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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光和他一样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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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苍池应了檀舒,此时必然还在那里,撑着一肚子气踏进天门,我直奔向碧涯峰而去。
哪知苍池没遇着,倒是又见到那小婢。
见着明显冷着脸的我,她显然也吃了一惊,端着手中茶盘将我拦在门外。
“若奴婢没记错的话,早间裘宫主可是拒绝了我家姑娘的邀约,眼下这般急匆匆而来是做何?莫不是想通了。”
我不想与她废话“别自作多情,我此番是来找你们主上,让开。”
“那绿菱就更不能让开了”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若是主上与咱们姑娘相聊甚欢,裘宫主这贸贸然闯进去看到什么就不好了。”
她将‘相聊甚欢’四字咬得极重,生怕我耳目不清。
我气极反笑,早前还当檀舒有多大能耐,现在看来也就这几手伎俩罢了。
“这么说来,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再不予她多言,有时间搁这跟一个小婢计较,掉姑奶奶的身价。
我推开她大步跨进舒云居。
转过门廊,入目便是顺着廊沿栽下的白梅树,眼下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我霎时便被这满目的浅白蓝色闪痛了眼。
苍池喜白,素来偏爱这与众不同的白梅。它不似其他梅种那般娇小,盛开之时朵大花圆,花瓣中央生出丝若天色的淡蓝蕊。很是好看也很是珍贵,寻常富贵人家能有上两株已属不易。
这天下间怕是只有苍池寝院外,能有那么一大~片梅林骄傲生长了吧,那没什么好说的。可眼前檀舒院子里这小片也能羡煞天下人了。
想当初,我费尽心思也没能从苍池院子里弄来。若不是后来我潜进皇宫盗来温玉,被大内第一高手打成重伤,恐怕我院子里连棵像迎客松的白梅都没有。
话说回来,那温玉后来也落入檀舒手中,听闻她从小身子不好,从苍池那里讨去‘疗养’了。
心里莫名酸涩起来,苍池还真真是大方,什么都能给她。
冷不防背后传来声响“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瞧裘宫主的神情倒是和檀舒一般喜爱这梅。”
我一时不察,竟让自己陷入这般难堪的心障中去了。
收拾好所有不快,打量起她来。还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衣不染,简单梳了个斜鬓,单插一柄垂珠帘。乍一看还真是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的美人一个。
我不语,谁叫我向来讨厌她这幅装到地讨天荒的样子。
她也不生气,笑笑说“裘宫主可是来寻阿池的?”
我:“是,他可在?”
檀舒“那真不巧,阿池一盏茶前方才离去。”
既不在,我转身就想走。
“裘宫主急什么,檀舒和你一起去吧。”
我疑惑“一起?去哪。”
檀舒低头灿笑:“阿池今晚设宴瀚海楼,裘宫主贵人事忙莫不是忘了?”
她不提,我还真是忘了。
不经意的摸了摸袖袋中装着血芝兰的盒子,我寻思着既在这寻不到他,到宴上还他便是。
我撅撅嘴,若不是去瀚海楼的路只此一条,我才不会和她同行。
一路沉默我冷着脸不开口,檀舒也没再说什么,保持着她惯有的微笑予人。
临出门前被霄机送来的血芝兰给气坏了,自己随便套了件衣衫便出门理论来了,眼角瞅见檀舒飘飘裙角,再看看我这身有点懊恼起来。
眼见瀚海楼就在眼前,我脚步反而有些犹豫。
此时,檀舒却忽的开口了“裘宫主面色不佳,可是有心事?”
我挺直脊背,惜字如金:“并无。”
檀舒捂唇轻笑“檀舒见裘宫主匆匆来我舒云居寻阿池,怕是阿池又惹你不快了吧?”
我刚想否认。
她又道“我自小与阿池一同长大,他自小~便是这幅冷漠待人的模样。这几年更是得罪不少江湖中人,若是他惹裘宫主不快,檀舒替他跟你道歉可好?”
迅速的敛下眼中闪过的阴霾。是,我承认苍池待她和我不同,甚至连一角偏颇都无,嫉妒迷茫过我依然追寻他的脚步。
但她檀舒又凭什么跟我说道歉,我与苍池之间又与她何干?
我“檀舒姑娘说笑了,我欢喜他来不及,哪能跟他计较。”
檀舒约莫是没想到我作风如此大胆,什么都敢往嘴上说,面色一僵。
“如此甚好。”她倒是镇定,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与楼前聚起的门人寒暄去了。
我乐得将她一军,喜滋滋进了瀚海楼。
苍池素来不喜宴席很少开宴,难得今日天门众人来得齐全。天门中识得我的人都争相来敬酒,开席之后,就算我死盯着也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他说话。
半席过后,一个不起眼的殿使呈上书信模样的物品。玄衣看后眉头深锁,适时上前也不知道与他说了什么,苍池眉间寒意重重。
好容易见他起身往后院而去,我立马拒了面前所有人追了过去。
苍池内力遒劲,看似行得慢,实则极快。我酒力上头,提了轻功才晃晃悠悠挡在他面前。
二话不说,我掏出~血芝兰递与他。
苍池背着手,只低垂眉眼看了一眼“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
我执意塞给他“为什么还要让霄机给我这个?”
苍池目光清冷“你应得的。”
我语塞,胸口就跟梗了鱼刺似的难受。
我上前一步拉近我们的距离“我不要。”
苍池绕开我“那便扔了吧。”
我心急之下扯住他的袖袍“苍池……”
我“……别这样,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若需要,玉~面宫什么不能给我?”
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你能多分些目光给我就好了啊。
他转过头来,想抽回自己的衣袖。
我使劲拽住了,好像这样就留住他一样。
“裘笑笑”他终于开口,却让我浑身冰凉。“货银两清,不该要的就不要妄想。”
“是,我是在妄想。”我红了眼,眼角痒痒泪盈了框:“你想要这个江湖,所以我妄想帮你肃清一切阻碍,你能另眼相看。能杀的我替你杀了,如风轻齐这样不能杀的,我~日日曲意迎合他也替你杀了……难道只是为了什么破血芝兰吗!”
我低声泣语,却只换来苍池眉头不耐:“我可要求过你做这些?”
我呆住,自然是“……没有。”
苍池用内力震开我,我手霎时一麻,装着血芝兰的盒子也掉道地上‘砰’地一声脆响。
眼角,今晚的月光和他一样冰凉。
被抓皱的衣袍在他眼中,就和现在的我同样多余“裘笑笑,你能做的,天门同样可以做到。”
席间那些酒水在胃中翻滚,我紧闭着双~唇面色苍白。
苍池提脚远去,我浑身发抖连唤他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我还是蹲下捡起那深棕色的盒子,盒子缺了一角漆色。
难过之下,我居然觉得挺应景,至少它跟我缺了角的心是相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