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灰飞烟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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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灰飞烟灭
“明日小皇女周岁喜宴，秦家人必定全会进宫，喜宴结束后，你只要把他们都引到秦府在皇城附近的别院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我都已经布置好了。”
黑衣人见眼前白衣男子馅在自己的思绪中，始终未发一语，便伸出一手搭在男子身上。
“风儿，你还在犹豫什么？！那女人马上就要娶孔家那小子了，圣旨都已经下来了，过不久等皇六子到婚嫁之年也会嫁进秦府。你知道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了吧？何况……到时就难动她了！”见男子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便放柔语气道，“风儿，你不会忘了当初娘设计让你接近她，把你送进秦府时对你说的话了吧……风儿，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孩子……之前刻意在人前冷淡你这么久，娘虽然过意不去，但也一直相信你的能力……可千万不能在最后一刻感情用事，前功尽弃啊！风儿，她再对你好，你也只是她众多男人中可有可无的一个。可等你回家之后，我再把你爹接回府里，你就永远是我和你爹唯一的孩子啊！”
冷清风动也不动地望着站在他眼前，掏心掏肺般对待自己的娘亲，说出却竟是让自己加害妻主的话。
“可、可当初娘你只说监视着雪儿便可……如、如今怎可……不！办不到！”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那个人’催得急了，我是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怕这次‘那个人’是真狠了心要铲除秦家了，居然给了那般厉害的东西……风儿，不只是你，我们都没得选择！”
冷清风看着娘亲脸上的阴狠决绝，心中更是恐惧……
“风儿，如果这次没能完成她交代的事，‘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们冷家的，冷府上下的命运现在全握在你一个人手里了……而且，你总要想想你爹吧，‘那个人’亲自派去接你爹回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冷清风转眼仰望窗外的月光……又是一轮弥月啊……
盯着弥月良久，悠悠叹气，似是对自己诉说，“……知道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黑衣人一听总算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自然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回家后，就能和你爹，我们三人一起生活了！记住，把她们引到别院，半个时辰后，你就从后门出来，会有轿子把你送到白龙寺的，记住了？”
“是的，娘……我，记住了。”
黑衣人得到保证后，便如来时般，跳出窗外没入夜色中。
远处，天青阁所倚的山丘上，秦绛雪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深邃的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别过身面对这又一轮弥月驻足许久。
圣皇最小的孩子皇九女的周岁酒，竟办得如嫡皇女那般隆重。明眼人一看便知圣皇对梦贤君父女的宠爱至深。当初，皇女娃娃坠地，圣皇便迫不及待封当时还只是梦卿的秦梦云为正一品贤君，更是将原本与此事联系不大的秦淑君提为秦贵君。俗话说，夫凭女贵，秦家却仅凭这一尚是襁褓婴儿的小皇女举家尽荣。前来参加喜宴的皇亲国戚除了奉承今日的几位主角外，当然也不会白白浪费巴结平日在朝廷难得一见的秦家老小的机会。
秦绛雪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早就有心理准备，只是在瞥见身边面色苍白的冷清风时，不免心疼。
“不习惯吗？也没多久了……要不我再去和大哥说几句，回来后陪你先回去。”
冷清风看着秦绛雪眼中的心疼，艰难地点点头。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依依，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是。”
不甚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秦绛雪才穿过众人，将自己的大哥带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大哥，我知道皇女的日常生活、教育都有专人伺候着，但我希望你能让圣皇同意把小皇女的抚养、管教权都由你全权负责，不得假他人之手。”
“这是为何？”
“这你就先别问了，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我会为皇女找师傅，你只需要搞定圣皇那边便是。还有，切忌，从今往后都得注意别太张扬了。”
听到妹妹这么说，秦梦云也大致猜出其中的一些隐意。知道妹妹一向心思稠密，便也不再深究下去，只是很认真的点头应着，把话记在心里。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大哥你自己也要时刻都多留个心眼，谨言慎行，知道吗？”见大哥依言点头，便放下心来，“那大哥，我先走了。风儿他好像不习惯这种场面。”
“呵呵，妹妹‘惧内’，全圣京闻名，果不虚传！去吧去吧，我会替你和娘爹说的。”
“呵呵，那就谢谢啦~还是大哥疼我！”低下头，在大哥怀里像猫一样蹭了几下。惧内就惧内~敢做就不怕人说~哼！
“我们走吧，刚才向大哥要了轿子了……怎么啦？”原本欲拉冷清风的手悬在空中，见冷清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禁疑惑。
“那个……我觉得头晕晕的，想先去附近的别院休息休息……我们就乘来时的马车好不好？轿子颠得受不了……然后，再让马车来接娘爹、小舅子……可好？”
秦绛雪银色的双眸直直盯着冷清风瞧，忽而，又笑开，“……好，走吧！”
见秦绛雪此时笑得如此灿烂，也许刚才在她眼里闪过的失望只是自己的错觉……却也令他更加心痛。
到了别院，冷清风便说要休息，就进了屋子。秦绛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离开。
秦绛雪手中的书才看了半页，依依便跑进来说主子请她去他屋里。恐冷清风身体不适，匆匆赶去，却见冷清风坐在桌边泡着花茶。
“怎么啦？身子不舒服？”
“不是，只是想起前几天让依依买来的花茶，想让你尝尝？”
秦绛雪在冷清风身边坐下，原本伸去接茶杯的手，转而握住他端着茶的双手，深深看着他墨玉般的双眼，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想要的。”
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冷清风靠过来，将秦绛雪搂进怀中，“我知道。所以，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秦绛雪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嗅着冷清风身上好闻的清新气味，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挂这些东西的？！”
“主子？！”
“小郡王？！”
“少主事？！”
众人见到近半月来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言不语的秦家少主事终于走出屋子，皆是万分惊喜，总管家秦雀更是连忙派人去请主事、妇人、老太君。
“少主事啊，你总算肯踏出屋子了！你不知主事、妇人、老太君她们有多担心……”
“我说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挂这些东西的？！”因多日来几乎未曾进食，秦绛雪身子虚弱得站着都有些力不从心。仍是固执地抓着手中的红绸，厉声质问。
但在场的众人，还是被对下人向来和气的少主事语气中的震怒给吓得一时无人敢抬头回话。秦绛雪望着这一片鸦雀无声，便冷眼扫向一旁的秦雀。见惯大场面、向来处变不惊的秦雀也惊慌的始终不敢啃声。
“是我让她们挂的，你别为难秦管家。”秦妇人欣喜地急急赶来，却见这种场面，不忍开口为秦总管家解围。
“爹？！你！你不知道风儿尸骨未寒吗？！这白灵还未撤……白灵呢？谁让你们撤下的？！咳、咳咳……为什么？咳咳……挂这些红绸？！”
“为什么？因为圣上指婚！因为孔家少爷孔寒星三日后便要过门，成为你的侧夫君！因为圣上下旨三年后等皇六子满15便将成为你的嫡夫君，所以说不定到时圣上也会亲临秦府！因为你是秦家的少主事！雪、雪儿！你做什么？！”秦妇人见女儿狂乱地扯去满院的红绸，忙上前阻止。这时，刚到天青阁的秦主事和秦老太君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都一同先上前稳住秦绛雪。
“指婚？！呵呵……哈哈……谁说过要娶那孔家公子了？！嗯？风儿呢？风儿算什么？！这算什么？”秦绛雪颤抖着，在秦妇人面前晃着扯下的红绸，“这算什么？你让风儿怎么走得安心？！你们让我怎么面对风儿？！”
啪！
秦主事心痛的看着愈来愈疯狂地叫喊着的女儿，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岚儿？！”秦妇人拥住女儿，震惊地望向妻主。
“风儿……风儿、风儿？！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风儿会看见吗？他会再回到你身边吗？！你要拒婚、要抗旨，我都可以不管。大不了全家上上下下都随你入狱、流放、杀头！但你这样折磨了自己半个月还不够吗？不是我们让你的风儿走得不安心，是你自己让你的风儿走得忧心！”
秦绛雪捂着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眼失去焦距定在远处眷风苑的方向。突然拔腿跌跌撞撞地向院外冲去。
“岚儿，你……你有必要说这么重的话伤她吗？”
“不然，她永远走不出来……”
秦妇人看着自己的妻主，知道她说的事实，毕竟……她也是过来人……
唉……她们母女怎么都遇上这种事？为何又……都是痴情人……
秦妇人想到这，不由向妻主投去幽怨的一眼。每当她想到那个人时，便再也不是平日处处以自己为重的人了，那是一个他永远跨不进去的地方。摇摇头，甩去自怜，急忙去追女儿的身影，恐她在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
“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派人跟着少主事和妇人？！”秦老太君大声吩咐，将凤头拐杖焦急地在地上敲着。走至女儿面前，“岚儿啊，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隆儿那孩子都看着呢……至于小雪儿，这婚，或许是难为她了……”
跑至眷风苑，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满园的花草。又转身冲去马厩，拉了匹马就飞奔至皇城外的别院里。
看着已被火药炸成废墟的别院，秦绛雪一阵昏厥。走在这满地废墟之上，一切恍如隔世。
那日，秦绛雪被迷昏之后，冷清风便与她互换衣裳。让满腹疑问的依依什么都别问，把秦绛雪带上后门外等待的轿子，跟着一起回秦府，有人问就说主子在喜宴上喝多了，有些醉了。又把用同一壶茶迷晕的梧桐、梧榆交给事先雇着的、躲在别院里的几个身材魁梧的女人，让她们把两人悄悄带回秦府。自己则留在了别院……
而冷茹英口中的“厉害东西”便是当年姬千寻调制的火药，一时地崩山摇，火光四起，秦家别院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烧成废墟，片瓦不留，尸骨无存。事后，秦府追查此事，所有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手法干净利索，实在令人感叹。
醒来后得知事情始末的秦绛雪，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是把自己关在天青阁的屋里。直到冷父赵氏哭着寻来，才只交代了句葬礼要办得隆重得体，便又把自己关了起来。葬礼也未参加，反正只是一些衣物躺在棺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的葬礼，秦绛雪只当是给冷父一个交代。
躲了又躲，逃了又逃，最后被秦岚的一掌打醒，追去眷风苑发现那人真的早已不在那驻足赏花，才惊醒过来，快马奔至这片夺去一切的废墟。
除了满地的碎瓦和弥漫的滚滚尘烟，再无那人的气息……却依然搜寻着什么，好像只为了留下那人曾经存在的证明……
死亡，又一次，又一个对她最重要的人，弃她而去……
停下胡乱前行的步伐，弯腰捡起脚下一块白色寒玉，拇指般大小，雕成海芋形状，花蕊微刻着字。
抹去黑色的焦炭，紧紧握住寒玉，泪珠一颗颗滴在花蕊上，浸透那两列十字。
“呵呵……哈哈哈……好、好一个至死方休……好一个……至死方休！”
当秦家上下赶到时看到就是这副令人心痛的景象：秦绛雪跪在地上，手上紧紧抓着一块白玉，泪流满脸，几近痴癫地仰头放声狂笑。
“雪……雪儿……哭吧，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秦妇人跪在女儿身边，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一同痛哭出声。似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悲恸，秦绛雪哭笑着昏厥在母亲怀里。
众人也不禁泪流。
秦绛雪身着大红喜袍，脸色绯红，一手持酒，大笑着窜骏于前来贺喜的人群之中。
秦家四人及替圣皇前来道喜的秦贵君、梦贤君都万分担忧地看着明显故作欢快的秦绛雪。
那晚，秦绛雪醒来后盯着手中的白玉震愣许久。半夜，却忽闻仆人大叫眷风苑花园失火，赶至眷风苑，只见秦绛雪微笑着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两行清泪默默滑下。翌日，秦绛雪便招来妙菊给她试喜袍。两日来，只见她欢笑，却再未有过悲伤。
秦绛雪被众人搀扶着送进了洞房。床前端坐着一位纤瘦的新郎，红盖霞披；静谧的喜房，红烛依旧……
[伤心啊，风儿，我很可怕吗？呵呵~]
[不是！我……只是……]
[来，风儿给妹妹我笑一个！]
……
[郡王可是在找在下？]
[那在下可是郡王所等之人？]
……
低眼那人笑言依旧，抬眼已是物是人非。
满室的红，满室的喜……含着泪，连连后退，仓惶着转身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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