必有大作为,便当即表示要举家跟随左右。
      当时姒文命朝不保夕,就连自己的族人都养不活,怎能再背负番禺这一家十几口,只得先安抚一二,后来娶女娇与偃庭坚相熟,又托付涂山氏代为照顾,直到开始治水并小有成效,才将番禺这一支并入自己部族,不过还住在邳地而已。
      奚仲自幼稳重寡言,对车工制造很有些天赋,自十岁上下就跟随姒文命左右,现今已五年光景,这一路闯南走北,见识大增,并多次在荒野之中解车队燃眉之急,小小年纪已是姒文命身边不可或缺的一大能臣。
      这次来丹水会见丹朱,自然要遮掩行踪小心谨慎,少不了轻车快骑一路急行,奚仲不仅善车还善驭,依靠他高强的纵马之术穿险山跨江河,才令姒文命几人快速且安全的到达丹水。
      与丹朱的人搭上线后,姒文命只带了奚仲一人前来,倒不是怕人多嘴杂,能跟着姒文命前来的必然是心腹之重,只不过丹朱这两年性子越发古怪乖张,姒文命怕带太多人容易犯了丹朱的忌讳,再者也能显示出他对此地主人的信任和诚恳之态。
      从这也能看出姒文命确实有勇有谋,任谁到了他人地盘,还能敢于如此行事,要知道丹朱非敌非友态度模糊,他们这一去很可能有来无回,但如若能成事,这好处岂是一星半点啊。
      说话回到这茅屋之中,奚仲虽稳重似成人,但毕竟还是个少年,屋内闷热无风,加之丹朱几人气势强盛,奚仲心中不免紧张,这身上的葛衣便湿了个透,黏黏的贴在后背非常难受,奚仲忍不住抬手擦了擦汗。
      他这一动倒是打破了茅屋内的僵硬气氛,房邑候丹朱消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是见过姒文命的,当年尧帝主政时与其父共事,他们之间地位利益相似,关系算是熟稔,不过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姒文命还是个舞象少年,也就是一声叔伯的交情,所以朱丹只语调平平的说道:“来者可是崇伯鲧之子,找吾何事?”
      朱丹这么说显然是不提旧日关系,姒文命顿了顿,神色变得恭敬起来,俯身一拜后道:“正是小子文命也,幼时曾随阿父拜见过房邑候,多年后再见,房邑候可谓不减当年之风姿,令尔等小辈自愧不如矣。”
      不论朱丹有什么想法,这一通马屁也拍的他心中舒坦,严肃的神色渐渐放缓,对着姒文命多了丝笑意。
      “汝父能干耿直,为人虽有点傲气,可黄帝后裔一方伯长,身份自然比百姓贵重,可惜啊…听闻司空子承父业,治水多年且成效显著,当真是远胜其父啊!”
      姒文命面露些许苦涩,眼神黯然,片刻后才涩声道:“烦劳房邑候记挂,阿父性子倔强不通庶务,虽忠心唐王却躲不过小人迫害,冤死于羽山之下,每每忆起此事,小子…小子都郁愤难当,只盼能承阿父毕生心血,救千万百姓黎民于洪灾恶水,不求得甚功名,只望可祭慰阿父在天之灵。”
      这几句话即勾起了往事,同时淡化了自己的功劳,又表明了姒姓一族从来都是忠于唐王尧帝的,而那小人为谁自是不言而喻。
      丹朱的神色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这番话妥帖非常,也瘙到了丹朱的痒处。他一直觉得是当今舜帝抢了自己的位子,当初尧帝是意属于他的,只因四岳势力不愿低于崇伯鲧等四大氏族之后,才将那庶民姚重华推与人前,好满足于他们想掌控华夏权力的野心。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时尧帝询问谁可治水,四岳却推荐了对水患不甚了解的崇伯鲧,尧帝知晓崇伯鲧的性情,并非是个能听取他人意见之人,还有些持才傲物高高在上之态,实在不是治水的好人选。
      可四岳乃是以东岳、西岳、南岳、北岳代表国之四方事务的各地酋长主事,如果他们执意要求,尧帝也不好否决民意,只能退一步让崇伯鲧去治水。
      结果可想而知,崇伯鲧用颛顼帝时期少皞氏共工的治水之法,雍防百川堕高陻痹,光靠添堵垫高未能真正治理水患,被指责为治水无状以害天下,流放羽山不说,后来还被舜帝赐死。
      紧接着四岳在尧帝面前推举姚重华,以其孝顺明理之由可为尧帝接班人选,这里面要是没有一点私心权欲可不好说,总之姚重华以一阶庶民继承华夏正位,而曾经的四大氏族却成了四凶族,四岳之势再无人可挡,现今乃舜帝最大的靠山。
      丹朱年轻时受到四岳明里暗里不少陷害,以至于尧帝一直不太喜欢自己,早就同四岳他们势如水火,连带着对舜帝也没什么好感,之后又被舜帝看似贤德实则阴险的手段一整,那真真是恨极了他们,可惜一场丹浦之战打败而归,让丹朱也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近日听手下禀报说崇伯鲧后人来访,丹朱略一思索就答应相见,他已年逾半百,虽然知道夺回阿父的位子机会渺茫,可心里始终不甘,但凡能给姚重华找点麻烦,他也能去去多年的闷气。
      没想到几番试探,这姒文命的来意确实不简单,就差直说对当今舜帝的不满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又怎会不怨不恨呢。
      丹朱暗自思索一番,生出了几分兴趣,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下姒文命,后者神态自若,虽然衣衫微湿,鬓间细汗不断,但面上丝毫不显烦躁之气,这更让丹朱心下满意。
      “哎!当日得崇伯死讯,吾甚是震惊,昔日功臣能将却得此下场,当真是华夏之灾祸也!可如今奸邪当道,生灵劫难,吾等堂堂唐王嫡脉却被驱赶至这南蛮荒地,无法保护阿父不说,对解救天下苍生脱离苦难之事,心中悲痛却无力为之啊!”
      此话一出姒文命瞬间变了神色,他满脸愤慨双眼含怒,厉声道:“房邑候言之有理!华夏自古能者当之,岂由奸佞之徒弄权!自先古轩辕氏创世,当姬姓方可为王!挚王早逝,未曾留下姬姓后代,唐王贤能才接下这华夏主位,却秉持轩辕一脉治世德理,从不敢妄自菲薄独断专行,事事问询世人之意,仿照上古明台,在通衢大道立诽谤木,以此得天下赞扬!今一区区庶民却伙同小人当道,自诩轩辕后裔,垂涎姬姓正统,巧言令色迷惑世人,更将唐王囚于别宫为祸中原!恕吾等为唐王叫屈啊!”
      茅屋内静了一瞬,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大家立刻转头看去,却是那丹朱一拳砸断了茅屋中的立柱!只见比成年汉子大腿还粗的立柱,直接从中间断裂,立柱的碎渣溅的四处都是,不少尖利的断木扎入丹朱的手中,鲜血瞬间冒了出来,染红了丹朱的衣袍。
      “大统领!”
      丹朱一抬手阻止仆臣上前,他紧紧的盯住姒文命,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令人头皮阵阵发麻,可丹朱的声音却毫无起伏,“汝当知今日之言可谓大不韪,只要吾将这只言片语传回潘邑,汝之部族上下将再无活口,而汝多年功绩也毁之一旦,定然步上汝父后尘。”
      姒文命勾唇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定定道:“房邑候可会如此行事?”
      “哈哈哈!”丹朱忽然放声大笑,“大善!大善啊!那重华小儿定会悔之当初,为何不能狠下杀手,直接覆灭四大氏族!”
      奚仲动了动,面上闪过一丝愤怒,姒文命却不恼,警告般的看了眼奚仲,拍掉溅到身上的木屑,施施然道:“小子不才,只从阿父身上传的一二治水之法,若房邑候不嫌弃,小子可愿入三苗之界疏通水患,解夏日雨季险情。”
      丹朱笑声即刻顿住,他身后的几人也骚动起来,扬州河道丰富,其主江比之北地黄河更加鼓噪,雨季时极易造成河水上涨淹没田地城邑,年年死于水患的族人数不胜数,所以姒文命抛出的这个诱惑可谓巨大,就连丹朱都心动不已,虽然他生于中原,长于冀州,但在这里经营了十数年,可谓身家性命都在此处,三苗能繁盛对他只有益处。
      丹朱蹙了蹙眉,虽然他很想立刻答应下来,可他知道这不是区区一个司空就能做主的,犹豫了一番,丹朱谨慎道:“司空可知此事甚大,那…潘邑之人必不会答应。”
      姒文命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道:“房邑候勿忧,如今中原四面群狼环饲,北有狄族,西有戎蛮,东有九夷,南有三苗,可谓腹背受敌,那人怎会轻易触动一方势力,若其他三方趁机左右夹击,呵呵,想必房邑候也能晓得其中厉害。”
      茅屋里的骚动更大了,甚至能听到有人怂恿丹朱派人联合三方,齐齐攻占中原之语!丹朱眉头夹得死紧,看了一眼姒文命老神在在的神色,暗骂一句小狐狸,扭身呵斥手下仆臣,等茅屋内再次安静下来,丹朱才又问道:“但治水之事……?”
      姒文命咧嘴笑道:“房邑候可谓身在迷雾不见山,那三苗叛乱之事可是令虞王头疼不已啊!左不过是舍掉些许贱民奴隶而已,但却可解某人燃眉之急也。”
      这话令丹朱眼前一亮,是了,既然三苗已经非中原唯一的威胁,那交好可比结仇更划算,想姚重华为了稳定华夏局势,被迫退让一步也未尝不可,那要求司空治水以消除三苗叛乱或许可行。
      想通这其中关节,丹朱身上一松,浑身舒坦,他朗声道:“善!崇伯后继有人啊!高密颖慧绝伦,胆识过人,远胜乃父!哈哈!”说着又一扫身后数人道:“那劳什子房邑候勿要再言,如今苗人唤吾大统领,乃三苗之首大统领也!高密唤我丹老也可!”
      姒文命挑了挑眉,从善如流道:“大统领!高密即刻便遣人回潘邑疏通上下,大统领可吩咐三苗族众便宜行事,等此地脱离水患之苦后,高密再与大统领共商大事!”
      “善!”
      车轮滚滚,骏马奔驰,姒文命一行几人历经半月,终于匆匆跨过豫州,靠近徐州边界。奚仲这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到了这里丹朱已经追不上来,即便他突然反悔,那他们已是不惧。
      等到夜晚休息时,奚仲在临时营地犹豫不决,姒文命早就看出了少年的踌躇,将奚仲唤到身侧道:“阿仲可是想问那房邑候是否能合谋共事?”
      被猜中心事,奚仲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他懂事起就跟着姒文命,对他比自己阿父还要信任,所以姒文命要他怎么做奚仲绝无二话,只是有时看不透对方的行事手段,可又不觉明历,自己私下便默默揣摩其意。
      姒文命大可不跟奚仲解释,但这孩子不同常人,身为他的驭车之士一定要对自己绝对忠诚,不能有半点异心,否则奚仲手微微一松,那岂不是会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姒文命不得不顾忌奚仲的想法。
      “房邑候虽是三苗大统领,但其根本还是唐王长子,根深蒂固下又怎会真能一心向着三苗。且看当日吾提及中原形势,那老货直接变了脸色,就知晓其不愿中原沦为四方争夺之地,或许还抱有入主潘邑的奢望吧。”
      “那…那房邑候野心不小,司空怎还助三苗治水,岂不是养虎为患?!”奚仲急道。
      姒文命摆摆手,奚仲在车架上是一把好手,可惜对政事不甚敏锐,不过这也是姒文命把他带在身侧的原因,要是一个能一眼看破他行径的人,姒文命又怎会重用,早就远远打发到其他地方了。
      “吾治水多年,其中门道岂是外人可随意看透,只要稍加留意,日后那丹朱还要向吾求上一求。而到时三苗势力已入吾手,又得东夷支持,外加治水功绩,华夏五方吾得其三,何事不能谋划!”
      奚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又兴奋起来,只要司空说可以就行,想必到时候他们这一脉也能得个大富贵!
      姒文命看着少年脸上明快的笑容,不禁摇摇头,傻人有傻福,偃费是,奚仲又何尝不是呢?要让舜帝松口允他去三苗治水,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在丹朱那里信誓旦旦,可之后的谋划却不可掉以轻心。
      姒文命转头看向徐州方向,这其中的关键就要看他舍不舍得了,是选一个从未谋面的儿子,还是选未来的传世大业,姒文命心中毫无犹豫。
      第二日正午,车队抵达徐州,姒文命招手唤来一名心腹,附耳吩咐几句就令其离开,只见那心腹马鞭一甩,骏马便转换方向往涂山氏而去。
      姒文命坐在马上看那人渐渐远去,眼神坚毅冷硬,抬手招呼其他人继续前往青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丹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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