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三苗反叛 这一队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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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尚琰和女娇回到宅舍时，已是夕时午夜，折腾了这么久，女娇可算是心力憔悴，什么话都来不及问，一沾草席就睡着了。
尚琰在草席边坐了会，等确定女娇身体没什么大碍后，才起身回了隔壁。
满身泥水血污，还飘散出一股股的腥臭味，尚琰叹了口气，自从来到这里，貌似一直在刷低他对个人卫生的下限，是不是以后面对再糟糕的环境，他都能面不改色，从容淡定的该吃吃，该睡睡呢？
不过现在尚琰还做不到这一点，他从瓮里面舀出清水，凑合着开始清理身体。
看着身上发皱又暗黄的皮肤，尚琰已然没力气吐槽一句，他机械的用草叶子磨搓着皮肤上的泥垢，脑中回想起刚刚离开时的一幕。
古汨最终还是松口放了孩子们，找回了凶兕幼崽，又得知了召唤凶兕的“秘术”，虽然对尚琰令他出丑的事很不满，可自己得到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再加上女娇从旁说了几句，这事才算了结了。
至于那“秘术”古汨要怎么用，尚琰已经没心力管了，反正凶兕稀少，召唤不到也很正常，再不济他可以推脱到语言不对嘛，等学会了星际通用语又能忍受恶臭气味，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单说这短短一天对尚琰的冲击力，可谓是太巨大了。
从一开始直面残忍的远古酷刑，到精神体失控，凝聚成实体连取了七八个人的性命，后又为了救孩子们不得不丢弃尊严，甚至是算计一只动物幼崽，尚琰还记得隶卒将小家伙从他身边强行抓走时，它发出的嘶声裂肺的嚎叫声。
最重要的是美人伯母为了救自己，不知道跟那个邑正交换了什么，他又不傻，只听美人伯母和邑正的对话，就不难猜到他们关系并不好，或许连兄妹之间正常的往来都没有。
可以说要不是美人伯母从旁游说，别说救人了，闹不好尚琰连自己都要搭进去，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逃出台邑了，能不能躲过隶卒的木矛都难说。
尚琰苦笑的摇摇头，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怪不得别人，全赖他自己看不清现实，潜意识里总认为进化人类比远古人高上一等，随意滥用精神力，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更对女娇和姒启的告诫不以为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小心了，其实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即便没有今天这一出，早晚他也会被其他人盯上，说不定到时候连美人伯母也救不了自己。
现如今他要做的不是凸显自己的强大，而是要真真正正融入这个时代，只有顺应了它的步伐，才能最终改变它的走向。
就算尚琰的精神力没有枯竭，他单枪匹马把阿姐四个孩子带出台邑，然后呢？他自己还是个孩童年纪，怎么可能担负起几个孩子的生活，更不能保证他们在全是野兽的森林里活下去。
更何况他们的父母兄弟还在这里，以邑正凶残的本性，逃奴的家人只有被牵连至死的份，阿姐又怎么会丢下亲人苟且于世，最后的结果还是要乖乖回到台邑，说不定到时候正如古汨说的，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宽仁呢。
所以说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时代的权威，是不理智的，甚至可能会害了他人，而所谓的人定胜天又岂是说说那么简单，只有真正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时，才能做到这一切。
尚琰算是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番，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他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的过好以后的日子，最起码在他有能力撼动台邑的上层阶级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用光了所有的清水，尚琰才勉强换上新的粗麻衣，这麻衣也是女娇新做好的，里面同样贴心的用粗葛布加了内衬，又让尚琰感动了一把，等把坑屋收拾干净，尚琰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睡了多久，尚琰被外面的响声吵醒，原因无他，是姒启回来了。
这一队人不仅搬回了凶兕尸体，还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三苗反叛了！
三苗又称南蛮，其祖先传说是帝鸿氏，尧帝时曾出现一位最有势力的酋长——浑敦，也就是常说的驩兜。他和奇穷、梼杌、饕餮被合称为四凶族，而其中的奇穷代表共工氏，梼杌就是禹的父亲鲧。
这四凶族的在历史上多被赋予神话传说，按照当时中原的发展来说，更可信的说法是四凶族挡了舜帝姚重华的权利之路。
尧帝老迈时，将王位传于考察多年的庶人姚重华，这一结果自然得不到以四凶族为代表的贵族阶级支持，他们之间几经厮杀角逐，最终这场权利交替以四凶族的流放而告终。
《左传文公十八年》道：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从而天下咸服。
舜帝诛杀鲧于羽山之郊，流共工于幽州之都，驩兜被流放在崇山，以变南蛮，这样才稳固了他的地位。
不过三苗地处长江中游以南，左有彭蠡之波，右有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衡山在其北，大致在今湖南、江西二省的大部分和湖北东南部，安徽西南部地区，山地险峻，河流纵横，可谓是易守难攻。
经由多年发展，势力范围早就于中原接壤，而且内部已经有了阶级分化和成熟的文化传承体系，并不比中原地区落后，自然不愿臣服于舜帝，反叛之事便时有发生。
这次的消息是在回程途中，偶遇从扬州躲避战祸的东夷之一畎夷分支口中得来的，这个小部落是几十年前从畎夷划分出去的，后来几经辗转迁徙到扬州之地，正靠近三苗的边界居住，其族名改成了有妏氏。
有妏氏平日于三苗族人多有来往，当得知三苗欲计划扩张势力范围，企图侵占扬州从而进驻豫州时，有妏氏酋长果断的舍弃家园，带领族人前往投靠在徐州的畎夷本宗。
部落里曾经的老人都不在了，导致这一路上走了不少错路，直到碰见姒启一行人，才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回了正确的方向，所以姒启他们才耽误了一天行程，否则最晚昨天已经回来了。
古蕃虽然平时脑子不太灵光，但三苗反叛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分的清轻重缓急的，在送走了有妏氏后，他们冒险在森林里走夜路，最终踏着晨光在旦眉时分回了台邑。
第一时间古汨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天还没大亮，他召集台邑中的族老和大小贵族，在大室商讨对策。
昨日因“河神”事件而聚在一起的五位族老也在，其中那个身着葛袍名大蓬的中年人道：“依蓬所见，事关重大，邑正应当速去六邑禀报此事。”
另一位略显年轻的贵族点头道：“善！介父此言有理，台邑毗邻扬州不远，此消息乃有妏氏从三苗边界带回，只耗费月余之久，想必此时苗蛮还未进入豫州，而且六邑比台邑靠北，应当还不知此事，邑正将此事禀于伯长，定可受伯长嘉许。”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善于钻营的几个人甚至都开始恭维起古汨来，昨天他们还被“河神”的事吓的魂不附体，现在好似完全失忆了一般，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生怕少说一句让对方占了便宜。
反正苗蛮是要从扬州进豫州，跟他们徐州没什么直接关系，涂山氏属于东夷分支，中原和苗蛮打仗对于他们或许是利大于弊，自然是一派轻松闲适的气氛，甚至是抱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想着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古汨摸了摸腰间匕首，眉目间略显喜色，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亲自前往六邑，召集他们前来商讨只不过是想提醒这些人，不要事先向六邑传递消息，更不要引起台邑内部的混乱，毕竟跟着古蕃身边的几个青年，都是族中贵族子弟，并且与涂山氏其他城邑的上层势力多有牵扯。
这么大的一个馅饼古汨当然不想与其他人分享，他的几个亲信非常了解古汨的性子，竭尽全力的欲将其他族老和贵族的嘴封上。
正当大室内一派高功颂德的景象时，一个清亮的女声说道：“由此可见，昨日所谓“河神”显身，必是由三苗叛乱，倒行逆施，河灵震怒导致，此乃帝神警示，是吾台邑先祖庇佑之福也。”
此话一出，大室里瞬间安静了，众人顺着声音向后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大巫媪的孙女安喜，也是大巫媪属意的下任大巫。
安喜穿着一身少见的紫红色絺衣，腰间紧紧束缚着绘制精美的嫩皮韨膝，完美彰显出少女玲珑的身段，她头在微微晃动时，发髻上缀着珍珠的玉笄相互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愈发衬得她容颜娇美，气质灵慧，可以看出对于这个孙女的教养，大巫媪是很下了一番心力的。
几个年轻的贵族子弟，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就连常与大巫媪女儿厮混而对安喜偶有接触的古蕃也不禁瞪直了眼。只有离安喜较近的尤撇了撇嘴，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与安喜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身份上又相近，小时候接触的多了，自然知道这个表面美丽的少女，私下里又是怎样一副骄横的嘴脸。
安喜的话令古汨蹙了蹙眉，他本想将“河神”之事推卸到大巫媪是身上，可现在出了三苗反叛的大事，反而令这件事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相信即便是他将此事告于伯长与大族巫，也不会引起什么重视，可就这样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古汨又有点不甘心。
好似知道古汨的想法，安喜顿了顿又说道：“此事或许印证了心血筮词，邑正也曾亲耳听到，大巫所言是善抑或是恶，乃涂山氏之运也，而此次三苗反叛不正是祸福难料，为涂山氏之运哉？”
心血筮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神情严肃起来，心血筮可谓涂山氏各个大巫的上古传承，而真正掌握此筮占的人却没有几个。这也是很多城邑的大巫不是换了男子，就是早已由男子继任下届大巫，而台邑却还是由大巫媪坐镇，并且明里暗里推举安喜，而古汨又不好直接否决的根本原因。
要是别的理由，古汨还会犹豫，但大巫媪当着他的面，亲自以心血筮出的筮词他也不得不正视，左右思虑了一番，既然此事已伤不了大巫媪的根本，那索性就作罢。
而且大巫媪由于动用心血筮，短时间内都无法行动，这祭祀“河神”的事就不好举行了，还不如直接承认跟三苗反叛有关，也省的他离开台邑的这段时间，再引发什么混乱就不好了。
既然打定主意，古汨当下就认同了安喜的说法，同时嘱咐安喜近日多多注意大巫媪的身体，这话暗含的意思其实是不满安喜在这种场合多嘴，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宅舍里别出来。
毕竟安喜还不是名义上的下任大巫，能让她进大室商讨，完全是看在大巫媪的面子上，既然是这样，说这些话就不应该了。
安喜躬身称诺，低垂的脸上愤恨的神色一闪而过，她这次跟进大室完是全出于自己的主意，大巫媪根本不知道，可若是她不来，任由这些人诬赖祖母，又怎令她忍得下这口气！何况他们还在选任大巫上处处阻挠，更让她气的牙痒，恨不能生吃了他们的肉！她安喜从出生起就是为了当大巫的，岂容这些庶人档了她的道！
站在安喜旁边的尤似有感觉，他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心里暗笑安喜的幼稚，整个台邑除了大巫媪没人愿意由安喜做大巫，她再怎么不满又如何，还不是由身在六邑的大族巫说了算，真当大巫媪一人就能影响台邑的决断么？呵，真真是无知妇人啊！
之后古汨又让尤跟他一起去六邑，而台邑的庶务则由几位年龄较长的族叔和古蕃共同处理，这个决定是古汨深思熟虑的。古蕃虽然是他的亲弟，本来是最有可能会动摇他地位的人，不过古蕃空有一番力气，脑子却对这些政事不灵敏，再由他几个信任的族叔看着，绝对出不了什么乱子。
而他的嫡长子尤，也到了该寻一佳妇的年纪，此次去六邑，可以让大族巫帮衬一下，要是能攀上大族巫的几个孙女，即便是个介女，那对他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尤不知道他老子正打着“卖掉”他的主意，他只是对古蕃留驻台邑不太满意，不过能跟着阿父到六邑去见见伯长和大族巫，也是一次很不错的机会，顺便还可以结交下六邑的贵族子弟，总的来说，不论是尤还是古蕃对此安排都比较满意。
事情处理完后，古汨就带着尤和一队隶卒匆匆离开台邑，其他人当然不会安安稳稳的呆在台邑，很快几个不起眼的庶民就消失在森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三苗反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