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若相惜》叶信初

3、第三章 你自己选

　　（五）你自己选
　　没多久，我就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随后我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睁开眼来，只见薛仕齐不知已经从哪里弄来了一只野兔，正架在火上烤着。
　　“你哪儿找的这么肥一只——”刚一用力，胳膊就隐隐作痛。
　　低下头一看，只见胳膊上的伤口竟被一块干净的布给包扎上了。
　　“一只送上门的傻兔子罢了，”他看着火苗，不冷不淡地道，“本来想分散别人的注意力，结果反被人一刀宰了。”
　　我知道他在指什么，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个山洞，我的背就倚在洞壁上。洞口外的天已经大亮，而山洞里只有我和薛仕齐两人，因此这包扎也定是薛仕齐替我弄上的。
　　在战场上，我虽也有受伤过，可每每都是由从家里带来的丫鬟替我上药，还从未让男子弄过。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一条胳膊罢了，”不料他却看出了我的想法，嘲讽地道，“又不是把你衣服脱了，至于吗？”
　　“我、我说了什么吗？”掩饰得并不好，但依旧口是心非，“对了，你……”
　　尽管知道问这句话，我有可能会死得更快。我是怕死，可我也怕等死。
　　“你不是反正都要杀我吗？”我注视着他的手和剑，身子自然而然地朝后仰，“那刚刚怎不直接扔我在那儿就行了？何必还包个伤口，多此一举？”
　　“也没什么。”他说得很平淡，但侧颜上已有些严峻之色，“只是觉得这么算起来你是死在宋军手上，而不是被我亲手除掉的。”
　　说着，他用割下半边兔肉，递给我：“给，做饿死鬼还是饱死鬼，你自己选。”
　　这还用选吗？
　　实际上，我早就饿了！
　　我于是瞪了他一眼，一手夺过香喷喷的兔肉，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临死之前，还能吃上一顿野味，倒也不错。
　　只可惜美中不足，要是再撒上点盐等辅料，那就美味得多了。

　　冷不丁地一抬头，发现他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水呢……”我也不管其他，口里包着兔肉就含含糊糊地问，“有水吗？”
　　他找了一圈，然后拿出一个竹筒来。
　　“谢谢。”我嘴里包着兔肉道。
　　“吃这么快，”他皱眉看了看我，“慌着去送死啊？”
　　说得也是……
　　毕竟是自己享用的最后一顿人间美食了，再怎么着也得细细品尝吧？
　　我低头看看手里所剩无几的兔肉，然后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很淑女地吃了起来。
　　随即，我便看到了薛仕齐那一本正经的脸上，竟露出很打趣的神情来，极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一般。
　　不得不说，收起了那副严厉凶狠的样子，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片刻后，我又不由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智障！马上都要被他杀了，还在心底夸人家。
　　只是，看到他现下的样子，我又有些忍不住回过头道：“能说一件事儿不？”
　　“怎么了？”
　　我把心中憋了很久的话抖了出来：“我承认你哥的死是我导致的。但业勤本来就是我们被吴国夺走的失地，打那场仗也是天经地义，只不过你哥碰巧做了领将而已，你怎么老抓住我不放啊？！”
　　一提到这件事，薛仕齐的脸又立刻阴沉了下来。
　　“那你陈国近两成的地是靠攻打他国得来的，既然是他国的失地，那你们陈国国君是不是预备‘天经地义’地还回去？”他立刻反驳我。
　　可是当今各国不都是这样吗？有哪个国君不想一统天下？
　　但我自知理亏，口才又弱，一时语塞。
　　“文副将军，”他沉了一口气，“我敬你不是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这才把你从宋军手里救了出来。但弑兄之仇不可不报——”
　　顿了顿，他又道：“有什么遗愿或未了之事你说吧，只要我薛仕齐能够办到，我都可以尽力。”
　　原来，他救我的原因，竟是这个。
　　遗愿的话……
　　遗书是肯定要写一个的，朝廷的俸禄和抚恤，自是留着给爹娘。然后，就说一句女儿提前几十年，去了总有一天得去的地方？
　　其他愿望么，想想这些年除了辅佐国君收复天下，自己好像还从未有过别的愿望。
　　到现在，听说要杀了我，自己居然并未有什么遗憾之事。
　　然而我现在是在苕阳附近……
　　“苕阳荣家馆的炖羊肉！我要吃那个！”
　　薛仕齐一副很难相信的神情。
　　“上次我堂兄从苕阳回来讲，这家的炖羊肉味道最妙，可惜我都没机会去。”我兴致很高地看着薛仕齐，“怎么样？你身上有钱吗？”
　　他疑虑地点点头：“你……确定就这样？”
　　“就这样。”我坚定地，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道。
　　“省事。”他表示赞许。
　　“不过先说好了，”我半开玩笑地道，“钱是你出的，所以我要是不小心撑死，那也得算你谋杀了我！”
　　也许是氛围不错，当说完这句话后，我竟发现薛仕齐看我的眼神，突然间柔和了许多。

　　（六）戏弄
　　去荣家馆之前，我和薛仕齐换上了套新衣。
　　薛仕齐的倒还无所谓，只是我穿着一身沾了血的盔甲，实在太引人注目。万一遇上宋军，那可就更麻烦了。
　　我是彻底换回了女装，而薛仕齐则简单换上了一件竹绿色的外衣。
　　他清俊的身形本就有几分书生之气，这身竹绿色更能衬托出他稳重的风度。玉带系在腰间，好一个气宇不凡的翩翩少年！
　　我想，倘若我不必死，和他之间也没有半点仇恨的话——我一定要让我五姐嫁给他！
　　脑海中竟莫名地冒出这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在想什么？”
　　大约是我盯着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才令他看了出来。但他也没有生气，而是很谦和地问我。
　　“没什么。”我赶紧收回了眼神，随后催着他到荣家馆去。

　　只可惜，还没等我撑死在荣家馆，我的肚子就容不得再往里面塞任何东西了。
　　当我抚摸着沉甸甸的肚子，走到掌柜面前，等薛仕齐结账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胃部一阵难受，一股酸意往上冒——还真是吃多了！
　　我赶紧用右手抵住嘴唇，若是吐出来，那岂不很倒旁人胃口？
　　结果这时，好死不死，店小二走了上来，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
　　“新夫人这是有身孕了吧？”他对薛仕齐笑道。
　　一瞬间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薛仕齐转过头来，脸上也有几分诧异，紧接着，就变成那种看笑话的表情了。
　　丢脸丢到家了！
　　尽管我万分不想被误会成薛仕齐的什么人，但我更不想其他人知道真相纯粹是因为我吃多了。
　　我埋着头，一副默认的样子，希望薛仕齐能够帮我含糊过去。
　　“没有的事儿，”岂料，他瞥了我一下，眼里满是得意地解释道，“贵店的羊肉太好吃，她只是吃多了而已——我们俩才刚成婚，还没有那么快。”
　　末了，他不仅添上这么一句，还刻意拍了拍我的头，装作很亲密的样子。
　　坏人！
　　真相也说了，便宜也占了，一个谎还说得这么泰然自若，能要点脸不？！
　　我转过脸去瞪着他，刚想揍他一拳，结果店小二又开了口：“那二位是来镶山赏花的吗？这月份来苕阳的新婚夫妇都去那地儿！”
　　为什么这个店小二会这么多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但出门后，薛仕齐却道：吃饱了就去镶山散散步吧。
　　不带半点商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