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柴米，诗酒在西》逸生逸世

3、Chapter 3 西风暖暖 吭哧吭哧

　　吭哧吭哧把大箱子往三楼搬，文乐乐是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移。后来被李小坤知道了，直骂她是女牲口，也恨她不把自己当男人，扛重的活儿都不喊他。

　　“你能搬得动什么呀，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儿的。”文乐乐扔他一句。

　　“我可是校篮球队的！”李小坤自丑小鸭变天鹅后，常是赞誉盈耳，被归为“玉树临风”一类，突然被童年小伙伴揭穿老底，不堪受此大辱，怒目相向。

　　“四眼篮球队员？这眼神儿捡球都嫌你慢。”乐乐还是漫不经心。

　　“……”李小坤气哽在喉，无语而对，发誓以后再不偷懒，天天戴隐形。

　　小坤同学后来多次想在文乐乐面前炫炫球技，打个翻身仗，可都没什么机会，因为此女痴爱足球，以至话不投机半句多。

　　其实在来D国前，文乐乐对足球的印象就是一片绿地，一群人或慢或快的在上面移动，无趣之极。

　　直到有天晚上开电视看到又是球赛，正准备换台，忽然切近景，一名年轻球员接球后从中场急挑到门前，再反向跑位至门侧空处，接队友传球后，迅速抬脚打门。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敏捷度、灵巧性和力度让人在视觉上有惊艳之感，乐乐不觉坐了下来。

　　中场休息。这个年轻球员走过去主动跟贝克汉姆握手，说了两句，点头示意后转身去喝水了。身为国家青年队21岁组队员，在联合会杯上仅可作短时替补，可他扎实的技术功底、无惧无畏的青春活力和面对巨星的不卑不亢，给全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乐乐与足球接下不解之缘，成为了那位年轻球员——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的忠实粉丝。

　　这天晚上看完球赛，文乐乐又埋头在MSN博客上激动的写球评和赛后感悟，时不时在各大论坛上左插一句右讲一番，慷慨激昂言辞激烈，而且发现，那个叫“铮铮日上”的，与她甚是投缘。

　　“铁守小拉，你每天也起得挺早么。”铮铮日上发来个笑脸。

　　乐乐看看时间，国内早上六点。

　　“我是睡得晚，不是起得早，”乐乐想想还是交待了，“我在D国念书。”

　　“怪不得你场场不漏，我还说你也太能熬夜了，原来睡觉看球两不误。”铮铮日上恍然大悟。

　　“对了，”乐乐想起正事，“讲讲是敌人，他是尤文的粉，你以后可不可以坚定立场一致对外？老是和稀泥！”她对铮铮日上刚才客观来客观去的大道理说辞很是不满，体育运动是饱富激情的，老那么冷静多没劲。

　　“技术分析么，还是客观点”，铮铮日上还是慢条斯理的，“当然，那张照片是过分了点儿，太没风度。”这倒不是安慰乐乐，照片上拉姆疲惫的趴在地上，背景是尤文场地内被置于笼子里的客场观众席，再加上0比4的得分，多少流露出胜者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的确不大气。

　　“拜仁新球场的照片看到了么？太帅了！”铮铮日上说到新球场这才有点激动，“好想进去看看。”

　　“我已经去过了”，文乐乐洋洋得意的架起了二郎腿，“还逛了拜仁用品一条街。”
　　一整排眼冒红心的小人发了过来。乐乐于心不忍了。

　　“我买了几样东西，给你挑。”乐乐鼠标一挥，对一个战壕里的盟友挺大方。

　　“多谢！”又一个抱拳的小图发来。

　　“患难与共多日，都是兄弟，与子同袍。”乐乐也抱拳。

　　“薄衣寒食尚有，不劳费心。”铮铮日上一副虽清寒不辱名节的态度。

　　文乐乐正感叹同营弟兄不为蝇头小利失节，实属精神可嘉，忽见屏幕上一排字：“我买了盗版，很便宜，质量还不错。”

　　乐乐只觉心潮澎湃之意渐退，而且，有点后悔没有买盗版，开始心疼银子。看着铮铮日上贼兮兮的话，叹口气，自去睡了。

　　夏日的傍晚灼热已退去，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轻松的愉快。乐乐远远看到一群群人，穿戴者有同样队徽的帽子、围巾、T恤，唱着笑着走去车站。有三五好友，有老少家人，很温馨。
　　D国的基础体育教育做得很好，按年龄和能力呈金字塔分布，国家队选员基数大、素质高。乐乐边看两个孩子颠球边等车。两个男孩子差不多十岁左右，都身着当地足球训练中心队服，态度认真，动作娴熟。

　　她想起听D国人说过，足球这项运动，是欧洲各国民族关系的缩影。自古以来的武力角逐争斗虽至今息止，血脉中的逐鹿中原之意尚犹犹，安居乐业之余，群雄争霸的传统精神被集中在一块小小的绿茵场。这里赛前的空气里隐隐有旌旗滚滚、战马嘶嘶之感。谁家有儿子足球踢得好，跟出了位将军般自豪。

　　和国内球员普遍职业道德偏低的状况不同，这里的球员从小在技术上接受系统严格的训练，观念上深信忠诚即荣誉，有些球员在职业生涯中仍争取机会进大学选修感兴趣的专业，还有些甚至是相当不错的小提琴手。

　　曾有一段赛后采访让文乐乐深受震撼，那是马加特愤怒的声音：“……像这样仅仅为了钱弃队而走的球员，是没有灵魂的，他永远不会在进球的瞬间低下头来，亲吻胸前的队徽……”乐乐忽然一下热泪盈眶。这样为荣誉和尊严而存在的英雄主义，永远是让人仰视的。

　　她就这样数十年如一日的投入了与足球相关的忠诚、拼搏的输赢笑泪中，直到婚后有天去买运动鞋，店内大大的广告牌上，赫然是已年过三十小猪，还有他臂上大大的“C”袖标。

　　时光荏苒，韶华匆匆逝。

　　潘颖这天没课，知道文乐乐在找房，准备陪她去。

　　“房子找到了么？我这儿其实有两个不错的房间，不过邻居爱party，怕你嫌吵……找到了？那学校门口见吧，我去看看你的窝。”

　　见面时正好来车，乐乐准备上去，却被潘颖拉着往马路那头走，喊着要吃冰激凌。

　　“对对，刚过来时看到今天排队的人不多。”乐乐也附和着小跑一阵，她也超爱冷饮，特别是这家的。这是F市小有名气的老店，正在大学主楼对面，冰激凌不贵又好吃。只花两三个欧便能坐在阳光里休息一下，这种小小享受，相当受手头并不宽裕的学生们欢迎。

　　“抱歉女士，只有最后一个咖啡核桃味的，那位先生先付的钱。”店员耸耸肩，等潘颖另点。

　　“把冰激凌拿来，再把我们的也付了！”乐乐忽然笑起来。潘颖一回头，见乐乐从一个亚洲男孩手里硬拦下冰激凌，不知怎么回事。

　　“这是李小坤，我小时候的邻居。这是大美女潘颖。”乐乐一边啃着冰激凌球上的巧克力片一边介绍。

　　“你好！”潘颖很大方的直视李小坤的眼睛，小坤同学却只点了点头，白皙的脸慢慢变得通红。

　　“哟，真没见过世面，就这种普通颜色，也值得看到就脸红？”乐乐有好吃的，又有人可以捉弄，好开心。

　　“我只是普通颜色？啊？看看这颜，看看这腿！”潘颖说着便伸手揪乐乐的脸。

　　说潘颖是大美女也没太夸张，一米七的窈窕身段，小小的鹅蛋脸，眉目跟画过似的，最惹眼的是头发，软密柔亮，老被文乐乐握着闻呀摸呀羡慕不已，直说当年卫子夫迷倒一代君王的好头发也不过如此。

　　几人的住处相离不远，便一同前往。

　　乐乐住的是栋新装修不到一年的宿舍，条件在学生公寓里算很好的，房租却比私人家庭便宜很多，她本来觉着捡了个便宜，这次搬家才发现没电梯的小楼还是不太方便。不过谁没事儿搬家玩儿呢？三人对这栋崭新干净的小楼甚是满意。

　　整层楼十二个房间，学生们共用四间浴室，一个大厨房和小餐厅，外加一处小阳台。等乐乐把房间厨浴什么的转了一圈后，开心的哼起了歌。“住在D国”，此话不虚，这里装修简洁实用，质量上乘，而且布局人性化，很温馨的感觉。

　　过道上碰到一个深棕色头发，脸蛋小巧五官精致的女孩儿。

　　“嗨，你们好！新搬来是吗？我叫伊萨贝拉”，她说话声音很轻，眼神却流露出兴奋。这里人都言轻语快，乐乐自己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觉得这样挺好。

　　后来几年习惯下来，回国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吵得耳朵疼，跟人说话对方老听不清，都把脸往前伸，她只得扯着嗓子重复，还被妈妈嫌弃矫情，“说话都是悄悄儿的，跟做贼似的”。

　　伊萨贝拉知道乐乐申请的也是R专业，便很热心的表示如果有什么学习上的需要可以找她帮忙。两人聊了两句姓甚名谁读什么专业之类的，好像还问了年龄，乐乐记不清了。她的注意力都在视觉上：虽无恶意，但因人种不同而生出好奇心，相互观察是很自然的反应。

　　欧洲人其实很注重饮食健康，大部分人都身材匀称，重视运动，三百多人的大课堂，一眼望去没几个戴眼镜的。倒是语言班来短期交流的几位美国女孩，个个身宽体横，愣是把所有人衬成了M号和S号。

　　晚饭后正收拾着房间，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开门一看，乐乐吓了一跳，门口挤着好些D国学生，男男女女七八个人，都嘻嘻笑着，一起说：“生日快乐！”乐乐这才意识到伊萨贝拉把她的生日告诉了同住的学生们。“谢谢你们！我今天刚搬来”，乐乐接过系了个蝴蝶结的巧克力，有些不好意思。

　　“欢迎欢迎！我们这儿终于住进来位外国学生，太奇怪了，这么大的学生区，我们这栋小楼全是D国人，好没意思！”

　　一阵寒暄，各回各屋。在D国的第一个生日，竟然有礼物，有祝贺，还是一堆人，文乐乐心里有小小的满足，和大大的感动。

　　一早被老妈的电话叫醒，“乐乐，美国双子大楼被炸了！你那边还好吧？”“呃……那儿离我这儿远着呢……这里没有恐袭，放心啦……”这里没有恐袭，有蓝天白云一树红叶，还有亲切的笑脸。乐乐倒回床上，闭着眼，感到阳光一寸一寸溢满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