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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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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荇是个行动派,既知道了戚承的身份和住处,当夜便开始行动,庄荇被老太太打发回房后,将瑾一茗格俩丫头放倒在软榻上。她换上一身夜行衣,又往怀里塞了一只肉馅饼子并几颗杏子糖,以防中途体力不支,准备好一切,这才窜出窗户,小心翼翼避人耳目,一路朝着皇宫奔去。
庄府离皇宫倒不远,一路上,让庄荇发愁的是,她该如何进宫门......若直接翻墙,又不好观察墙那边的情况,若打草惊蛇了,危险系数十分地高。
一刻半钟的时间,她便行至宫门前,找了个暗处藏身,拿出一只饼一边啃,一边观察宫门口的情况。朱漆宫门前,有士兵重重把守,这番情况,容不得硬闯。
待她将一只饼啃得剩下半只时,突然传来一阵车轱辘的响动,随即,她的视野里出现一拉菜的壮年男子,庄荇立刻将手中半只饼丢给盘卧在地冲他摇尾巴的野狗,那遮面往脸上一系,堪堪剩下一对眉眼,顷刻间,她委身一窜,便牢牢盘在拉车底下,盘查完毕,拉车得以顺利通行。
就在她堪堪松一口气之际,却留神到拉车底下盘踞着一二三对摄人的眼睛,正齐齐朝她瞧来,庄荇不由得心中一颤,不想这一趟,竟是前有狼后有虎,前后都不得安宁,耳中频频响着车轱辘的动静,心中暗中做着一番计较,面上却愈发装得淡定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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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虽大,可排除掉天子的地盘和妃嫔后宫,剩下几间宫殿,必然属于天子的儿女,然,三皇子的寝殿,并不在此列,因他喜闻鸟叫,便于十五岁时,依山另建一处殿苑,是以,位于皇宫正偏西的原殿几乎闲置,这桩事,庄荇是清楚的,因听闻庄太傅时有叨念,三皇子那幽静之处生得太偏,一路行过去得浪费不少腿脚功夫。
三皇子的住处,若是知情者,便极易寻找,若是不知者,打着灯笼都难找。
庄荇找到这处宫殿,并没花多少功夫,这宫中地形,她早已在庄太傅书房中记熟了。
等她放轻脚步溜进去,却一路畅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这地方竟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庄荇心中狐疑,四下里勘查一番,却不见有什么怪异之处,待她穿过厅中月门,眼前却出现大扇帷幔,腾腾热气正从帷幔下方的缝隙中轻轻溢出,庄荇摸出短刀,当手一划,霎时将帘子废下大块,大片水汽扑腾而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隔着渺渺水汽朝她瞧来,神色十分淡定,仿佛这块布经常被废,而习以为常。
庄荇抬臂扇开眼前的迷蒙水雾,一跃踩上三级石阶,站稳,冲泡在水里的戚承道:“我的包袱还来!”
戚承伸手拂掉眼睫上水雾结成的水珠,将她双眸仔细一辨,那双冷然的眼睛,跟他记忆深处的某张脸重合,戚承忽然想起来,他八'九岁的一些事,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怀,却没料到,只是处于睡眠状态。
庄荇见他淡然轻笑,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迫不及待找上门来,庄太傅不许你零用钱了?”
两人前不久才打过照面,庄荇也不矫情,将脸上的蒙面利落一扯,顺畅作了几回呼吸,才道:“我的包袱真是你拿走的?”
戚承淡声应答:“嗯。”
庄荇见他痛快承认,心中便知这事好办了,遂开口:“既痛快承认,便痛快还来。”
戚承见她来势汹汹半分不让,摆着一副讨债的模样问他要东西,不知怎的,他心中竟浮出几分毫无来由的爽快。
庄荇见他并不接话,才缓和一两分的神色,又紧了回去,“不愿还?”
话落,戚承抬起光裸的手臂,连带起一叠串的水声,指了指外间,说道:“去外面等我。”
庄荇这才注意到他挂着水珠的光裸胸堂,她心中计较,应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才能让人觉着她并非没有见过世面,只是,又不能显得见过太多世面,这个分寸,实在不好掌握,正待她准备好好拿捏一番,却又听见一叠串的水哗声,比刚才的动静大上许多,庄荇下意识抬眼,便看到一片雪亮的肩膀,晶灿灿的水珠正冲她耀武扬威地闪烁着微光,庄荇视线一路往下,直至后腰,她的脸终于红了,她举旗认输紧了!接着,脚步凌乱,急急转过身去,慌不择路逃一般地跑出去。
正当她一头扎出月门,迎面就撞见一群扑腾而来的蒙脸人,粗略一扫,刚好三人。
因为心急,她差点忘了,拉车下偶遇的黑衣人,他们也为戚承而来。在车下时,黑衣人见她一身煞气,一问,又得知她进宫来是为了找三皇子讨债算账,便将她归做同道中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行走江湖之必备常识。不过,庄荇并没打算跟他们沆瀣一气,是以,找了个当口,便先行脱身而去。不想,这群人这么快就摸到这里来,她的东西还没拿回来,戚承可出不得岔子!
思及此,庄荇又一头窜进门中,一把撩开帘子,将正在整理衣摆的戚承护于身后。
戚承见她神色凝重,心下便猜到七八分,这样的事,他并非没有遇到过。
“一会儿有人要来绑你,小心了——”
话未落,只听一声撕响,挡在面前的破损遮幔被整块划下,戚承淡淡抬眼瞧过去,手中动作不停,仍旧慢条斯理地整着衣带,道:“没事,你——”
话未说完,庄荇已摸出短刀,跃身上前,同那群黑衣人缠斗起来。
为首的认出庄荇,便冲她大喝:“小丫头片子,竟敢骗我们!你跟他分明是一伙的!”
庄荇一边闪躲,一边出击,奈何她短刀抵不过长剑,应对得异常吃力,“我东西没拿到,你们不许伤他。”
戚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庄荇得了空档瞥见戚承朝她走来,心中立刻有了计算,她将刀尖一划,逼得那群黑衣人齐齐往墙根一闪,与此同时,她将戚承往外一推,大喊:“快去搬救兵。”
语气不见先时凌厉,庄荇微微喘着,手上动作不停,却略无章法,胸腔渐渐有些发闷,仿佛那里堵着一团软和的棉花,就在这时,她一个没注意,脚下忽然一滑,身体失去重心,头往下栽去,眼前的场景,顿时变得十分缓慢,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不知要坠向何地,就在意识混沌之际,随着一片水声,她的眼前出现一方洁净的衣角,考究的走边异常规整,上边隐现着繁复的云纹图样。这是她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眼皮不自觉地合上,脑子一沉,便彻底失了意识。
——
石壁密室的四角上,奉着四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室内罩在一片柔和的微光中,曲形的木栏隔窗外气流缓缓流淌,让密室中的空气保持新鲜。床栏外的矮凳上搁着一只点翠鎏金暖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搭在炉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庄荇躺在干爽的棉被里,正舒舒服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有娘亲,有夕阳,还有斑驳落漆的云海亭,从亭中望出去,天的边际,仿佛铺着一片点着的云,绵绵释放着甜蜜又绚丽的彩色,映着远处的青山脊梁,连成一片粉紫墨兰黛青色的十里画卷。还有那不疾不徐的风,从她的脸颊耳畔吹过,她看着娘亲温柔的嘴角,甜甜地笑了。
戚承看着庄荇露出的微笑,眼前这张脸,仿佛和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小女孩重叠,说起来,那时候,他们也算是一对合格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