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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燎祭后续 随着大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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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完成后,就要举行筵席宴飨,并将祭食分与台邑众民共食,最终起到赐福与民的作用。不过贵族们分食的是旦台上的熟肉与五谷,还有凶兕的皮毛骨骼和尖牙利爪,而庶民们只能分取燎祭时用的牺牲之物。
虽然这些牺牲没有剥皮去内脏,身上的肉烧糊了不少,表面还满是烟灰尘土,但庶民们才不会嫌弃这些,纷纷冲上前争抢起来。
开玩笑,刚才的香味大家可都闻到了,身体的反应也都清楚的感受到了,显然是天上的神灵收到了他们的祈求,真正将福运降下来了!这可是之前祭礼时,从未发生过的情况,怎能不令这些庶民们激动。
况且昨天的“河神”事件对庶民们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今天的祭礼就格外重要,这也是在邑正外出,大巫媪行动不便的情况下,还依旧照常举行祭礼的原因了。
不过这效果未免太好了吧,光看庶民们疯狂的从滚烫的木柴中,挖取牺牲的表现,甚至完全不顾及在场的贵族和族老,就知道这场祭礼可谓是又一次取得了庶民们的信奉。
大小贵族们面面相觑,心中猜想刚才的香气是不是邑正或大巫媪的手笔,如果不是,难道真的是众神显灵了?!
帝神在上!这两日又是“河神”又是赐福,莫非台邑的天要变了?!
其他人不知道,可姒启和凶兕幼崽心里清楚,这香味就是从尚琰身上来的,后者是个兽类,自然没人关心它的想法,而姒启却眉头皱紧,踮起脚往庶民的方向张望。
可惜现在场面过于混乱,庶民们一层又一层围在火堆旁,姒启根本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只能焦急的猜测尚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站在一旁的女娇发现姒启的异状,以为他担心尚琰的安危,拍了拍姒启的手臂小声道:“勿忧,琰琰身手灵活,必不会卷入其中,”说完她看了看族老猛的脸色,又说道:“几位族老岂会放任庶民之乱。”
果然,族老猛从一个隶卒手中夺过火把,狠狠丢到争抢最厉害的位置,怒声道:“尔等速速住手!岂可惊扰神灵先祖!速速住手!”
火把砸中几个庶民的身体,溅开的火星还引燃了不少人的衣物头发,人群中发出惊叫声,没被波及到的庶民赶紧向后散开,被烧着的几个人立刻倒地打滚,或是相互拍打对方身上的火星。
等他们终于将身上的火熄灭,才发现几十个隶卒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刚刚疯狂的情绪瞬间降到冰点,大脑恢复理智的同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过激的举动,很可能会遭到责罚,几个人腿一软,惊恐的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猛面色黑沉,但这种场合也不适合直接降罪,只挥了挥手让隶卒们将几个人拉开,再由小臣们指挥庶民领取祭食。
这次祭礼的一应安排都是由猛亲自过目的,邑正和大巫媪如果有任何安排怎么可能不通过他,而这香味出现的蹊跷,要说真是神灵赐福,猛是不敢完全相信的。
可现在不是商讨香味来源的时候,他与其他几位族老眼神交汇,默契的决定要压下此事,猛刚要张嘴说话,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巫所言不差,河神显身昭示三苗乱世,神祖降福赐民众康健,真乃涂山氏之运也!安喜定然率领众巫童,诚心祈祀,以报神灵先祖之福!”
安喜睁着晶亮的双眼,脸上神色郑重,对着宗社深深一拜,一旁的巫童们不明所以,但安喜一直是大巫媪属意的下任大巫,听她这么说了,自然也配合着高呼神祖跪拜下去。
族老猛的脸色更黑了,其他族老也神色不善,自古酋长与族老是掌管部族事务,而大巫只是负责祭祀卜筮,并不可以插手部族的管理,当然除非卜筮显示神灵先祖有明确指示,酋长才会听大巫的箴言另行安排,但酋长与大巫之间的关系,向来都非常敏感。
现在他们几个族老和台邑大小贵族都在,哪里轮到一个小小女娃在此出风头,而且这话明着说的是大巫媪的心血筮言,暗地里还不是想为大巫媪抢功劳,顺便还能提高下她自己的地位,真当他们是傻子不成!
猛深深的看了眼安喜,锐利的眼神令后者打了个冷颤,安喜咬咬牙,她也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但今日大食过后祖母又吐了血,本就耄耋高龄还动用了心血筮,安喜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清楚,祖母怕是撑不了多久。
而今她身份未定,如果自己还不好好谋划一番,岂不是真如了他们的意,丢了大巫之位,她安喜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到时还不被这些人欺负死!
几位族老暗地里摇摇头,本以为大巫媪精心培育出的接班人总是有几分能力的,但此刻看未必是个好的,还没长出羽翼,就想飞上枝头,除了一身容貌外,只剩下点小聪明了。
本来他们对谁做大巫持保留意见,可安喜在短短一日内,就在两次重要的场合抢话,可见平日的沉稳表现都是假象,相信不用邑正出手,安喜也绝当不了大巫。
不管身后窃窃私语的众人,猛完全不提刚刚安喜说的话,宣布了在大室开筵席举宴飨后,带着几位族老先行离开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跟上族老的脚步相继离开,而安喜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贵族们一个一个从她身边经过,或是讥讽,或是同情,或是不屑一顾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安喜几乎都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最终安喜还是红了眼眶,由着亲近的巫童扶回了宗社。
这些争斗姒启一一看在眼里,等人散的差不多了,他走到古蕃高大的身影旁,对古蕃表示阿母身体不适,他们就不去参加宴飨了,古蕃看了眼女娇的方向,见小妹确实脸色苍白身体消瘦,点点头便同意了。
还没等姒启走开,古蕃身边一个丰满圆润的妇人突然说道:“女娇自幼身体娇弱,古蕃身为兄长怎不多上上心,既然去不了宴飨,可祭食断不能缺漏,稍晚吾令小奴送与女娇宅舍,甥子可勿要推拒呀。”
说话这人正是大巫媪的小女儿,不过她并不是安喜的母亲,大巫媪生有二女,长女早亡,膝下唯有安喜一女,而这小女儿虽然早有一走婚的良人,但并不讨她喜欢,早早就打发了不要再来台邑。
大巫媪一心扑在巫术上,剩下一点心力只留给了安喜,本来还对小女儿有丁点期待,但自从她和古蕃厮混在一起,也就直接撒开手不管了,甚至连平时都很少见一面。
古蕃听到这话很是赞同,抚掌大笑道:“妙妙深知吾心,的确是吾这个兄长不好,想必小妹早已疲累,甥子快快回去吧,祭食定不会少了小妹与甥子的!”
姒启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眼睛从妙妙温良带笑的面孔划过,这个女人是第一次同自己说话,还不见外的直接从古蕃的辈分叫他甥子,显然不单单是为了古蕃的面子,而是真的向自己示好,难道是想在古蕃面前表现她的贤惠么?
可姒启倒是不觉得妙妙突然的热情态度,跟古蕃有什么关系,以他对这个小舅舅的了解,才不会在妙妙面前提及他们呢,也不是古蕃轻视姒启和女娇,只是单纯的想不到而已。
联想到前几日古蕃跟他说阿父的事情,姒启眼中一闪,看来这个叫妙妙的女人并不像她的长相这般温良,自己的亲甥女受了委屈,身为姨母却还有心情关心一个外人,显然大巫媪一家人的关系也很微妙啊。
姒启对妙妙点点头,谢过古蕃后就扶着女娇去找尚琰,古蕃对身边的小臣吩咐了几句,转头看见妙妙盯着姒启的背影看,他也没多想,张口便叫妙妙一起去大室。
妙妙收回视线,对着古蕃轻瞥了一眼,啧声道:“真真是个憨货,吾怎么就看上汝了。”
古蕃挠挠脸,妙妙这一眼瞪的他心头麻痒,左右看看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古蕃伸手一把搂住妙妙柔软的腰肢,傻笑道:“妙妙自是被吾之风采所折服,连大兄都夸吾大智若愚呢!”
妙妙呆了一瞬,紧接着笑得花枝乱颤,白嫩的手指不停戳在古蕃的脑袋上,生生被气乐了,还真以为自己大智若愚呢,根本就是没有智只有愚!
等姒启找到尚琰时,正看见尚琰拽着一个满脸紧张的男孩,小男孩比尚琰还矮了半头,身上穿的粗麻衣松松垮垮,显然是套的别人的。
就听男孩小声啧喏道:“真...真要走了,阿母言...言琰琰乃兽...兽奴,不允与琰琰耍在一处,被阿母发现了,定要受到责罚的!”说着还紧张兮兮的四处打量,唯恐让别人看见。
这话声音很小,但姒启五感敏锐,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他顿时心生怒意,正想上前惩戒这个庶民之子,可尚琰突然抬头看向他,并对姒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祈求。
姒启一下子顿住了,微微叹了口气,对尚琰的心软很是无奈,姒启跟女娇一样,从来没有把庶民奴隶当做人看,尽管他在台邑的处境并不好,但姒启好歹也是个贵族,这些庶民奴隶同样对他很是畏惧。
可早上从女娇口中得知,尚琰为救几个庶民不惜当众顶撞古汨,甚至用召唤凶兕的上古秘术做交换,虽然姒启大概猜到这“秘术”是什么,但也不能冒着暴露身上秘密的危险,去换犹如牲畜的罪民啊!
难道琰琰真的把自己当奴隶了?可他不是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么,总有一日定然给琰琰一个正正当当的贵族身份,就连阿母都跟他提及此事,姒启怎会不放在心上呢,看来以后还是要跟琰琰好好谈谈。
姒启正计划着给尚琰来个等级制度大洗脑,而尚琰这边总算是从阿弟口中套出了阿姐的消息,今天一早阿姐和大簋他们就被接了回去。
三个男孩子身体还行,回去后就能说话进食了,但阿姐伤的比较重,又请不来巫医治疗,只是随意采了点止血草继续盖在伤口上,人也迷迷糊糊的,硬是被灌下半碗热粥才恢复了点血色。
尚琰刚说了句要去看看,阿弟就吓的不行,一再表示不要尚琰去,要是让阿母知道是他引过去的,那他每天就只能吃一顿大食了。
阿弟说的坚决,就差抱着尚琰的腿嚎啕大哭了,尚琰没法,只得答应阿弟不去,小男孩这才抽抽搭搭的甩开尚琰的手,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尚琰,好似生怕尚琰跟过来一样。
姒启看尚琰耷拉着脑袋走过来,他伸手揉了揉尚琰的头顶,这才抓起尚琰的小手一起往回走,直到女娇轻咳了几声,尚琰才回过神,赶紧抽出姒启握着的手,绕到女娇身旁嘘寒问暖。
看着前面一高一低相互交谈的两个人,姒启心中一片柔软,本以为阿母不会接受外貌奇异的尚琰,可没想到他才出去了几日,这两人就相处的如母子一般。
不仅如此,今天阿母两次对他主动露出善意,姒启在受宠若惊之余,也很清楚这都是谁的功劳。
自然对尚琰从七八分的喜爱,直接突破到十二分,甚至隐隐生出一点感激之情,或许总有一日阿母能对他和颜悦色的说话,也可以温柔细致的关心他的生活,这一直是姒启从小的奢望。
这一刻姒启觉得,如果没有人来打搅他们三人幸福的生活,即便是一直保持现状,他也是愿意的。
可惜世上的事情总不是以个人的意愿而发展的,随着大禹一步步走向高位,姒启和女娇的命运早就开始身不由己,而被姒启紧紧缠绕住的尚琰,同样也卷入了历史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