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云入梦》关壹

7、第 7 章 第7章

　　暖炉周围，散落着几颗杏子糖，戚承看着橙黄色的糖果，那种特殊的酸甜味，他是熟悉的，不想，她长大了，仍旧是喜欢。

　　等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庄荇时，却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眼中，没有焦距，没有半分动静，她直愣愣地盯着房顶，戚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没有坑，更没有别的东西。

　　有了美梦的参照，现实既是残酷的噩梦，庄荇失魂落魄，脸色，却越发冷然。梦里的一切，早已沦为她无法触及的寻常。

　　戚承剥开一颗糖，放到庄荇嘴边：“杏子糖，又酸又甜......”很好吃哟！这几字，他说不出口，那种独特微甜，属于小奶娃娃的语气，他学不来。

　　听到动静，庄荇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微微张嘴，糖果便顺着嘴角滚了进去，这味道，也不是娘亲亲手制作的味道，她闭了眼，酸甜之中泛起一丝缠绕不清的苦涩。

　　戚承正欲收回手，却被庄荇瞪眼抓住，“糖你从哪里来的？”

　　说完，庄荇看着手上长出一大截的袖口，正隔在两人掌腕相触之间，她的脸色一变，眼中顿时腾起两簇火，“你做了什么！”

　　戚承巧力一转，将手腕从她手里脱开，“也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只是替你换了一身干爽衣服。”

　　闻言，庄荇迅速腾身立在床头，对着他一叠串的“你”字，最后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她一张脸上闪现着姹紫嫣红的颜色，刚才那副愁云惨淡的衰色，仿佛是上辈子的光景，戚承看着她死灰复燃充满活力的动作，嘴角微挑，“别担心，你这个年纪，做我妹妹正合适。”

　　庄荇怒极，只当受了天大的委屈，因极其恨恨地道，“只当全天下的女子都是你的妹妹，那些衣衫都该任你拔了！”

　　戚承敛目起身，微抬眼皮朝她瞧过去，“我帮你，你反倒寻滋挑事，我若是想拔谁的衣服，还用得着寻借口？我是整个大韦国未来的君主，这片土地上，有什么不能归我的？”

　　庄荇红着脸跟他胡乱狡辩，“大韦国土许多女子，凭你一双手，日日拔夜夜拔只怕你忙不过来，恨不得长了万只手才罢！”

　　戚承见她疾言厉色，越发淡淡道：“你所形容的，那是变态，我并不想做一个变态。”

　　“我管你是否变态，今日谁拔了我的衣服，我要剁谁的手！”

　　谁知，戚承却盯着庄荇胸口，嗤笑一声，“一马平川的小姑娘，我向来没兴趣。今日剁了我的手，只怕明日你便只能哭喊着拿命来还。”

　　庄荇知他这话不假，城内权贵她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唯独三皇子一家，她只能绕道。想到这里，顿时有些气蔫，这闷亏，她只得生吞了！

　　因心中生闷气，倒也没注意戚承的视线在哪儿，只管兀自坐在床头，却忽然觉得胸前发凉，一垂眼，却见禁口敞到肚脐眼，她脸色一紧，慌忙将衣襟裹紧了，又拿衣带牢牢缠了两圈，这才拿眼悄悄去瞥戚承，端见他神色自若，想来刚才那一漏风，他没占着眼睛上的便宜。

　　庄荇坐在床上，视线变得开阔，便得以见着床下一堆滴水的黑衣，这不是她的却又是谁的！

　　庄荇拿手一指，问：“为何滴水？”

　　戚承撩起眼皮略略一扫：“若不滴水，你以为我愿意替你换衣么。”

　　庄荇无语，难不成她毫无知觉地摔水池里了，略顿了顿，她将这番疑问出口，得到了戚承的肯定回答，庄荇顿时大囧，根据戚承的细细描述，她不仅弱不能敌，还滑了一跤，摔进水里，在如此紧要关头，她竟然晕倒......这真是丢脸。

　　“所以，是你救了我？”庄荇畏首畏尾地问。

　　“自然是我，不然你还指望谁？”

　　逐渐记起之前的事，疑惑越来越大，顿时盖住了庄荇心中那番微弱的歉意，因问：“你那处为何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为何又在此处？这里又是哪儿？”

　　戚承随手拿起一颗糖，剥了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直接吞了，“今晚你也看到了，若我那里杵着那些弱不禁风之人，必然会有死伤，不如我自个儿来的利落，躲也躲得快些。”

　　庄荇心中一顿，这是打不赢就躲的意思么，好个大韦国未来的国君，她忽然觉得，大韦国的未来，很堪忧......庄荇不死心地问：“所以，这里是你遇事避难的地方了？”

　　“聪明。上头那拨人，自会有人收拾，等过去了，我们再出去。”

　　庄荇无语：“那，若你做了国君，别国欺负到了你的头上，你也采取这种龟式战术？”

　　戚承并不理她，走去墙角，将夜明珠拨进暗袋，房里的光顿时弱了几分，“睡吧，这里一开一关，需得五个时辰之后再能启动，一时半会儿，我们出不去。”

　　庄荇神色一变，赶紧止住他动第三颗夜明珠的动作：“慢着！不能让我爹知道知道这事！我得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回去，否则，以后他会把我看得更紧的！”

　　戚承回头冲她一笑，那光在他眼里眉梢晃了又晃，倒晃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神采，“把你看紧了才好，有人拦着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家出走才好。”

　　庄荇心中咯噔一跳，料定他翻看了她的包袱，不过，一想到那几串宝贝，庄荇暂且将问罪的辞令放至一边去，“那几串首饰，等出去了你记得一样不落地还我。”

　　戚承将第三颗夜明珠装进暗袋里，室内之物顿时只剩浅淡廓影，“自然还你，不过，我有条件的。”

　　庄荇不可置信，“可之前你在水里并不跟我提别的条件！”

　　戚承留下一颗珠子放光，回到矮凳落座：“一时忘了，终归要提了，我才答应还你。”

　　庄荇咬咬牙，说：“你先说，若妥帖，我答应你便是。”

　　戚承答：“不许你离家出走了，若想散心，可来我这里，七公主缺伴，你可陪她，宫中不拘束，可由着你们玩。”

　　庄荇看着他，半响才道：“我离家，并不是想玩。”

　　戚承有意等她说下文，庄荇却不再开口。心知出不去，庄荇索性躺进被子里，正好休养休养精神。

　　戚承见她从善如流的动作，又看了看四下里空落落的石壁和光秃秃的地板，这里只得一床一凳一桌，因这里不会有别的人进来，所以，唯一多出来的东西，只得衣物衫袍。

　　戚承扫了一眼庄荇的后脑勺，道：“你将自己安排妥帖了，我睡在哪里才好？”

　　庄荇翻身回看戚承，见他孤孤坐于矮凳上，因背了光，越发显得身单影薄，她道：“不如我们交替着睡，我睡一会儿，你将我叫醒，然后换你来睡，这样可好？”

　　戚承看着足够宽大的床榻，道：“自然不好，为何不能一起睡？”

　　“不能就是不能，你为男子，我为女子，怎可同榻。”

　　“小时候我们同榻午睡，你可是忘了？”

　　庄荇见他开始清旧账，自个儿虽记不大清，却也微微有些印象，只是，眼下不当承认：“不记得有这回事。”言毕，见戚承并不接话，她又道：“即使真有这事，我那时只是不知你会长成这副模样，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与你共榻。”

　　戚承挑眉看去，道：“在你眼里，这副模样又是怎样的模样？合着我换一副令你顺心的模样，你便肯让我睡了？”

　　庄荇：“罢。不与你胡掰，若你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我自不会跟你计较。”

　　戚承：“如何变做小孩，你若肯教授我，我当称你一声师傅。”

　　庄荇一噎，只得换个战术：“前两日才见了大夫，嘱咐我多休息，若今日睡不好，少不得又发病。”
　　说完，自顾睡了，戚承瞅见她闭眼，也不多说，只把暖炉抱了，一头倒在床梁上，也将眼闭了睡去。
　　第二日，庄荇被一声喷嚏惊醒，她翻身起来，顿觉四肢充满活力，反观戚承，则一脸萎顿。

　　“你没事吧？”

　　戚承不欲多说，只摆摆手。庄荇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却被一件衣袍兜头罩住，模糊的嗓音随之响起：“换上，我带你出去。”

　　庄荇心知不能穿夜行衣上去，便依言换上戚承的衣袍，令人无奈，衣服大了不止一星半点，里衣倒可挽几转，若将外袍也挽上，着实不像话。

　　戚承扶额，无语道：“你装晕吧，我抱你上去，等我打发走他们，重新替你找一身。”

　　“不如你先上去，等没人了我再出来。”

　　“如果你不介意继续在这里待五个时辰，我没问题。”

　　庄荇悻悻然，只得答应他装晕倒。

　　庄荇跟在戚承身后走至出口，就在石门打开之际，戚承将她揽腰抱住，庄荇适时闭眼，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戚承正在迈步，忽然听闻到了许多脚步声一嗡而来，有人捏着嗓子问：“殿下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