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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所谓兄妹 看着小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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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邑大室
小奴的话令屋内的几人静了一瞬,紧接着古汨用暴怒的声音吼道:“无用竖子!传吾令!速速派人出邑寻找!其余守门奴隶皆处以大辟之刑!”
传话的小奴身子一软,趴在门口哭嚷着求邑正饶命,但很快就被两个隶卒拖了下去,随后又听见了其他小奴的哭喊声。
尚琰伏跪在地上眉头紧锁,他心中有些不忍,但这几个小奴与他并无交集,自然不会顶着古汨的怒火为他们求情。
处死几个奴隶并不能熄灭古汨心中的怒火,那凶兕本就少见,更何况是活着的幼崽,如若能驯养几年,再进献给六邑,那他的位置岂不是能升上一升!
一想到本来唾手可得的东西就这么飞了,古汨恨不能将这群没用的东西活剐了!他对着还跪在大室的隶卒狠狠就是一脚,怒声道:“还不速速退下!若寻不回凶兕,尔等格杀勿论!”
七尺高的隶卒被直直踹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啊呜一声吐出几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可见古汨用力之狠,差点将人一脚踢死,带路的小奴吓的瑟瑟发抖,赶紧往地上一趴,跪着退出了大室,没有人管那隶卒的死活,事后自有人会处理。
正当古汨要将怒火波及到尚琰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女娇快速向前两步道:“大兄!既然大兄诸事烦扰,小妹这便告退了。”
女娇的维护让尚琰心中一暖,他直起身体,头微微低垂,沉声说道:“禀邑正,奴有方法可将凶兕找回,并能令其听奴召唤。”
“琰琰!休要乱言!”女娇急忙打断尚琰的话,示意尚琰不要再试图挑战古汨的底线,目前这个情况,岂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就闹不明白了,不就区区几个庶民而已,尚琰为何执意要救。
尚琰抬头对女娇安抚一笑,再次垂下眼帘,俯身说道:“小奴部族有一上古秘术,可将凶兕引出,小奴资质愚笨,只跟着大巫学到些许皮毛,愿邑正大人给小奴一次恩典,奴只求邑正赐予宽仁之心,饶恕无知孩童。”
古汨心中微动,他是听过尚琰的来历,所有族人都死于同成年凶兕的恶战中,才让姒启有机会一箭射死了奄奄一息的凶兕,并且带回了凶兕幼崽。
凶兕这几年都难寻踪迹,怎么就这么巧让这群野人给碰到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所谓的上古秘术,再加上刚才大巫媪的表现,或许可以试上一试,倒让他看看这个尚琰是不是令大巫媪不惜动用心血筮的诱因。
可尚琰不过是一小小野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身为邑正的权威,又岂能随随便便让他如愿,那以后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古汨冷笑一声,犀利的眼神紧紧盯住尚琰,右手摩擦着挂在腰间的一把青铜匕首,匕首上面雕刻着云雷饕餮纹,做工精细美观。这是几年前大族巫赏赐的,古汨十分喜爱,终日挂在腰间不曾离身。
女娇看到古汨的动作,心下一紧,每当古汨谋算什么事情时,都会不自觉的抚摸这把匕首。
果不其然,就听古汨阴冷的声音说道:“吾乃台邑之主,掌控治下全部庶民生杀大权,岂容尔等卑贱之人干涉!不论这上古秘术真假与否,是生,是死,也容不得一野奴放肆!宽仁之心?哼!有时死也未尝不是宽仁之心也!”
古汨这番唯吾独尊的言论令尚琰气血上涌,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他狠狠的咬了下舌头,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骂娘给憋了回去。
尚琰本想在心里将古汨十八辈祖宗问候一个遍,但又一想美人伯母叫古汨大兄,如果他没理解错这大兄一词,非“大胸”的话,我擦!那这个混蛋岂不是姒启的舅舅?!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却又残忍弑杀的邑正舅舅,真不知道对姒启是好还是坏啊。
他现在身份低微,即便是进化人类又如何,难道还能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远古时代的贵族权利么?从公有制部落氏族到私有制家天下的转变,自然会划分出拥有私产的上层贵族和贫困撂倒的下层庶民,直至奴隶仆从的出现,这一切都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阶段。
又怎会是尚琰这个来自未来的人,用一句人人本应平等就能解决的呢,更何况Omega本身就属于人类的高等阶级,尚琰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给这群远古人灌输心灵鸡汤,他只能一步步变得强大起来,等站到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时,才有权利改变这个时代。
尚琰忍了又忍,可他实在不甘心,难道真的救不了阿姐他们?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个孩子因他而死么?怎么办?肯定还有什么办法的!
“大兄,恕小妹直言,这几日小妹观此子不似荒野之民,言谈举止、生活日常似有传承章法,只不过样貌与吾等略有差异。小妹大胆猜测,或为远方尊贵部族也未可知,就不知因何缘由迁徙至此。况且现已是黄昃会时,天色以晚,恐难以视物,如此大兄何不试试,若真能寻回凶兕幼崽也是幸事,自是传颂大兄威德仁厚之名也。”
女娇说完后俯身盈盈一拜,态度恭谦,配上她苍白消瘦的身形,确实让人心生怜惜之情。再加上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句句为自己着想,并没有一味的为尚琰求情,古汨听后脸色立即缓和了不少。
古汨的目光从女娇简单的发式落到她身上的絺衣长袍,暗红的絺衣已经褪色,细看之下裙边袖口已磨损出毛边,连上面的纹理也略显老旧。
古汨神色有点恍惚,貌似女娇这身衣服是当年阿母置办的,他对这个小妹并不熟络,一是年岁相差大,二是女娇性子沉静,幼时就如同透明人一般,凡是都听从阿母长姐的安排,唯独在亲事上倔了一回。
后来他费尽心机得了邑正之位,生怕大巫媪会扶持女娇与他夺权,就将女娇接回台邑放到眼皮子底下,又刻意疏远,除了日常使用的粮食布料,其余的一律没有多给,形同软禁一般,好在大巫媪并没有这个意图,久而久之连古汨自己都快遗忘了这个妹妹。
现如今他地位稳固,女娇早就威胁不到他,反而因姒文命治水有功,女娇成为了他手中至关重要的保障,不论从血脉亲缘上,还是从利益角度上来说,他们之间都不应该如此疏远才对。
古汨几步走到女娇身边,伸手托她起来,语气饱含怀念的说道:“小妹好久未曾唤吾大兄了,多年来大兄着实冷落了小妹,是吾这个当大兄的不对,小妹可是心中怨恨?”
这突然温情的态度令女娇一愣,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怨恨?她当然怨恨!当年阿母年迈体弱又重病不治,长姐也死的不明不白,女娇不是没怀疑过古汨,可她没有证据,就连大巫媪最后也默认了古汨的邑正之位,她一个早就令阿母长姐失望,又被部族舍弃的人有何地位为长姐讨个公道。
自那以后,女娇再也不曾喊过古汨一声大兄,甚至顺着古汨的态度,远远逃离了台邑的权利中心,只窝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垂泪。
要说怨恨,女娇最怨恨的其实是她自己,懦弱且无能,在一个男人上丢了心,失了身,还连阿母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这样的自己又如何说的出怨恨他人的话呢?
女娇收起苦涩的表情,站直身体柔柔的说道:“大兄为了台邑上下操持忙碌,小妹怎会是那不懂轻重之人,岂会对大兄有所怨言。娇只不过是个自怜自哀的妇人罢了,子启渐大,又得大兄看重,常常在外忙碌,此奴儿讨了小妹几分喜欢,陪伴左右尚能令小妹开怀些许,还望大兄怜惜。”
“哈哈!”古汨拍了拍女娇的肩膀,大笑几声道:“小妹聪慧知礼,大兄心中深慰!如今台邑之中,与吾最亲近者,唯古蕃与小妹矣,兄妹三人自当相依相伴相互扶持,小妹有何需求尽可道来,岂用言怜惜二字。”
说着又低头看了看尚琰道:“既然此奴深得小妹心意,大兄便依小妹所言,令其试上一试,也算是全了友爱弟妹之佳话也。至于尔所求之事,先寻回凶兕后,再言定夺!”
“诺!”
女娇俯身一拜后,转身摸了摸尚琰干枯的头发,心疼的说道:“琰琰,可需何物供秘术之用?是否会引祸至此,必言于邑正,切不可隐瞒!”
一般的卜问筮占都是需要外物协助的,或是动物骨头,或是鼋鼍圣物,甚至还需要牺牲以表达对神灵的尊重。至于秘法秘术他们也不陌生,各个部落都有传承下来的立族之本,同卜筮一样,都掌握在酋长或大巫手中。
但这些个秘法秘术最忌讳在他族地界使用,因为它们源于不同的信仰和图腾,生怕会引来本族神灵的降罪,或是伤害他们的神灵,所以女娇才会有此一问,台邑始终是她的归属之地,当然不希望引来任何灾祸。
古汨点点头,这话女娇不说,自己也会问的,他脸色一沉,对尚琰说道:“小妹所言极是!尔速速如实禀报!胆敢有半句欺瞒,即可处死!”
尚琰没想到还会有转机,赶快稳住激动的心情,对女娇感激一笑,然后正色道:“邑正大可安心,此秘术只需两种植物,更不会导致祸端,只是小奴部族抓凶兕之法而已。”
对于尚琰的保证,古汨不置可否,他生性多疑狡狯,怎会完全相信尚琰的话,不过他对能召唤凶兕的秘法很是好奇,若是真的,这功劳可是不小。所以古汨还是叫了几个小奴去寻找尚琰说的植物,又谨慎的调回了两队隶卒,守在大室外,以防意外发生。
这植物并不难找,就在台邑郊外的树林里,不过一个是埋于地下的块状根部,一个是参天大树上,隐于树叶中蚕豆大小的黄色果实。
尚琰又要来了一个石碗和石碾,将几十枚黄色果实放入石碗中,用石碾捣碎成汁,然后将果汁浇于块状根部上。
等了数分钟后,尚琰把一个火盆搬到大室前的空地上,回身嘱咐古汨和女娇不要出来,女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但这么重要的秘术,古汨怎可能不看的仔细,理都没理尚琰,径直站到了火盆的旁边。尚琰挑挑眉,心中暗爽,该说的话我可都说了,你不听却怪不得我,等一会自有你哭的时候!
尚琰低头垂目,丝毫不将内心的想法显露出来,他把浸泡到半湿的根部扔进火盆里,怕火熄灭了,又添了几把柴火。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块状根部燃烧出的黑烟从火盆里飘出,黑烟一出现,尚琰立即开始闭气,紧接着一股腐烂的恶臭气味,随着燃烧出的黑烟弥漫在整片空地上。
呕!古汨干呕一声,他离的太近,那刺鼻的臭味直直钻进鼻孔,他连防备都来不及,差点直接吐了。
古汨赶紧闭气掩住面部,可那臭气还是源源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口鼻,古汨憋的脸色青白,控制不住干呕几声后,就开始眼泪鼻涕横流。
这下古汨忍不住了,他只得连连后退,躲到大室里才算挡住了外面浓郁的臭气。
等整个根部都完全燃烧后,尚琰赶紧将它从火盆中插出来,拿着燃烧的根部在台邑里面绕圈,嘴里还咕咕嘀嘀的说着星际通用语,时不时的张牙舞爪的跳一跳,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当然这要忽略尚琰所到之处,引发的一片片呕吐声。
最惨的是跟在尚琰身后,吐得昏天暗地的隶卒们,就这样还要紧盯着尚琰的动作,生怕在自己低头吐的时候错过了什么,没法向古汨交代。
其实这都是尚琰早就计划好的,他从姒启对待凶兕独角的态度中,猜测出这种动物应该非常稀少,再加上姒启拿着独角去见了一次大巫媪,就拿回来了奴牌和其他赏赐。
虽然这奴牌尚琰是看不上,但不可否认这玩意在奴隶中还蛮有地位的,从种种迹象来看,尚琰敢肯定在得知小家伙逃跑后,台邑上层一定会派人寻找,所以尚琰就留了一手,在隶卒来之前,让小家伙藏了起来。
果然,古汨得知凶兕幼崽不见了,立即大发雷霆,虽然害了几个无辜的人,但也为尚琰赢得了一次机会。
所谓的秘术,不过是一个噱头而已,按照原计划尚琰只需要装神弄鬼一番,然后用信息素的气味将小家伙引过来,但刚刚大巫媪竟然能把他的信息素吸进手杖中,这毫无科学依据又无法解释的卜筮手段确实震慑到了尚琰。
所以尚琰为了谨慎起见,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才弄出这么一出恶臭巡邑的戏码,只为了遮盖住他身上信息素的气味。毕竟尚琰也不敢确定,除了动物,人类能否闻出信息素的特殊味道,好在小家伙的嗅觉灵敏,否则也不会隔着厚厚的泥土还能找到他。
黄色果实能发出臭气这件事,完全是尚琰无意中发现的,起先他只是单独尝试了下这种黄色果实的味道,酸中带着微甜,很像后世的柠檬口味,后来尚琰烤鱼的时候突发奇想,将黄色果实的汁水挤在鱼肉上,想增加鱼肉鲜美的口感。
可没想到,汁水经过熏烤后,却产生了刺鼻的臭味,尚琰也就息了做“柠檬”烤鱼的念头,而生活在台邑的居民虽然也吃过黄色果实,但真没人像尚琰这么有想法,会用火烧它,自然就没发现黄色果实遇热发臭的现象。
至于那个块状根部是尚琰随便加的,只是需要个燃烧载体罢了,总不能造个熏臭器皿吧。再加上尚琰想坑一把古汨的小心思,就放了一大捧的黄色果实,这效果嘛,还真超出了尚琰的预期,简直就是个恐怖的生化武器,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
尚琰看块状根部燃烧的差不多了,开始往台邑外围靠近,同时散发出了体内的信息素。就这样走走停停大约过了一刻钟,眼看这臭气都快要散尽了,还没看见小家伙过来。
这令尚琰不禁有点焦躁,小家伙看起来挺聪明,也通人性,但毕竟是野兽,尚琰不太确定之前交代的那些话它能不能理解,会不会它早就跑了呢?
尚琰蹙了蹙眉,事情布置的还是太仓促,将最后的关键放在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上,确实是不够妥当,好在小家伙没让尚琰失望,在臭味消失的最后一刻,一个小身影从城垣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尚琰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凉风一吹打了个冷颤,才发现后背都紧张的透湿了。
看着小家伙一副你好蠢,这么臭的东西也不知道扔掉的表情,尚琰心塞塞的想,它是故意等臭味没了才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