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若相惜》叶信初

2、第二章

　　（三）初见
　　只有慈母疼惜地问我：你对那个薛仕齐怎么看？
　　怎么看？
　　烛光如豆，今晚的夜格外静谧。
　　他只要不杀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还能怎么看？！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到我房里问这个，如实告诉她。
　　而我们的文上大夫在门外听了，却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当初真不应该把你当儿子养啊！
　　这话竟是出自父亲口中。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些年，父亲把我培养得独立而勇敢，这是我的几个姐姐以及大多女孩子无法做到的，我父亲也一直引以为傲。
　　今天，他居然亲口否认他对我的管教方式。
　　“儿啊，”母亲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之后，母亲离开了我的闺房，帮我把房门带上。
　　怎么今天所有人都这么奇怪？
　　房内只剩我一个人，但今夜注定难以入眠。
　　我开始胡思乱想，总想找出问题的关键是什么。然后我将注意力锁定在那个核心人物上。
　　薛仕齐……

　　去年，宋国犯我，两国交战。那时，我还仅是一个副将。
　　敌方人多势众，两军恶战，我方吃了败仗，主将也受了重伤。
　　当时情况特别危急，军医在主将身边片刻不离，大军也急需转移。
　　就在形势危急混乱之际，我骑在马上欲掌控好眼下的局面，刹那间有种不祥之感。
　　下意识赶紧侧身，一把明晃晃的剑直接错过了我的颈部。
　　我吓了一跳，来不及感叹对方的速度，就连忙将剑拔出与之对抗。

　　那是我第一次对上薛仕齐的视线。
　　剑眉星目，眼睛里透着饿狼似的光，令人生畏。
　　结果对方身手实在太强，并且招招下狠手，场面极为凶险，我预计撑不过三十招便会被他打败。
　　一旁的士兵都欲上来助我，但却被薛仕齐带来的几个精干的手下抵挡住了。
　　最终，在我和士兵的努力下，薛仕齐并没有得逞。而我们也没有抓住他们。
　　此次对抗实在凶险，倘若期间稍有不慎，我的小命便直接被那薛仕齐给夺了去。
　　离国都还有二百里，除了薛仕齐外，更要警惕宋军。无论如何也要将让部队转移到安全地带。
　　我一咬牙，找到另一名副将商议：“干脆由我带几个人，引开宋军和薛仕齐！”
　　“为何？”
　　“薛仕齐要杀的只有我，”我向对方解释，“之前与吴国的交战中，我害死了他兄长，他是来找我复仇的。之前也遇见过一次。”
　　李副将沉思片刻：“宋军来势汹汹，薛仕齐又武功高强，文副将有什么脱身之法吗？”
　　我摇了摇头：“只能看自己造化了。”
　　大局为重，也只有如此。

　　（四）你杀了我便是
　　我带着人马朝东走去，眼见天色由昏暗变成漆黑，再由漆黑化为深蓝。
　　我们整整走了一夜。
　　尽管山路崎岖，人倦马乏，但现下形势严峻，这等掉小命的大事可马虎不得。
　　因此一路上，我们都不敢停下。
　　然而，当天色逐渐变亮之际，我却感到树叶的飘动有些异常，当即让所有人停下。
　　没错，是来了。
　　随后，我便又看到了薛仕齐的那把利剑。

　　薛仕齐虽只带了几人，但个个武艺精湛。我带的三十来号人，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但如此比来，战斗力却不相上下，双方很难分出胜负。
　　约莫打斗了半柱香的时间，不知是哪一方的人开了口：“大家快看——！下面是什么？！”
　　众人纷纷停手，往山脚下看去，结果竟看到数千宋兵往这儿冲来了。
　　“够了——！”我喊了一声。
　　双方都有负伤，继续打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我转首对薛仕齐道：“你不就是要取我性命吗？那你杀了我便是！但我有个条件！”
　　薛仕齐脸上有些诧异的神情：“什么条件？”
　　“你无非就是嫌我害死了你哥，但我的士兵可没跟你结下什么仇。”我顿了顿，暗下决心，“我留在这里，放其他人走。宋军杀起人来分得清谁是谁？你薛仕齐也是吴国贵族，不想和手下一起枉死在宋兵手里吧？”
　　“副将军——”一位士兵想要止住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再拖下去谁也跑不了。听着，我死后你们不用管我，一直往前面跑就行了，就算不能活下来也要牵制宋军的兵力。”
　　我让陈国士兵走后，薛仕齐也让他的手下退下，并嘱咐不必再与士兵们为难。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不怕死，”薛仕齐举起剑，缓缓地道，“倒有几分担当。”
　　“谁说我不怕死了？死有什么好的——”还没等我说完，宋军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我的情绪也低落下去，“对了，临死之前麻烦你一件事。”
　　“怎么，反悔了？”
　　我白了他一眼：“跑不了！我的意思是，反正我横竖都得死，你还不如留我一会儿性命去抵挡一下宋军，也好为我们的手下争取点时间。至于你，你大可躲在树上，倘若怕我趁乱逃走，到时候你一个暗器，我也没处躲。”
　　我打量了他一下：“以你的轻功，我想宋军也不能拿你怎样吧？”
　　幽蓝的天色下，我注意到他的眸子有些闪烁，疑虑了片刻，他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兵迎来之际，他能照我说的做，我很感激。
　　紧接着，又是一场殊死搏斗了。
　　可是，经过连夜的奔波，又加上和薛仕齐的那场打斗，我根本就力不从心。
　　没杀几个宋兵，自己的左臂倒被划伤了一道口子。
　　眼见一个宋人将矛向我挥来，身后又听见暗器飞来的响动——我是再也躲不过了。
　　然而，暗器却直直刺入了向我挥矛的敌军身上。
　　吃惊之际，回头一看，只见薛仕齐修长的身影已赶到我身后。他伸手一把将我护在怀中，另一手则紧紧握剑，奋力与宋军搏斗。
　　他可以直接杀了我啊。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薛仕齐快速抢下了一匹战马，带着我突出了重围。
　　我坐在薛仕齐前方，在宋人的混乱声中，以及马背的颠簸中，筋疲力尽的我终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