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柴米，诗酒在西》逸生逸世

2、Chapter 2何以解忧？唯有奔忙 程铮这段时

　　程铮这段时间忙得有点焦头烂额。以前一直在基层带兵，身体条件不错，军事素质过硬，也善于和战士沟通，能很好的配合政工方面的工作。

　　他五月份刚从基层调到指挥部，两个多月间，先是有战士入伍体检未查出不合格，导致剧烈运动时心脏病突发，家属要求追责；之后又要整肃晚间熄灯后偷玩电脑游戏，白天精神萎靡不振的风气，作为军事主官，他常要在半夜突击检查，因而睡眠严重不足。再加上每周的强化负重训练，以及适应新环境的日常事务性工作，接二连三忙到上周才感觉轻松一点。

　　本以为可以省两天心，不成想上午去政委家送文件，回来路上接到电话，得知有个士官开车撞了行人，参谋长都到了医院，估计情况不乐观，必须马上赶过去，只好把在政委家碰到的那个女孩先搁到车站，本来是准备送人回家的。

　　到了医院停好车，他一边快步跑向电梯，一边给王琨打电话。

　　“你今天休息吧？去市里逛逛街，顺便看看新河大道那个到车趟次很少的公交站，有没有需要带过江的人。”

　　“今天不想出去，路上肯定淹水了，队长，就为这事给我打电话？”王琨觉得奇怪。

　　“你还是出去玩会儿吧，今天天气不好。”

　　“天不好还非让我出去玩？”王琨郁闷了。

　　“这种天出门的都是有事的人，平时就交通不便，今天要是困在那里更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快去。”程铮看看电梯半天都不来，等的人又多，转身从楼梯间往上跑。

　　“队长，平时已经很密切的联系群众了，只要出去就从那儿带人，常在那儿等车的那个田大妈都不好意思麻烦我们了，这偏僻地方交通设施什么时候才能正经配套啊！”王琨本打算在床上吃零食玩游戏赖一天，这下好，大雨淹水的日子，被逼出去江城一日游。

　　“这算任务，快去！”程铮说完挂了电话，直奔伤者病房。

　　王琨犯了难。今天休息便装出门，军车是不能开的，只有看能不能碰上出租了。寻了半天，他瞄上了一辆停在地势高处的出租车，好说歹说打消了的士师傅“等雨小些了再开工”的念头，鼓励人家“边行善边赚钱”，积德累财两不误。

　　到了车站一看，果然有个女孩在那儿，一脸焦急，左右张望。等她上车了王琨才看清，是个挺秀气的姑娘，直直的长发，个子中等,比例却很好，细腰长腿，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纤纤，而且，笑起来很甜。王琨本来出这趟门是心不甘情不愿，现在是绝对的心甘情愿了。

　　过江后女孩儿执意不肯让他绕路送她，碰到空车就转搭了，走时没忘付了拼车的钱。
　　王琨在回营路上接到程铮的电话，问他有没有遇到需要送过江的群众，顿时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队长，说实话你是不是路过看见那女孩儿了？本来想英雄救美，结果没时间，又心生怜惜，就拉我跑腿了？”

　　“对，机会让给你了。”

　　“我说嘛……”

　　“再多话下周末取消外出。”

　　“下周天晴啦！我要出去玩儿的……”

　　“下周天晴啊？那外出取消吧，内务整顿。”

　　“……”

　　撞人事件并没有闹大，因为伤者情况其实并不严重，只因士官态度不好才忿郁不平纠缠不休，在部队事后出面道歉赔偿，不断耐心安抚后，见伤势无碍也就作罢。

　　当大大的方窗刚透出厚重的暗蓝色时，并没睡沉的文乐乐已经醒来，怔怔的坐在床边流着泪想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她忙去开门，同住的韩国女孩礼貌而冷淡的过来告诉她一些例如垃圾分类的生活常识。乐乐一一记住，道过谢，也迅速准备停当，带好证件资料出了门。

　　警局报道、保险办理、银行开户都很顺利，可在FR大学附属语言学校，前台负责接待的朱莉娅女士很遗憾的表示名额已满，没法报名。乐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不能及时报上语言班，会影响大学注册，学生公寓还能住么…还有国内的两年大学怎么算…”心里碎碎念模式打开，慌慌的。“不过，”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朱莉娅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班，老师没有到岗，我们尽量安排，定了我会通知你的。”乐乐似抓到了救星，反复唠叨着“麻烦一定通知我”，恍恍惚惚的走到了街上。

　　F市是D国南部很不错的大学城，地处西南边陲R河畔，因终年阳光明媚景色优美，且毗邻S国和F国，也是世界著名的景点，当年茜茜公主盛嫁就曾路经此地。踩着脚下一尘不染的灰色石砖，慢慢走过街边或朴实或精致的书店、面包房、饰品店，文乐乐不安的心渐渐被过往人们惬意悠然的神色行姿感染，习惯了紧凑日常节奏的神经下意识的放松了。

　　一接到语言班的报名电话，乐乐抓起背包就冲出了门。两天来飘在这片新土地上游荡的心神，被这个通知载着安然着地。

　　“我很高兴能做一个传达喜讯的人，特别是在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朱莉娅看着开心的乐乐，也有了日行一善的满足，“街后面有个职高的食堂，今天的午饭可真不错，你可以去尝尝。”

　　“嗯，这次可真是谢谢您了，帮了我大忙！不然我大学注册会有麻烦的。”乐乐衷心的左谢右谢，心想大事初定，革命道路已铺在脚下，同志要继续努力。

　　出了朱莉娅的办公室，她在门厅的四面墙上细细的看着宣传图和课程表，一转身撞到了人，“不好意……”话音未落被狠狠拍了下肩膀，“看看我是谁？”她定睛一看，是个白白净净挺斯文的男生，宽肩高个，带着眼镜，咧着嘴冲她笑，一手挎着包，一手握着几张卷起来的纸，五颜六色，纸边还剪成了条状，一望而知是找房或找工的。

　　文乐乐又盯着人看了几秒，觉得眼熟。

　　“不是吧，从小一起大院儿里玩儿了那么多年，把我忘了啊！”

　　“李小坤？”乐乐终于想起他来了。小时候住在江边部队后勤大院，整个院儿里的孩子们天天扎堆玩儿，父母来自五湖四海，孩子们也是哪儿的人都有，于是官方语言统一普通话。也得益于此，她虽是本地人，普通话却完全没口音。后来上了中学，一家一家慢慢都搬走了，父辈之间因战友情分偶尔还聚聚，孩子们却没怎么再见面了。

　　“怎么你刚来吗？”乐乐心想这还真是缘分，多年不见，跑到国外还能碰上。

　　“来了两年了，语言考试过了，转了个大学，换了城市，这不找房子么，想着语言学校的广告最多，来看看。哎乐乐，你除了个子变矮了，长相真没怎么变。”李小坤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仔细打量着她。

　　“什么叫变矮了？女生个子长得早好吧，你可真会说话。”小时候发育得早，文乐乐比同龄男生都高出一头，尴尬了好几年，后来其他人猛窜个的时候她却定在了1米65，十几年再没变过。

　　“嘿嘿，你那时成绩又好，个子又高，跟领导一样，我们一直都仰视你，忽然变小巧了还真不习惯，是不是成绩后来也变差了？”李小坤打着哈哈，又想摸她的头。

　　“干什么？”文乐乐一瞪眼，把李小坤吓一跳，瞬间进入当年的状态。

　　“吓死我了……余威尚存啊，你看看都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他说着赶紧看一眼乐乐手上有没有拿东西，以前老拿书拍他，还是又大又厚的那种，可疼了。

　　“我住的那个学生区还不错，我准备申请一间长住，你求求我，我顺便也帮你申请。”乐乐说着，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学习安排妥当，住宿也同样是她的下一个大问题。文乐乐现在的屋子是放假回国学生暂时出租的，找房之事迫在眉睫。电梯口、楼道里贴满了打工和租房信息，乐乐前段时间查着字典看了个头昏眼花，总结出私人家庭不是远，就是贵。平心而论，她从内心就排斥这种在异国落脚的方式，明明是租赁关系，却有一大堆的“家规”不能违反，好像寄人篱下。

　　另外，文乐乐这代人心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曾被世界“政治隔离、经济封锁、军事打击”的阴影，学生公寓“人人学生，身份平等”的氛围可以隐藏她小小的自卑心和异类感。

　　多年后已为人妻为人母的乐乐看着在“国家民族”这个层面上发自内心阳光自信的90后、00后们，那个羡慕嫉妒恨哪，只能感叹“哎，命运两逢时，托时代和国家的福呀”。

　　从同屋那儿得知在学生服务处可以租到校办公寓，文乐乐立马杀过去询前问后，犹豫再三定下了一间并不便宜的“暖租”（包水包电包垃圾费等等），性价比高，且离学校近。

　　后来几日她认真替李小坤打听着，终于又等到一间，小坤同学算是安顿下来了，感激之余，依旧视乐乐为老大。

　　一个多星期以来的青苹果、全麦黑面包和鸡蛋炒西芹并没让吃食堂长大的文乐乐不适应，她决定继续营养餐。关键是，营养又便宜。超市竟然是新生活第一关，这是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满眼的字，除了数字，几乎都不认识。D国人再喜欢说英语，也不会如殖民地一般在生活点滴处处双语。价标上的数字乘以四，便是父母在家要为她积攒准备的费用，虽然家境中上，这个懂事的姑娘每拿一样东西都在心中换算人民币，尽量俭省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