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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谁先觉 祈夏以为自 ...

  •   祈夏以为自己会永远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但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时却只有几个如蒙太奇般跳跃的模糊片段:
      漂亮得诡异的星空,寂静荒芜的环山路,奔跑时两旁快速后退的晕黄灯光,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还有,如主旋律般贯穿始终的如雷心跳。
      最后,回忆终止于骤然踩空的失重感,然后是仿似永无休止的下坠,下坠……
      恢复意识时,充斥鼻端的却是清新的略带些泥土腥味的空气;而后,一道极婉转的鸟鸣便飞入耳内。缓缓睁开双眼,一阵晕眩过后,逼入眼帘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绿,深浓浅淡,青蓝翠碧,各种各样的绿色,那般肆意张扬地铺展开来,鲜活跳脱,流动着浓郁的生命力。
      祈夏心中暗赞,随即一怔,城市里绝不会有这般肆无忌惮的绿色。环视四周,竟是片陌生的森林,茂密交错的树枝将天空划成支离破碎的蓝,午后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半明半昧,斑斑驳驳。她怔了半晌,终是展眉,缓缓扯开一抹淡笑。
      索性又躺了半刻,待到站起时才发现不对。明明穿得是衬衣和牛仔裤,现在竟变成了珍珠白雪缎小礼服:上身是抹胸式的系颈设计,下面则是蓬松的及膝裙摆,布满层层叠叠的精致蕾丝。式样很熟悉,好像好像……十三岁生日时那个人送的裙子。
      她勉强镇定着走向左前方的小溪,清透的水面倒映出的人有着一头黝黑得发蓝的短发,光洁的额头,那般神采飞扬而又犹带倔强的眉眼,陌生而熟悉的脸,赫然是她十三岁时的青涩容颜。
      祈夏怔然,几疑自己走入了爱丽丝的奇异梦境,然而周围的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害怕。手心忽然传来一阵痛楚,低头,却是不知何时紧握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手心,形成弯弯的弧度,像恶魔血色的笑脸。
      原来,她竟是真的缩小了十岁。
      冷冷嗤笑一声,是了,掉下悬崖都能不死,还有什么荒诞的事情发生也不足为奇。只是,即使自己回到了十三岁,那时候的开心时光,那时候的人……却不会再出现了吧。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甩开那些思绪,只专心地沿着溪水向前走,脑子里如大水冲过般一片空白。
      也许,这样走下去,直到死,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世纪,也许仅是一小时,她只是拖着脚麻木地走着。鞋子不知何时走丢了,粗粝的石子磨破脚底,她也似不知道痛。夜色渐渐弥漫开来,一弯残月晃晃悠悠地爬上枝头,惨白的月光流水般泻在起伏的树影上,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地叫着,更凸显山中的寂静。
      脚下的草随着行走簌簌地呻吟着向两边伏下,她抬头望天,浩瀚的夜空,明亮的星星,热热闹闹地挨挤着,肉眼看去如此接近,实际上却不知隔了多少光年。低头拂开被吹到嘴边的发丝,视野内却突然闯入一抹跳动的火光,那小小的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明亮温暖,使她不自禁地想要追逐。
      渐行渐近,却是个枯枝搭成的火堆,“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上面架着只烧鸡,金黄油亮,诱人的香味在周围飘荡着,主人却不知去向。祈夏再无一丝力气,软软瘫坐在地,待得放松下来,才觉又渴又累。她却不愿意再动,只抱紧双膝,缩成小小一团。这般温暖的火光和着食物的香气在这般寂静的黑夜里美得像个梦,让她不忍,也不敢去动,唯恐破碎。只是,再多个人就好了,如此寂寞……
      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转头茫然望去,离此约十步远的树上,一个人影随着响声倏然从茂密的树枝中探出身来。她怔了一怔,不会如此灵验吧,随即摇摇头苦笑一声,大概只是火堆的主人回来了,你在奢望什么呢……恹恹地收回视线,半垂下眼帘,盯着火光发呆。
      鼻端渐有暗香欺近,是淡淡的蔷薇香,清郁华美,随即下巴微痛,被迫着抬起头来。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色若桃李,颜如舜华,真真漂亮的惊人。令她惊惧的是他的衣着,式样古朴的右交袄白衫,白玉玲珑腰带,袖口下摆处皆以银线绣着流云百蝠祥纹,再加上及腰的黑发半束半放,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在火光的映衬下说不出的风流动人。她却如触电般浑身一震,再联想到前面的诡异事实,脑子里只铺天盖地的四个大字:她穿越 了。
      秦扬捧着果子从树上跃下时,一眼便注意到了蜷坐在火堆旁的少女,青丝及肩,穿着奇特的裙子,裸露出背部、肩膀有大片雪肤。暗哧一声,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对头,动作倒快得很,竟把美人计摆到这种地方,也不想想深山老林中突冒出个美人来有多不合情理。
      罢了,人家穿这么单薄等在那儿也不容易,既碰上了自己,管叫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心中计较一番,整整衣裳,再从怀中掏出扇子“啪”的打开,便风流无比地前去会美人了。
      轻佻的抬起对方的下巴,正正迎上她的眼睛:眸色黑白分明,澄澈至极,只眼白微带些冰蓝色,似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很不错,他暗赞一声。容颜虽犹带青涩,但也看得出日后倾城之姿,那些老狐狸倒颇花了些功夫。但见她略瞟了自己的脸,视线便定定地盯在他的衣衫上,似极震惊。俯身而视,那眼睛里薄薄的冰面碎裂成千万片,眸中似有墨色汹涌,一层一层的绝望翻滚上来又渐渐沉淀下去,终凝成最深最深的黑色,那是网尽了一切夜色提炼出来的黑,又似地狱最深处泯尽了所有希望的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梦谁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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