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柴米，诗酒在西》逸生逸世

4、Chapter 4 此一时的相濡以沫与终一生的白首相依 他半天才回

　　文乐乐每次摇摇晃晃的从超市拎回两大袋吃吃喝喝用用，手指就勒成了紫色。

　　有时到聚会日大家一起买东西，白小阳就在后面哼哼唧唧的慢慢拖着脚，“哎呀……这种时候就应该有个男朋友呀”，她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又软又糯，“……哎呀乐乐，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以后找男朋友就找你这样的……” 她是乐乐升到中级班时认识的中国学生，一口吴侬软语普通话，两人挺聊的来。

　　乐乐身材苗条，可是力气超大，白小阳上次搬家，大头电视和微波炉就是乐乐搬来搬去，轻轻松松，男友力爆表。

　　两年多来，姑娘们对这样互依互靠的日子已习以为常。

　　可这次回国，乐乐妈闻出了她身上“习惯单身，尚未开化”的味道，赶紧教育：“没有合适的可以谈吗？”又跟着去洗碗的闺女转到厨房：“二十二岁正是女孩儿最好的年纪，可别错过了，我当年……”

　　“那总不能随便在街上拉一个吧！”

　　“那当然不能！我是说有好感的。”乐乐妈探头观察她的表情。

　　“嗯……科南吧。”乐乐努力回忆着。

　　“谁？姓柯？”

　　“一个小岛上的黑人，以前语言班上的，跳舞跳得可好了！”

　　“……”

　　D国成双成对的留学生有不少因为难忍孤单，谈了恋爱，以求心有所暖，人有所偎。父母毕竟千里之外鞭长莫及，且有些苦是难以言述的。特别是在节假日，那种如蚁啮般的乡愁让人无所适从，心内凄惶。

　　这里中国人的圈子不大，有认识乐乐的，也给她牵过线。可她总觉得大家都前路未定，不一定所有人都跟她这么恋家，奔着学成回国去的，好多都想留下，还有还打算从欧洲奔向美国的，所以恋爱虽易，佳偶难成，大都是几年后各奔东西了。

　　乐乐对婚姻有着极强的需求，对爱情倒没那么执着。因为婚姻可以带来一个家。自她上幼儿园起，就或全托或住校，吃食堂饭睡木板床，没在家待过几年，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向往，远远大过琴棋书画诗酒花。

　　因此，所有与婚姻遥远的暧昧她一概敬而远之。为了那个心中温暖的港湾，她能抗住在冰冷江湖里，那种相濡以沫星星火暖对人的诱惑。

　　因为在青葱华年执子之手后，直至鹤发苍苍仍能白首相依，那是多美的愿景。

　　学生宿舍每人最多住三年，以保证大多数学生能享受住宿的优惠条件。但如果为学生酒吧免费打工，可以获得额外住宿的时间。乐乐挺喜欢这里的环境，想多住段时间，也报名去了。

　　这天是收拾户外吧区的木桌椅，都是又大又沉，两头还焊着铁架。大家都在忙活着，门边有个东欧移民操着蹩脚的D语，边干边骂骂咧咧。

　　“那个，你来帮一下。”这人正搬着大木条桌，看乐乐在旁边，冲她喊。乐乐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帮忙，没想到木桌太沉，稍用力不匀，手一滑正好砸到她的膝盖，顿时一阵钻心的痛。

　　“怎么这么笨！搬个桌子都不会……”那人竟然大声骂起来。乐乐没想到帮忙受伤还落埋怨，又远在异乡，鼻子一酸，拼命忍着不掉泪。等回到房间一看，已肿起老高，且青紫一片。她默默的擦着药，心里憋屈万分。

　　文乐乐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小时候和男生打架也没吃过亏，只是一来语言没有熟练到可以立即解释斥责，更重要的是，自来到D国后，所遇之人都是谦谦有礼，这种羞辱来之突然，属意料之外，猝不及防而有受惊之感，因而更觉委屈。

　　正掉眼泪呢，MSN对话框亮了起来，她点开一看，是铮铮日上。

　　“快上盟里论坛，你的赛事细节回放写的很准，去涨涨气势！”铮铮日上兴致勃勃。

　　“嗯。”乐乐无精打采。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新帖。

　　“小拉你干什么呢？一个精彩回放而已，一段话就行，还没发？”铮铮日上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今天你们写吧，我一会儿睡了。”乐乐说完下了线。

　　之后的几天她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只不过一直情绪低落，膝盖的伤也未见明显好转，走路很疼。医生无非是开些消炎药，可中国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一会儿能好的。

　　她特别担心会落下毛病。

　　程铮今天十分扫兴，勉勉强强又看了几个新帖，还是感觉寡淡无味。少了铁守小拉精准的点评和高昂的斗志，盟里的讨论显得平淡无趣。看看已快到六点半，便下楼去准备早操了。

　　“队长，没睡好啊？怎么蔫儿了吧唧的？”赵启明边跑边问，心想叫你半夜三更查我们的岗，还扣电脑，瞌睡了吧，面儿上却笑得一朵花儿似的。

　　“调整呼吸不要说话！”程铮嘴上不应，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没精神。单调规律的军营生活里，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论坛盟里弟兄们各抒己见的帖子，特别是那个铁守小拉的，总是激情洋溢而又一针见血，即使错过比赛，单看这人的球评便如见如闻，因而收了不少兄弟粉丝，也让程铮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第二天一早，程铮五分钟洗漱完毕，匆匆跑上论坛查看，一直等到早操时间，铁守小拉也没有出现。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与经济系中国人扎堆的现象不同，和文乐乐同系的只有李洛一人。这个四川姑娘有着蜀地人的乐观与顽强，让她在倍感学业艰难困窘无助时得到不少宽解。

　　李洛和男友租住者意见半地下的私房，房东太太人很好。提供的住处虽是半地下，却相当宽敞，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她吃不惯面食，一日不沾米就口腹不安，所以每次回国不是背回各种炊具，就是各类调料，直至整整一面墙的木架上全部堆满才有安全感。

　　“喏，也给你带了个便当。”这天是周五，两人上完课，在休息区坐下，李洛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

　　“哇塞！番茄炒蛋！”乐乐开心死了，扔开面包接了过来。

　　在D国带中餐便当上大学的，乐乐后来回忆起那些年，好像也只此一位。这也是她们最大的区别：乐乐是过客心态，来这里只是念书，而李洛，是可以在此“生活”下去的。

　　十余年后李洛与男友因个人发展一人留下一人回国。两两相依这么久，曾经那淡淡的“家”的氛围，也曾在年节时让乐乐有了一个伏臂倚桌，随性而乐的去处。这一分，让她不由惆怅，遗憾不已。

　　“你膝盖好点了吗？看你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李洛看看乐乐作者也得伸直的腿，关心的问。

　　“还是疼，前两天下雨，还酸胀酸胀的。”乐乐腮帮子鼓鼓吃得正香，闻听此言放下了勺子，叹口气。

　　“你还是去医院好好看看吧，关节可不能马虎了。”

　　“嗯，正好审核部要我补资料，假期准备回家一趟。”

　　两人吃完饭去图书馆查了会儿资料，看看天色已晚，便打道回府。

　　“呀不早了，周淼还在等我呢，回晚了车次少，他该担心了，拜拜！”李洛又看了看时间，赶紧往车站跑。

　　文乐乐一个人慢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虽然有朋友，可她此刻却觉得有些孤单，也希望有个人在等她，一个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周末无课可以放松一下，她睡得比平时晚些。给妈妈写完邮件，想起好几天没有上论坛了，便挂上MSN。刚一登陆，就闪出铮铮日上噔噔噔的一连串留言。

　　“这几天有点忙，没时间上论坛。”乐乐随意解释了一下，马上去看帖子。

　　“多日不来，承蒙铮铮照应。”在盟里打了个招呼，她便专心查漏补缺，跟出板报似的补上分析、照片、视频，顺带义正言辞的打击了一下喜欢进行人身攻击的几个球疯子。

　　论坛里忙完后乐乐仍意犹未尽，闲来无事在博客上贴了个豪华阵容的广告视频，因为里面用的球是她最爱的那款“航海日志”，还给置了顶。最后，想考验一下几个死党对她的感情，用小数码拍了照片，求关心的发了膝盖图片，外加一排心碎小图。

　　程铮周六上午学习。中午吃过饭，就靠在床边去论坛上找乐子。等他看到铁守小拉在线，一下来了精神，忙登上MSN，想跟这盟里的大前锋叙叙兄弟情。

　　没想到小拉同学的头像一直暗着，他顺手打开空间，忽然愣住了——一张膝盖乌青发肿的照片赫然在目，而且，扶着膝盖的手十指青葱，涂着透明的甲油。他半天才回过神，原来大前锋是巾帼而非须眉。盯着照片上小巧的手，程铮心里不由生出怜惜之意。

　　“所有跌打损伤药就这些吗？”程铮问军医。能开到的只有普通的活络油和膏药。他出了医院，又转了几家大药房，终于买到了口碑疗效都不错的老牌贴剂，改天还去国医堂配了膏药。

　　“队长，你这是准备孝敬未来丈母娘的吧？”王琨过来借球拍，惊讶的看着一桌的跌打药。

　　“是啊，你要不要也买些给你丈母娘？”程铮头也不抬，专心往一个小箱子里塞。

　　王琨撇撇嘴，拿了球拍跑了。

　　正装着东西，MSN显示铁守小拉上线。

　　“受伤了？”

　　“是啊，哦你看到空间照片了？其实没看起来的那么严重，我贴上逗几个朋友玩儿的。”乐乐故作轻松的说，不想影响自己的光辉形象。

　　“你……”程铮本想问“你是女孩儿”，又觉得本来称兄道弟挺自在，问清楚了反倒有点别扭，改口道“你把收信地址给我，正好有药，给你寄去。”

　　“铮铮你太仗义啦！那我不跟你客气了。”乐乐说完把地址发了过去。她因为怕父母担心，而且假期就要回去，所以并没跟家里提这事，没想到网上也能碰到白衣天使。作为回报，她准备收到药后按地址寄一套拜仁的球衣过去。

　　程铮本来担心她拒绝，毕竟只是网友，看到给了地址，发了个“OK”的手势，开心得往椅子上一靠，伸直长腿枕着手臂出神。

　　“小程，怎么对着电脑傻笑？”近期天气不好，给大坝修建工程增加了难度，战士们体力消耗很大。祁景特地来找程铮，想问问他对工程作业和日常训练的比例安排有没有调整。他平时没什么架子，也挺喜欢这个小伙子，没事就愿意到他房间来转转，有时也拉着他打球。

　　“政委好！”程铮赶紧立正。

　　祁景摆摆手，两人坐下聊起来。说完正事，祁景正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有没有女朋友啊？要成家立业两手抓啊！”

　　“是，政委！”程铮站得笔挺，不知怎么，脑子里悠悠的想起了那排心碎的小图。

　　考虑到军人身份，寄往国外的包裹不便留营区地址，程铮便按邮局的填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