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远方的远

3、狭路相逢 此刻他们正

　　此刻他们正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那少年却如履平地般健步如飞，时而如飞鸟般掠起，落地时已是几丈之外。这大概就是武侠小说中所谓的轻功了，她无聊地想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啃那有点青涩的野果。
　　将近中午时，他们已在那平坦的官道上了，城门远远在望。道上行人三三两两，但经过他们时总回头观望，甚加指点。秦扬初时以为是因为容貌漂亮的缘故，这在以前行走时是常有的事，不以为怪。可仔细一看，发现不对，人们眼中多是鄙夷之色，并非倾慕欣赏之意。猛然想起，他的美人儿穿得似乎极为单薄，他那时并无多余衣裳给她披挂，竟一时忘记了。
　　祈夏正猜度着城门上两个黑色古朴的繁体大字，身下的少年却突然停了下来。将她轻轻放至路边，然后跑去前面跟一妇人比划交谈着什么，不多会儿就捧着件灰色衣服回来。她了然，这件小礼服对古人来说确实暴露了一点，身上霎时一暖，淡淡的蔷薇香气缭绕鼻尖，低头，却是少年那件华贵的白衫。她怔怔地看着他帮自己理好衣服，才转身草草套上半长的粗布衫。少年纤长的身材穿着短了一截的外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她却笑不出来，只忽然发现眼前的男孩儿如此美丽，他的笑容明亮无比，一如早春的小溪水般活泼泼的肆无忌惮地直冲进她心里。
　　秦扬蹲下身，半天却无人伏上背来，转头疑惑地望去，美人儿沉默而固执地立在路旁，似在无声地抗拒什么。难道是害羞了，又不太像，他皱眉思量了一会儿，终是上前解释道：“美人儿，你脚伤了，不宜走路，况且你年龄这样小，我已认你为妹妹，不需再顾忌什么了。”
　　她的脚伤了？她竟不知，低头看去，果然用白纱包扎得严实，隐有清凉的药香味，怕是昨天走路时伤的，难为他细心至此。只是，她并非孩子，亦深刻地明白：黑暗中的光明最是难能可贵，绝处逢生最易使人软弱。这样突如其来且毫无理由的温柔，她害怕会渐渐依赖上，然后，万劫不复。

　　身后忽有隐隐的马蹄声响起，转头望去，却是官道上远远驶来一辆四驾马车。那车子前后各有两骑劲装少年，清一色的白衫黑马，腰上皆配着近三尺的长剑，剑柄挂一尾青色攒花穗子。渐行渐进，才看清烟青色的车幔上以金丝绣着螭龙盘云纹，两旁车辕竟是以上好的容华木制成，隐有檀香浮动，兀自低调地华丽。
　　待得行至眼前，车马忽然停下，十六双马蹄子齐齐止住，整齐而训练有素。烟青色的幔子被撩开，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纤长白净，骨节分明，只拇指上戴一枚碧色通透的玉扳指，轻扶在早已躬身立好的侍从臂上。
　　“原来是他。”祈夏听得身边的少年一声低喃，随即发现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变得生疏而有礼，漂亮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她还在疑惑间，秦扬已经迎上前去，抱拳作揖，不卑不亢道：
　　“秦惊鸿拜见青宇王，王爷千岁。”
　　“请起。”
　　那手的主人下了车，祈夏默然瞟了一眼，确是长得很王爷的王爷。斜飞剑眉，狭长眼眸，微翘薄唇，不语亦含笑，猛一看就是个翩翩佳公子，只是眼角眉梢悉藏算计，连骨子里都透出种阴谋的味道。
　　“惊鸿如此穿着，不知遭了什么事，难道是……救美于前，解衣相送了？”
　　那人戏谑地弯起嘴角，随手起开一柄十二玉骨描金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光却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来。
　　“回王爷，是小妹淘气，不小心摔伤，也扯坏了衣裳。”秦扬微微挪步，巧妙地挡住他探询的视线。
　　“哦？！朗月山庄何时多了位小姐，本王竟不知！”
　　“王爷事多繁杂，还如此关心本庄，惊鸿实在受宠若惊，此乃惊鸿新认妹妹，小妹有伤在身不能行礼，还望王爷见谅。”
　　“无妨。”
　　“不知王爷光临隐州有何贵干？”秦扬努力转开话题。
　　“探亲罢了。”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笑，也不多说，眼光又转到祈夏的脚上，白纱厚裹，仍隐有斑斑血色透出。“的确够不小心的，小姐竟伤得如此严重，不如上车，让本王送你回城？”
　　他上前一步，避开秦扬，华丽的描金纸扇半遮住脸部，只露出双眼睛，深邃似海，明亮如星，斜斜地飞睨向她，似有无限情意流转。
　　祈夏反应不过来，这……这是在勾引她？
　　秦扬却迅速转身抱起她，戒备地退后两步：“不敢惊扰王爷大驾，王爷若有心不妨借惊鸿一匹马，如此足矣。”
　　“既然惊鸿坚持，本王也不强求了，子砚。”
　　“在。”
　　“给惊鸿公子腾匹马出来。”
　　“是。”
　　不多时，一名少年便牵着匹黑马走近，秦扬接过缰绳，俯身谢过，便将祈夏抱至马上，朝着城门飞驰而去。
　　“王爷，他们已经走远了。”子砚贼笑着上前，促狭地眨眨眼，“王爷看上那姑娘了？”
　　“那个丫头，有点意思。”他玩味地笑笑，也不否认，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双眼睛，清冽如水，漆黑若子夜，干净飘渺得似不染红尘，轻轻地瞟他一眼，便似五脏六腑皆被看得通透了。
　　“可惜了！”若有似无地叹一声。
　　可惜是朗月山庄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很王爷的王爷？
弱弱地回答：偶也不会形容，原谅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