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心》方莘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十

　　秦律师办公室，林晶晶和秦律师对谈。
　　林晶晶：“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
　　秦律师：“商场如战场，大意翻车啊。”
　　林晶晶点点头。
　　秦律师：“这次你爸在海南太累了。银行授信额度取消了，只好推迟项目。合作方倒是给你爸面子，他们自己也不急着马上开工。难的是说服主管部门，最后是请当地警方和咱这边警方联系，说明情况。幸亏我们和警方一直配合很好，这边警方做了详细介绍，告诉他们正抓紧侦破，主管部门才同意暂时推迟。”
　　林晶晶：“幸亏咱们和警方配合得好。”
　　秦律师：“要说啊，干公司的哪年不摊上点案子，可你爸岁数不是当年了，别看他总顶着精神，再这么折腾，怕一下就绷断了啊。”
　　晶晶：“我想，他的身体可能不适合这种高强度工作了。”
　　秦律师：“是啊，你还是个孩子，要是你大点就好了。以后的事，我想多和老徐他们商量。你爸不能再这么拼了，他最好脱离工作休息一段。”
　　晶晶：“我能帮上忙吗？”
　　秦律师：“公司业务，有你徐叔叔他们就行了，这案子是跨国调查，只能警方办，咱也使不上劲，好在警方给力，我会和他们密切联系。这样吧，一会你还是去医院，安慰一下你妈妈，明天等你爸爸睡醒了，和他说说话，然后你就回去吧。这边你放心，公司多少难事都顶过去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十一

　　早上，林晶晶在医院走廊给马克打电话：“马克，我爸昨天晚上心脏病住院了，我连夜赶回来，夜里他睡觉也没说上话。我想等他醒了和他说说话，上午就做高铁回公司，请两个小时的假，你看行吗？”
　　马克：“你爸情况严重吗？”
　　林晶晶：“好在送院及时，一直输液，现在仪器指标还平稳。”
　　马克：“你就好好陪陪他吧，这边的事不用着急。”
　　林晶晶：“咱们那正忙，我会尽快赶回去。”

　　病房里，林晶晶坐在父亲身边。
　　林家豪看着晶晶：“你妈把你叫回来的吧？”
　　林晶晶：“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让妈妈叫我呀。”
　　林家豪：“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吗。”
　　林晶晶：“爸，我见到秦叔叔了，公司出了点事，您别着急啊。”
　　林家豪：“晶晶。这几十年咱们遇上多少事都过来了，这点事撂不倒爸爸。”
　　林晶晶：“你受过那么多苦，身体底子再好也要小心，妈妈怕你累坏了。”
　　林家豪：“晶晶，你知道咱家过去什么都没有，公司财产今后有没有也没什么，我们真正挂念的是你啊。”
　　林晶晶：“我知道你们从小就宠我，把我当成心头肉。爸你放心吧，现在我长大了，不管咱家遇到什么事，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和妈再过苦日子。”
　　林家豪被她的话逗乐了，他欣慰地看着晶晶：“傻孩子，口气倒不小。嗯，这股劲像我。”
　　林晶晶：“爸，以后公司的事就让秦叔叔、徐叔叔他们多操点心吧，你岁数大了，就多歇歇吧。”
　　林家豪：“你放心吧，我会注意身体。”
　　林晶晶：“爸，我们公司这两天正忙，一会我先回去。你安心养病，晚上我再来看你，反正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林家豪：“这孩子，你又不是医生，不用天天跑，我明天就出院了，你安心工作吧。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十二

　　公司餐厅里，午餐时马克坐到晶晶旁边：“你爸爸病了，你该多陪陪他，不必急着赶回来。”
　　林晶晶：“咱这这么忙，我不回来怎么行。”
　　马克：“老人家的病怎么样？”
　　林晶晶：“还好，医生说再输一天液，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他虽然受过重伤，年轻时身体底子还不错。”
　　马克：“他们公司好像出了点事？”
　　林晶晶：“你知道？”
　　马克：“报纸登了，好像是他们投资的海外公司老总携款潜逃了。”
　　林晶晶：“检察院让我爸去说明情况，当天就回来了。警方已经确定他们是受害方，正在查找那些钱的下落。”
　　马克：“丢了那么多钱，你爸压力很大吧。”
　　林晶晶：“是啊，要不是出了这个事，他不至于犯心脏病。”
　　马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今天还是赶回来了。”
　　林晶晶：“现在主要是警方查案，我在那也使不上劲，咱这又忙。”
　　马克：“你多回家看看他吧，还有你妈妈，也需要你关心。”
　　林晶晶：“谢谢。”

　　公司办公楼，三天后，小组成员回到会议室。
　　马克：“经过大家三天紧张的工作，看来各地对这类项目都很热，潜在产能问题确实很托马斯
　　同事二：“这个项目我们和合资方谈了这么长时间，现在退出对公司形象有问题，而且总公司是把进入中国市场作为方向，他们总认为有技术优势不怕竞争，我们怎么跟总公司解释呢？”
　　茱莉亚：“别的先不说，谁要提出推迟项目，首先要准备老小姐把你吃了，这可是老板对她寄托了那么大希望的项目。”
　　众人面面相觑，会议室一时变得非常安静。
　　马克：“进入中国市场是公司的方向，但也不能为了抢时间，勉强上马一个高风险项目吧，这事我去和布丽塔说。”
　　茱莉亚：“那你可要想好后果呦。”
　　马克：“嗯，我想好了”。
　　又一阵静默。
　　这时林晶晶小声说：“或许还有一个机会？”
　　马克：“哦？”
　　林晶晶：“我访问一家大企业时，老总提到了一个美国有机化学专业顶尖大学回来的博士，他认为国内现在生产这类药品的技术还是几十年前的，所以成本和质量稳定性比进口产品有差距。理论上，如果能找到一种合适的催化剂，就可以提高质量，降低成本。当时他们公司觉得自己研发基础不行，没考虑这事，后来这个博士去了一家大研究所。”
　　马克：“你的意思？”
　　林晶晶：“我想，我们是不是和这海归博士谈谈，能不能在这个项目里，加上这个催化剂研发。如果行，可能就不怕产能过剩了吧？”
　　马克：“你尽快想办法联系他，我们见见这个人。”

　　十三

　　在一间咖啡厅，马克、林晶晶和一李博士一起喝咖啡，这位博士位三十五岁左右，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一看就是个啃书本的人。
　　马克：“你认为找到合适的催化剂，可行性怎么样？”
　　李博士：“我做过这方面的理论分析，可行性肯定是成立的。需要投入的资金和时间，要看研发能力的支持程度。如果有雄厚的研发能力，我认为前景应该是乐观的。”
　　马克：“你了解罗尔夫公司的实力，罗尔夫向来重视知识产权，研发成果不但有奖励，而且会成为项目的股份。也就是说，如果在罗尔夫做这项研发，也将是一个创业项目。不知你是否有兴趣领军这项研发？”
　　李博士：“我选择回国，就是不想过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想在国内医药创新上做点事。如果罗尔夫想做这个事，我愿意参加。”
　　马克兴奋地站起来：“好，我马上向公司汇报，你是否可能用一天时间，先做个简洁的分析预测书？”
　　李博士：“可以，这事在我脑子已经好几年了，书面要点马上就能拿出来。”
　　马克：“太好了，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马克在办公室接到布丽塔电话：“马克，10点我们和总公司开视频会议，研究你们那个项目，你列席一下。”
　　公司会议室，弗兰克、布丽塔等高管和德国总部开越洋视频会议，马克坐在后排。
　　投影机把总公司会议室清晰地投射在大屏幕上，总公司几位高管坐在会议室里。
　　董事长汉斯满头白发，风度翩翩，从表情和衣着上，都可以看出流露着贵族血统。他温文尔雅地说：“你们的催化剂研发项目方案我们研究了，是不错的，但还要修改。我们要从这个项目开始，在中国建立罗尔夫创新科技研发中心，不但要做这个项目，还要针对中国市场和世界市场，制定实施有雄心的研发规划。”
　　一位高级专家接过话来：“我们分析了这种催化剂的可行性，结论很乐观。如果这项研发成功，这个项目今后面对的，将不仅是中国那75%的进口产品市场，还将面向巨大的国际市场。”
　　另一位高管继续说：“在中国建立研发中心的事，总部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中国经济正在高速发展，十三亿人的大市场将成为今后跨国公司角逐的中心。今后商界，谁失去了中国，谁就会失去世界，这件事是势在必行。”
　　汉斯接过话：“我们要从总部派专家过去，主要力量还是以中国人为主，年轻人为主。中国人非常勤奋，脑子很聪明，我们雄厚的研发基础，和中国人的聪明勤奋结合，罗尔夫公司的研发创新事业将有辉煌的前途。”

　　十四

　　公司会议室，布丽塔参加项目小组会议。
　　布丽塔平时紧绷的脸上，罕见地充满笑容。她手里拿着一叠材料：“李博士，你们用一周时间完善了分析书，干得不错。总部已经决定要从这个项目开始，在中国建立大型研发中心。我们罗尔夫是靠创新成长为跨国公司的，进入中国市场，我们还是要用创新开路。这个项目加上这个研发方案，才是个好项目。”
　　妮科：“哎，前几天我们都快愁死了。”
　　布丽塔笑：“原来的合资项目列入二期工程，在研发取得突破后，作为中试和量产基地。中国合资方也非常高兴这个方案。看来，你们这些聪明的小脑瓜，就是需要点压力呀。”
　　茱莉亚：“布丽塔小姐，看到您的笑容真不容易。”
　　布丽塔笑：“这小丫头。”
　　大家都笑了。
　　布丽塔：“我们热烈欢迎李博士加入罗尔夫研发团队。”
　　大家鼓掌，一片笑容，李博士站起来点头致谢。

　　公司大楼下，马克和林晶晶一起出来。迎面看见郎建东走过来。
　　郎建东：“看你们气色不错，今天不加班了吧。”
　　马克：“这位是？”
　　林晶晶：“认识一下，这是郎建东，人称郎大公子。这是我的同事马克。”
　　郎建东：“马克，蓝眼睛，看来你是老外喽？”
　　马克：“我妈妈是中国人。”
　　郎建东：“哦，中西结合，幸会幸会。”
　　林晶晶：“哎，郎建东你怎么说话哪？”
　　郎建东执着地继续他的邀请：“你看，明明是下班了嘛。这样吧，我们仨一起去后海，我请客，好吧？”
　　马克：“真的还有事。”
　　郎建东：“一粘老外就难缠。这样吧，你们说什么时候能不干活？”
　　马克：“你这个请客的，用中国话怎么说，叫霸王硬上弓？”
　　郎建东：“你中国话说得还挺好。”
　　林晶晶：“好了，建东你先回去吧，我们真的还有工作要研究。”
　　郎建东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克一眼：“还是老外厉害，好吧，我让路。”

　　十五

　　一间咖啡厅里，马克和林晶晶在闲聊。
　　马克：“这段时间你家里出了大事，还那么拼命干工作，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了。”
　　林晶晶：“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个线索。”
　　马克：“机会垂青有准备的人。但我有点奇怪，你怎么又会唱歌，又懂经济的？”
　　林晶晶：“我从小就爱唱歌，上中学以后，家里条件改善了，爸爸就安排我跟音乐学院老师学声乐，学钢琴，占了好多时间，本来想考清华北大的，结果只上了外大的经济专业。妈妈说我是文不成武不就，样样都通样样稀松。”
　　马克：“外大也很好啊，看来你爸爸很宠你。”
　　林晶晶:“爸爸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总怕我再吃苦。”
　　马克：“是吗，你爸爸算是成功的企业家了，他也吃过很多苦吗？”
　　林晶晶：“他年轻时在农村插队，修水利时，因为一次爆炸事故受过重伤。当时一条腿瘸了，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头皮烧伤一大块，长不出头发来。现在的样子，是他事业有成后，换了股骨头，头发做了自体移植，但那只眼睛是没法恢复视力了。”
　　原来，林嘉豪年轻时在农村插队，在一次水利工程爆炸事故中受了重伤，村长还误认为他对炸死儿子有责任。好心的村民意外发现他受伤未死，改名换姓送到其他村庄养伤，爆炸造成他一条腿瘸了，一只眼睛瞎了，头皮烧伤一大块，无法长出头发。这家村民的女儿齐爱华细心照料嘉豪养伤。
　　林晶晶说着，脑子里闪现出妈妈描述过的镜头：
　　在一次惊心动魄的爆炸后，青年林家豪浑身鲜血，躺在山坡上，奄奄一息，一个老农民和一个农村女孩发现了他，用平车拉着走。
　　青年林家豪躺在一间破茅屋的炕上，青年齐爱华给他喂药。
　　林晶晶转向马克：“其实我上边还有一个姐姐，她两岁时发现白血病，爸爸为了救她还卖过血，也没能救过来。那时他就发誓决不能再这样受穷了。爸爸一瘸一拐带着妈妈和舅舅去广东上货，倒腾些服装、包包之类的。妈妈摆摊卖货，我就在旁边跟着。后来他们开了自己的服装厂，再后来进入房地产，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林晶晶说话时，脑子里快速闪现着过去的画面：
　　青年林家豪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大包，一瘸一拐地走，齐爱华和齐玉峰跟在后面，身上也背着很重的东西。
　　齐爱华摆摊卖羽绒服，幼年晶晶蹲在一边。
　　嘉豪服装厂开业，嘉豪第二、第三…第八服装厂开业，青年林家豪戴着帽子站在中间。
　　嘉豪房地产公司挂牌。
　　嘉豪集团公司挂牌，嘉豪大厦落成典礼。此时林家豪已不戴帽子，恢复了正常状态，神采飞扬主持典礼。

　　马克：“中国人这几十年，原来这么不容易，真了不起。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林晶晶：“我想实习结束后，还是回到学校，出国深造一下，再回来工作。”
　　马克：“你走了，公司失去了一个好苗子。”
　　林晶晶：“我哪有那么重要啊。”
　　马克：“高学历的人到处有，高素质的人很难找。”

　　十六

　　布丽塔小姐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那张报纸，上面标着：“中国公司印尼项目出事，警方带走两公司老总协助调查”。她拿起电话：“马克，你来一下。”
　　马克走进来，布丽塔示意他看那张报纸：“这个林嘉豪，就是你们那个安娜的父亲吧？”
　　马克：“是，我知道这件事，这张报纸已经有段时间了，您怎么问这事？”
　　布丽塔：“有人跟我说了这事。”她顿了一下：“这女孩是个难得的人才，素质很全面。家里出了不幸的事，你要关心一下。”
　　马克：“好的，我知道了。”

　　办公楼外的马路边，马克和晶晶对面而立。
　　马克：“布丽塔知道你家里出了事，让我多关心你。我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建议派你去总公司培训，你看好不好？”
　　林晶晶：“谢谢你和布丽塔，我现在不想离开，爸爸正在难关上，我怎么能甩手走了呢。”
　　马克：“也对，按说你现在应该守在他身边，多安慰他，相信事情总会解决的。”
　　林晶晶：“我想今天再回去看看他。”
　　马克：“可以，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晶晶：“你正忙项目，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我自己去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马克：“好吧，你自己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