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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半面美人颜色 我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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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着血芝兰默默的离开天门,原本轻巧的盒子仿佛有千金重,拖得我脚步迟缓喘不过气来。
大脑中一片空白,唯余苍池那被我抓皱的衣袍在眼前挥之不散。
抑郁中一双黑色皂靴忽的闯进视线,不肖说我便知,是渊书来了。
他上前几步扶住我的双肩,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哭了?”
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好似溺水的鱼,终于有了依靠。
抬头看见他满是焦急的脸。晚风斜来,脸颊传来凉意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郁结在心的委屈在这刻才肆意的爆发,我‘哇’的一声扑进他怀中痛哭起来。
而我只是哭,他也不敢再问。
许久之后我缓了些,才吸吸鼻子道“渊书,我是不是很失败?”
他轻轻收紧臂膀,拍拍我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怎么会,笑笑如今所有的努力,日后必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只是……”
他叹口气“只是不是现在罢了。”
“真的吗?”我希冀的揪起他的衣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发誓,你发誓。”
他无奈哄我“我发誓。”
我泪眼盈盈,哽咽着复又扑进他怀中:“天哪,人家心好痛好痛!真的没有地方再受伤了,呜……\"
渊书却脸色瞬变,跟见了鬼似的将我推开:“裘、笑、笑、你又看了些什么野本子?恶心死了。”
哦呀,没什么啊,就是些市集上很是受女子喜爱的《雪样男子也有琉璃心》《冷面郎君爱上吾》《融化冰山夫君三十六计》之类的……
渊书作为我成长路上唯一的玩伴,打小渊书他最是烦我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用他的话说这些话本子搞得他“深受其害,避之不及”。
以往是我哀哀怨怨的看完,再悲悲戚戚的在他身上演绎几遍,搞得他战战兢兢不可终日。
哪曾想这一时间,我下意识就把书名给念出来了。
再看去,渊书与我的距离早已拉开十万八千里,他背着月光立于屋檐上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嫌弃道:“你看便看了,万万不要再学了。”
“为什么啊?”我仰头天真的问。
他憋了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渗人。”
我破涕而怒,操.起脚下石子就掷了过去。
可我忘了渊书这厮轻功极好,他极为轻巧地就躲过,翻下围墙立时不见了踪影。
我撅嘴气得直跺脚。你当姑奶奶想看啊,谁不知道苍池那人有多难搞,若再不从话本子里学学经验就完了。
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不学就不学,那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再走啊,混蛋!
忿忿不平之下,我又捞了堆石子在怀中使劲的砸。
直砸到那檐角青瓦尽碎,凹了好大一个坑,才觉着郁闷消散些许,胸口舒爽许多。
“哼。”我拍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回屋准备洗洗睡了。
哪知背后站了个大活人,立马吓得我魂不附体.毛都要竖起来。
只见寻枝眼中神色变幻不断,惊疑不定的在屋顶上的坑和我身上来回徘徊。
看神情估摸着她方才也没瞧见渊书来过,只看到她可亲可敬的宫主大人这大半夜不睡觉,打鸡血似的砸了自家屋顶。
我只好用捂嘴轻咳来掩饰万般尴尬,没话找话说:“哈,那什么……这月色真美,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哈……哈哈”
哪知愈解释她面色愈是复杂,最后只见她低声喃喃自语道“莫不是宫主月信来了?不能吧,一月来两次?!不行不行,我明个还是得找妇科圣手来给宫主看看放心些。”
奈何我耳力极好,尽管她声细如蚊,不想听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什么,宫主我真的好生尴尬啊。
我赶紧转移话题:“寻枝呐,这晚了还不睡,明天长黑眼圈可就不美了哦,呵呵呵。”
“宫主也知道晚了……”说着说着,寻枝面色一肃突然想起些什么来,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郑重地递于我。
借着廊下灯影,只见信盏白底鱼纹,仅仅在封口处描了半面美人颜色。
这熟悉的纹理,这熟悉的着墨,不得不让我收起方才的玩笑来。
“宫主,老宫主让您阅后即回玉.面宫,不得有误。”
我轻轻摩挲着那半面美人脸,信薄如翼没甚重量,却仿如巨石死死压在心口挣扎不得。
廊下光影随风而动,我盯着被拉长的黑暗出了神。
还用看吗,写的什么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连夜策马回玉.面宫,寻枝还惦记着我那几处刀伤,路上担忧不已直让嚷嚷着慢些走。
在我数不清多少次伤口崩裂血染外裳后,寻枝的心疼也忍到了极点,终于拽住我急道“宫主这是不要命了?奴婢可以先回玉.面宫跟老宫主禀告则个,要再如此赶路人怕都没了。”
我伸出苍白无血色的食指,轻轻点点她鼻头笑笑“没事,都习惯了,别少大惊小怪的啊,乖。”
我虽嘴上嬉笑着说没关系,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裘笑笑此刻快要死掉了,只要母亲裘霜竹一声令下,咱爬也得按时爬到她面前再断气。
在我不眠不休的赶了两天两夜后,终才踏进久违的玉.面宫,仔细想想竟也有大半年未曾回来过了。
山门前阵石还是那块阵石,青瓦白廊还是那青瓦白廊,连隐藏在阴影中的暗侍都还是那个大胡子。就来往侍婢面色惶惶,低头不语快速走过,搞得整个宫.内气氛紧张兮兮。
瞧着此情此景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母亲她老人家,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正殿之内就算寻枝这种高等侍婢也是不得入内的,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我没说什么只是裂开嘴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叹口气,我平静的踱了进去。
果然,不出两步,银光闪过迎面飞来一鞭子。
我闷.哼一声,躲也不躲硬生生受了。
好家伙真疼,看来这次母亲是气得不轻,连只有在惩治叛徒时才开封的蛟龙鞭都拿出来了。
这蛟龙鞭除外表瞧着简单,内里确是实打实的鎏银,打在人身上看似无力,却实则霸道不已。
这一鞭子正好抽打在我小臂上,衣衫立马混着鲜血崩裂开来。
母亲落在我面前单手执鞭,面若冰霜,压抑着怒气斥道:“跪下!”
我并不问缘由,利落的就给跪下。
她老人家冷哼一声:“老身还道你翅膀硬了,这下倒是跪得痛快。”
我默然“女儿不敢。”
“不敢?”她气极反笑“裘笑笑你还有何不敢?不若说说前些时日.你做了何。”
我装傻“女儿不知,请母亲明言。”
她转手,蛟龙鞭抽过我衣角,在石砖地上留下深深的一道沟痕。
“好,好得很。那你告诉我天下第一庄庄主风轻齐是何人所杀?”
我闭了眼又复张开:“是我。”
“啪”又是一鞭狠狠击打在风轻齐赠与的刀口上,我微不可查的抖了下。
她问:“为何而杀?”
我缄口不答。
“啪”鞭子再次抽过面门。
“有胆子杀他,没胆子告诉我为何是吗!”
我还是不语。我娘她明明五十好几的人了,面上还风韵犹存半点不显。谁能想到不光是对其他人,她连自己亲生女儿也能下得去狠手。江湖上尊称她为棘手娘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又是几鞭子抽下来,打得我咬紧牙关,犟着不开口。
母亲横眉冷眼,厉声道:“好,算你有骨气!但你不说,老身就不知所以是吗?那邪道天门新任少主苍池你可识得。”
并不讶异她从何而知,况且这个秘密我从来都不打算藏掖着,眼下只是自己骨子里最后那点对母亲的倔强在作祟罢了。
我应:“识得。”
母亲面无表情“我玉.面宫立足江湖近百年,别说天门这样的邪道,就是正道也不曾多有交往。玉.面宫几代更迭,付出多少鲜血才能保着在江湖中立的态度,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女儿不敢忘。”
“不敢?我看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为那劳什子苍池,你竟自甘堕落色.诱于风轻齐,老身居然没想到裘笑笑你如今会下.贱如斯!怎么,安逸太久野了性子,便想要把整个玉.面宫置于危险之境了是吗!”
她持鞭怒指:“早知如此,当初我又何苦费劲心力生下你这么个辱门败户的东西!”
我辩解:“母亲,女儿素来谨慎从不以真面目行.事,无人能知风轻齐死于玉.面宫裘笑笑之手,又何来置玉.面宫于危险之境的说法?”
索性冷下心来不管不顾道:“还是说,在母亲心里,笑笑的出生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就算如此,不也是母亲自己犯的错吗。“
母亲一时语窒,从她青涨的神色来看我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她。
以至于她狠下心来抽得我忍不住痛哼出声。
“裘笑笑,为了个邪道中人你要葬送整个玉.面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