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远方的远

2、千万恨 他心中微微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女孩儿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不知遭遇什么什么事儿露出如此神色，倒似诸念皆空，全无生意了。不知为何，他胸中忽地生出万般怜意，只想教她知道这世上别处尚存美好，莫要只顾眼前伤心，一如雪衣姐当年劝他那般。
　　祈夏此时真恨不能在坠崖那晚便死了，她的人生合该如此结束，可为什么还会活着醒转在这完全陌生的时空。她早就活够了，自从苏苏为着那个人而……此后的时间如此漫长，漫长地让人绝望，她记得苏苏的话：难道天堂属于神，尘世竟不是他的。终是挣扎着活下去，而等待她的只是一片空白的未来，任何事情对她都再无吸引力了，只除了复仇。复仇，一步一步地设下陷阱，一步一步地将他们引上末路，她的身体里流着与他们相同的血，自私冷酷的血，也许更冷，所以才是她活下来。
　　那之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她的心口似开了个大洞，冰冷而空虚，再激不起半丝热情。她常常觉得自己仿似被一团迷雾重重包裹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伸手出去，也只有虚无。人世间的烟火似与她隔了层无形的膜，她看得见他们的的笑，他们的哭，他们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却没有丝毫感觉，连阳光照在身上也失却了温度，只余冰冷。她的生活已陷入了一条灰色长廊，没有尽头，难以解脱。
　　她实是倦极了，将夏家的所有产业都捐赠了，那个大家族在世界上终是烟消云散。也在那个晚上，从酒吧出来，只是想去临海山上看看星空，却莫名地被人追逐，掉下悬崖，步入这未知的时空。这确是个全新的地方，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服饰，陌生的人，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却只觉更加绝望，所有往事都在跳崖那刻灰飞烟灭了，在这世界里找不到任何触发苏苏记忆的凭借，到底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她将会渐渐分不清，因为除了记忆，再无任何证明。若是死在那一刻多好，至少，魂魄仍与苏苏在同一世界中。
　　直至被轻轻搂入少年温暖的怀抱内，祈夏仍未从那深刻的绝望中回过神来，只木然地任他搂着，亲密地抚摸她的头发。她沉沦于那黑色的漩涡难以自拔，恍恍惚惚中感到耳畔有温热的气息传来，随后听到少年如玉石相叩般悦耳的声音响起：
　　“小美人儿，哥哥我叫秦扬，字惊鸿，你可要记好了，因为这将是你最亲密最重要的人的名字。从今天起，我捡到了你，你的命，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了，所以你的伤心事儿也是我的，你不妨说出来。我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惊鸿公子，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就算我不行，还有我大哥，还有朗月山庄。”
　　秦扬一下一下地抚摸她柔软的短发，女孩儿如小猫般乖顺地窝在他怀里，默默地，一语不发，眼睛里没有泪，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而黯然，似一幅被冻住的墨色山水画。
　　“你不愿说……那好吧，既然这样不如干脆把过去的事儿全抛了，一丝儿都不剩，从现在起，你就是全新的秦家的人了。不过该叫你什么好呢？翠花，红儿，小玉……都不好，哥哥实在不太会起名字，要不你自己想一个，想好了再告诉我？怎么还不说话，算了算了，不说话也没关系，哥哥不勉强你，就先叫你美人儿吧，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哦……”
　　祈夏乖乖地依在怀里听他说话，像个真正的孩子，这是个陌生的怀抱，却不讨厌，很温暖，还带着喜欢的蔷薇花香。神思，渐渐遥远起来，穿透满是繁星的夜空，望向不知名的虚无。她一个人太久了，在漆黑的夜中穿行了如此之久，即便是萤火之光般微小短暂的温暖也想紧紧抓住。而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一无所有，那个少年，他先伸出手来，可以稍稍依靠吧？
　　她终是倦极，昏昏睡去，恍恍中似变回了孩童，躺在摇篮中。有一双手，纤美，白皙，温暖，熟悉至极。是谁呢，那么温柔地摇着她，她想不起来，只觉安心极了，似乎有抑制不住的快乐冒出来。
　　陡地一个颠簸，她惊醒，原来是梦，茫然四顾，却是伏在不知是谁的背上。那人回头，瞅了她一眼，笑道：“美人儿，你睡傻了，眼神儿直勾勾的，不认得哥哥了！喏，肩上包裹里还有半只烧鸡和一些野果，已经洗净了，你先填填肚子，等到了家，哥哥请你吃好的。”
　　如玉石相叩般悦耳的声音，她愣了愣，想起来是昨晚的少年。
　　抬头望了望天，竟已是早上了，霞彩如织锦般铺满了半边天空，映照着东边山头艳艳的血色，朝阳则似火，愈是燃烧得惨烈，愈是发出光芒万丈。她暗叹口气，又是一夜过去了，愈是清醒，愈是绝望地明白她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