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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禹 你一个自诩 ...

  •   徐州边界大彭氏垧林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云雾遮住了阳光,使得天色愈发昏暗,刚刚发芽的树苗迎着细雨舒展枝叶,地上的野草也出现片片绿意,娇嫩的颜色惹人喜爱。
      由两架马车和数辆奴隶推拉着的双轮车组成的队伍,冒着细雨缓缓行进在荒野之中,最前方是五六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其中一中年汉子,剑眉凤目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壮硕,气质沉稳内敛,其眉眼中隐隐透出一种龙潜之气,令人侧目。
      细雨有渐大的趋势,中年汉子擦了下脸上的雨水,将头上歪斜的草笠戴好,然后伸手拍了拍马脖子,枣红大马打了个响鼻,减慢速度直到与第一架马车持平。
      《考工记》记载古代六类三十个工种,其中攻木之工占去了七个,叙述文字比重为全书的三分之二,乃曰:“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可见造车不易,能用车作外出远行交通工具的人,其社会地位必居一般人之上。
      并且《国语》云:车上水下必伯,伯者,霸也。
      因此车也成了古代统治阶级用来表示显赫权势的象征品,传说黄帝有熊氏始见转逢而制车,大抵出于后人附会托古。在先秦文献中,基本上把车的发明权归于奚仲,禹时奚仲驾车,以为夏车正,后又有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的记录,从而可以推断出车的产生与古代国家的出现略为同步。
      话题回到此时,这两架车全是由两匹马拉引,双轮轴辕相接,上有箱舆,前有横木,马匹由轭上的輏带栓捆,两个轭首位于横木两端,横木中间再与辀相连,另一端便是箱舆和轴轮,上面用立木架起一遮雨的细葛顶棚。
      葛布是用三四层叠加在一起,阻挡这绒毛细雨不成问题,更何况葛布之间还铺了薄薄一层干草,每当侵透后,便会有小奴替换上新的。
      两架马车并无多余装饰且略显老旧,车轮上肉眼可见细小的裂纹,辀横上的漆油也被刮蹭掉不少。
      箱舆不大,广一米左右,进深半米上下,只能容纳二人,箱舆的栏杆仅高不到半米,立乘不足以凭栏,所以车内的两人都是屈膝跪坐,左边是驾车的仆御,右边是一白眉长须的老者。
      这老者虽长的慈眉善目面色红润,但其气势却不容小觑,他手倚栏杆,双腿微曲,成半箕踞状,身体后倾斜靠在栏杆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疏朗潇洒之意,有说不出的风光霁月之资。
      即便在这满天的细雨中,衣衫微湿,发髻沾水,老者也面露愉悦的神情,丝毫看不出狼狈的样子,他看到骑坐在枣红大马身上的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春日细雨,此乃吉兆也,想今年秋收必然五谷丰登,穰穰满家啊。”
      中年汉子点点头,抬起手臂将被吹翻起一角的葛布顶棚拽下来,对无惧风雨的老者无奈道:“姜老勿要再贪凉淋雨,虽春雨难得令人欣喜,也别为此伤到身子,要是因而生疾,王上可要怪罪文命照顾姜老不尽心了。”
      老者哈哈一笑,抚了下修剪利落的胡须,乐道:“高密可是多虑了,现如今雍幽冀三州水患平息,兖营二州也得已开拓良田,以高密治水之功,王上多多封赏都来不及,怎会舍得责罚。”
      姒文命神色更显无奈,摇摇头说道:“姜老勿要取笑文命了,世人偏听偏信,可文命还不自知么,如若不是姜老与司徒长老一路相随,再加上聩在潘邑尽力周旋,文命怎会有今日之虚名也。”
      被姒文命唤作姜老的老者,正是五帝之一帝喾姬俊的长子,后稷姬弃是也,其母为帝喾元妃有邰氏之女姜嫄,他本随母姓为姜弃,尧帝时担任管理农业的稷正,后因善种五谷,教民耕种,被舜帝赐予姬姓,这才改名为姬弃。
      姒文命八年前开始治水,再加上之前近十年的准备,这十多年的相处,早与姬弃成忘年之交,而姜老这个称呼多为旧朋挚友之间的叫法,所以姬文命才这么相称,另外聩为皋陶偃庭坚的字。
      这时一个骑棕马的年轻人晃了过来,他大大咧咧的呼喊道:“高密此言差矣,是否忘了偃某人的辛劳苦力啊!”
      此等理直气壮的邀功之语,令姬弃笑的更加开怀,而一旁的姒文命也眉眼含笑调侃道:“大费的苦劳吾姒某人自是记得清清楚楚,每日晨昏各忆一次,断然不敢遗忘半分!”
      偃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双眼笑成了弯月,状似大度的说道:“既然高密如此明理,费也不是小气之人,等回了都邑定帮高密多多传扬谦逊之名,也省的某些人酸舌多嘴胡言乱语。”
      “哈哈哈!大费莫不是再言老夫吧!”姬弃笑道。
      偃费撇撇嘴说道:“邰伯明知故问,费所言何人,邰伯心里清楚。”
      听到这话,姒文命眉头微皱,加重语气低喝道:“大费!勿要无礼!”
      偃费嘴撇的更厉害了,倒是没有再回嘴,只丢下一句去寻避雨的地方,一拍马股就冲出了队伍,姒文命赶紧命两个骑马的隶卒跟上,略带担忧的看着偃费离开的方向。
      坐在箱舆里的姬弃并不在意偃费的态度,反而还对姒文命劝说道:“老夫知都邑已有对高密不利的流言,治水利田自古都乃不世之功也,遥想当年共工氏为治水耗尽人力物力,以去高垫低之法妄图消灭水患,蓄水灌溉,可最终的成效并不理想。就这也令炎帝后裔一脉势力大增,才造成与玄帝颛顼争抢王位之祸乱。更何况现如今汝创治水新法,疏川导滞,锺水丰物,令中原数州水患大减,此等功绩不说别人,就连老夫也为之震动啊!”
      见姒文命面露讥讽,姬弃叹了口气,原本清朗的语气多了丝无奈,“这几年高密之辛苦老夫未曾错过,宵衣旰食,亲身劳作,数次险些死于洪水之中,又岂是那些舒舒服服稳坐潘邑之人能体会也。可这天下万里、丰膏沃土、权势高位确实令人心动啊!当初高密以诚恳之态打动老夫与阿弟还有聩相助,四人同心共力才支撑到今日,但数年岁月飘然而过,又怎能与当年可比啊!”
      这话让姒文命默了默,压下心中即将冲口而出的怨言,将话题带到了偃费身上,“姜老多虑了,文命得王上信任,自当拼尽全力为王分忧,区区无稽之谈岂会放在心上。文命只是担忧大费,自舞象之年就随文命东奔西跑,这秉性变的尤为刚烈急躁,其言语爽直,常常令人气闷,却不知人心险恶岂可意气用事啊,要是因文命之事令大费得了无妄之灾,那文命可怎向聩交代啊!”
      姬弃倒是不太担心偃费,就单说他那个天天摆着黑脸的亲爹,轻易也没人敢招惹他,更何况偃庭坚身为士正掌管刑狱诉讼,哪个不长眼的人能害偃费,不求着这位祖宗别招惹自己就好了。
      他与姒文命相交多年,不说完全了解吧,但对方真实的想法也能猜到一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骗骗别人还行,说给自己听其实就是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了。以姒文命的七窍玲珑心,能不明白偃费身后的势力么,怎么可能真的担心偃费受欺负。
      哎,算了,他老了,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就当年崇伯鲧被赐死,姒文命只身一人,空有一酋长之名却连肚子都吃不饱,顶着罪父恶名的压力挑起整个夏后氏的重担,这其中的磨难屈辱又怎么是他几句话就能化解的呢。
      这么多年姒文命以治水功劳挽回夏后氏的尊严地位,从单纯的为父洗刷恶名,到一步步掠夺更高的权利,这其中的变化他又怎会看不到?本来以姬弃不争世事的性格早就会与姒文命分道扬镳了,但其弟尧帝一意孤行禅位于庶人姚重华,不光其他贵族势力不服,就连他都生出几分不满之心。
      既然对新王没有多少尊崇敬意,那姒文命私下的小动作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中原正主从挚帝开始就断了西陵姬姓的血脉传承,最终谁坐上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分别呢,反正也不是他这个老头子该操心的事情。
      赐姬姓?呵呵,恐怕那位连做梦都想得到这个姓氏吧!可那又如何,连做了王的阿弟都不敢妄想继承阿父的姓氏,你一个自诩黄帝九世孙的庶人,也敢垂涎姬姓正统之位!当真是辱没姬姓先祖!
      在姬弃陷入沉思的时候,姒文命微微勾起唇角,既然这天下是有能者当之,那他堂堂玄帝颛顼后人,伯长之子怎么都比那个唯有孝名的庶人强吧,且看着吧,总有一日他姒文命会让阿父再回祖社宗庙,享后人祭礼之福!
      等偃费回来说寻到一处密林避雨,姒文命一行人才启程往密林方向前行,偃费早就忘了刚才跟姒文命置气的事,催马凑过来开始嘀嘀咕咕跟姒文命抱怨,早知如此应当在六邑多住几日再回青州,也省的路上挨淋。
      姒文命笑笑没有说话,青州治水刚刚开始,还需要他亲自坐镇,要不是偃费嚷嚷着青州离六邑不远,要好好招待姜老顺便休息几日,而姒文命也好久没去拜访偃庭坚,毕竟有些事情总要当面说才可靠,他们也不会有这趟六邑之行。
      正盘算着潘邑里已有人开始蹦跶,那自己下一步要不要提前动手时,就听偃费不满的声音说道:“高密在想甚?可有听到费之言!”
      姒文命从顺如流的对偃费微笑道:“自然,大费在言六邑之事也。”
      可偃费接下来的话却让姒文命神色怔然,“那为何不去台邑看看,高密就不想宅中良人么,费恍惚记得高密还不曾见过侄子呢。”
      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桑树林中,月光之下少女羞涩的吐露心中秘密,诉说着她单纯的爱恋之情,可这个少女容貌却是模糊不清,姒文命甚至想不起他当时是何种心态了。
      那个本应该是他一生的伴侣,现在却连她的音容笑貌都记不得,要不是在六邑遇见台邑的邑正古汨,自己根本就忘了还有妻儿在等着他。自从偃庭坚表示会全力支持他后,这个曾经在苦难中沉沦时抓住的浮萍,似乎渐渐变的不再重要了。
      况且当时台邑的老邑正对他并不友善,未曾给他一丝一毫的助力不说,甚至规定他除了辛壬癸甲四日外,必须离开台邑范围,久而久之姒文命对老邑正的不满也渐渐影响到他对女娇的感情。
      一年后他治水之事促成,连孩子出生都来不及多看一眼,留下名就匆匆离开了。这之后多年,他一开始只是咽不下被老邑正欺辱的气,到后来就变成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治水艰苦,姒文命自然没心思在女色上,孩子就更不要提了,可现在随着他地位高升,子嗣的事情慢慢被跟随他的人重视起来,恰巧古汨提醒了自己还有个儿子的事情!
      算算日子这个未曾谋面的儿子,刚刚迈入龆年之龄,此不大不小的年岁,既能稳住手下人的心思,又能以年龄幼小之名暂时留在涂山氏。
      只要他跟偃庭坚的关系不变,姒启就能安安稳稳的活到成年,到时再把他接回来,那自己所图之事将更加稳固,况且有个留着涂山氏血脉的子嗣,还怕偃庭坚不死心塌地的帮他么,甚至整个东夷族都能为他所用,看来当年自己的坚持确实正确。
      至于女娇,姒文命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凛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岂能为儿女私情所累!
      偃费半天等不到姒文命说话,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来人是从六邑疾行数里传话的令史,那令史冲到队伍之中,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姒文命面前,喘着粗气说道:“伯长有言,三苗叛乱,欲占扬州攻豫州,令子费速去潘邑将此事禀报王上!并请邰伯转道豫州,镇守州界安危!”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在场三人神色各异,姬弃怒吼一声“贼子而敢!”,立刻向姒文命辞行,不顾渐大的雨势,命人分车改道。
      虽然姬弃对坐上的王不满,但这天下是他们姬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岂容苗蛮存觊觎掠夺之心!
      姒文命当即分出大半隶卒和粮食用品,让他们随姬弃前往豫州,姬弃心中感激,也不推脱,谢过之后就带人向西而行。
      偃费对这个消息兴奋多余恐慌,兴冲冲的问姒文命是不是要打仗了,后者嘲讽的笑了笑,打仗?那位可没这个魄力,多半还是将苗民北迁,以盼能安抚三苗势力,从而求得天下安稳罢了。
      姒文命等再看不到姬弃的车架后,这才命余下的人继续上路,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凤眼微眯,看来这雨是避不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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