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远方的远

7、回首往事（下） 怀中的少年

　　“那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当时就猜测是老狐狸安排的美人计，毕竟惊鸿公子是花名在外的！可是，我看到她的眼睛，绝望，毫无生意，我想救她……”
　　“为何不安置在外面，山庄里，总是不该带进来的。你这孩子，总是太容易心软。”
　　秦远微叹口气，却迎上他粼粼的桃花眸，似月夜中静谧的湖水，漾着一波一波的幽光。
　　“大哥，我早已不是孩子了，从十年前那一晚，我们都失去做孩子的权利了！”
　　秦扬的思绪纷飞，太过深刻痛苦的记忆，是永不结痂的伤，一触便是层层翻涌的血色。
　　那一晚，雕梁画栋，飞檐游廊，那座曾经爬上去看过星星的假山，那棵一到夏天就躲满知了的榕树，那丛开得旺盛的月季，那条总是咯得脚疼的卵石小径……所有充满美好记忆的一切一切，都被滔天的火焰无情吞噬，尚不及惊痛，便已毁灭。撕心裂肺的嚎叫呻吟，痛苦挣扎的身影瞬间如剪纸般蜷缩，倒下，消失。临别前爹娘的面孔惶恐而决绝，他们被藏进后院的水缸，似两只绝望的幼兽，紧紧依靠也抑制不住地颤抖。
　　三天，只三天，屹立了百年富甲一方的秦家便化作了尘土。永煦九年的火灭了，余烬却在他们眼中愈燃愈旺，布满血丝的眼底是深藏的恨，活下去，然后，复仇！
　　可是，两个孩子能做什么，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一路流浪，一路逃亡，一路看尽世间炎凉。那些所谓的亲戚视他们如乞丐，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极尽辱骂，只雪衣姐一家收留他们，却被追踪而至仇人杀害，余他们三人侥幸逃出，隐进深山。后幸得遇师傅，指导他们苦练武功，直到三年前才学成下山。
　　永煦十六年，隐州已完全变了样，再看不出秦家生活过的丝毫痕迹。他们明察暗访，所有线索都指向元庆达，那个贪官，垂涎秦家财产，竟与土匪狼狈为奸做下此等滔天大罪。
　　搜集了证据，却苦无权势，又可恨官官相护，报仇无门，他和大哥几次夜闯原府，到底双拳难敌众手，只换得一身狼狈，还使他提高了戒心。
　　上天垂怜，机缘巧合下恰让他们遇到太子微服，告了御状，终是得报大仇，将那群畜生绳之以法。
　　后来，先帝驾崩，太子登基为皇，改年号为宝和，又任命哥哥为暗部之主，明里经商，暗中搜集证据，铲除朝中奸佞。
　　宝和元年，他们恢复了秦家声誉，建立了朗月山庄，以哥哥的能力，三年足够名动天下。
　　宝和三年，朗月山庄已正式崛起为一方势力，声传三国。

　　可是……
　　秦扬上前一步，逼近他：“哥哥，我再没见你像以前那样开心地大笑过，总是一脸淡淡的，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为什么？我们已经报了仇，爹娘在泉下亦会想看到我们幸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的心力已被仇恨燃烧殆尽了，再怎样也回不到从前，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那为什么还不和雪衣姐成亲，你明知道她等了你这么多年！”
　　“我……你不懂……”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放在心里，我当然不会懂！”
　　“那你呢？”
　　“有我什么事？”
　　“你喜欢雪衣。”秦远淡淡地望着他，眼底是不容错辨的笃定。
　　“没有！”他一顿，掩饰性的转过头去，又不甘示弱地转回迎上他的视线。
　　“我看得出来，这两年你表面上风流不羁，流连青楼妓院，实际也只是听曲喝酒罢了，找得也多是大你两岁的歌女，你一直放不下雪衣。”秦远全身隐在黑暗中，只一双眼睛如剑般犀利明亮，灼灼地几要看到他心底。
　　“你调查我！”秦扬激动地大喊，见他不置可否，仍是定定地直视着自己，颓然地叹口气，垮下肩来。
　　“我承认喜欢雪衣姐，她那么美丽温柔，跟她在一起时很安心，很舒服。不过，那只是一时迷恋罢了，况且……雪衣姐她心里爱的是你，只把我当弟弟。我只是希望这世上最亲最爱的两个人能幸福！”
　　“傻孩子！”秦远缓缓搂过他的肩膀，走至窗前，“我在给你时间争取，雪衣她……我实非良人。”
　　“大哥！”秦扬急切地打断他，“你这样让雪衣姐如何自处？”
　　秦远看他，少年满脸慌乱，如玉的鼻尖上已绽出细细的汗珠，显见得对此事极为反对。
　　他沉吟半晌，终是点头道：“如你所愿，等李田海这件案子办完，我会考虑与雪衣的婚事的，只是你到时不要后悔。”
　　“不会的，我只会祝福你们！”
　　怀中的少年仰起头来，窗外的明月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温柔地流淌过他精致的眉眼，他唇边的笑意瞬间绽放，如水般清澈，如雪般皎洁，眸中满含最真挚美好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