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钰》陆仟

5、七王入罪 辜钰握紧了

　　庆元一年五月，地处中原腹地的燕京已是春雨霏霏，所有读书人渴望平步青云的春试也在这多时的连绵细雨中落下帷幕。

　　此刻的七王爷府中仆人们很是忙碌，正从院中搬运着一箱箱的珍奇玩物和金银财宝。

　　七王爷的幕僚曹德友看着仆人们忙碌的身影，内心焦急却无奈，也罢，这次最后一次提醒下，也算是报答了七王爷的知遇之恩，至于以后，性命都难保了，何谈宏图大志？想到此曹德友便朝着内院走去，见七王爷正坐在软榻上翻看账本，心下暗自摇头，“王爷，春试虽已结束，但新皇登基才不过三月，咱们理应韬光养晦才是啊！”

　　七王爷斜眼睥睨着曹德友，“你也说了，已经三个月了，按老大那个德行，要动我早该动了，这都多久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再说了，从宫变到现在，为了上下打点，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了，春试正是回血的好机会，不然你让本王拿什么来养你们？”

　　七王爷比起李毅果然还是少了一分果断和睿智啊，“虽说皇上还没有动作，但还是请您务必小心，该收好该销毁的还是尽早处理，以免落人口舌。”

　　这个曹德友，什么都好，就是啰嗦的很，“知道了知道了，你早先不是请了假要回山西老家么，准了，”

　　曹德友看着一脸不耐烦的七王爷，顿时失望，应了声是便退下了，他有预感，皇上不是不动，而是在等待一个契机，作为幕僚作为臣下，该说的已经说尽了，之后，恕他曹德友无能，无法继续辅佐七王爷左右了！

　　庆元一年五月十九，正是大皇子李成烈的生辰，李成烈一早便起身了，他一直记着半月前父皇应允他生辰可以出宫的承诺，叫宫人去御书房要了父皇的纸谕，又叫上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公子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

　　辜钰本不想出来，无奈周小东几天前就在他耳边说叨聚珍楼的东西有多好吃，又说他除了自己就没什么相熟的，这样不好，要和群，拗不过，便和九王爷报备了下，跟着众人来了。

　　周小东看着身旁不情不愿的辜钰，实在好笑，有时看他挺像小孩的，有时又老成的过分，八岁的小孩子不都该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嘛，怎么他身边这个，不贪吃也不贪玩？“好了，出都出来了，就当解闷了，整日看些兵法阵图的，你也是耐得住。对了，待会儿坐席和我坐一处，你手短脚短，夹不到菜吃不饱，九王爷可要骂我没照顾好你了，哈哈哈！”

　　辜钰看看自己，只到周小东肩膀，顿时捏着拳头朝着周小东的手臂就是一拳，“总有一天我会长高超过你！”
　　周小东吃痛，右手握着自己的左胳膊，“知道你臂力好，可也不用打我一拳向我证明啊！”

　　笑闹间，众人便到聚珍楼雅间，李成烈自然是坐上席，右手边坐着赵亮，之后依次坐着和赵亮交好的一拨人，左手边坐着吏部尚书严耀光之子严书华，之后隔了两个人再是周小东和辜钰。

　　赵亮满心记着父亲的嘱托，一定要把李成烈引到聚珍楼“天”字号雅间，虽不知为何，但完成了嘱托也就不想那么多了，“大公子，聚珍楼的江豚是最最出名的了，您可一定要点一道试试啊！”说完赵亮咽了咽口水，他还是过年的时候吃过一回呢，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浪费！

　　李成烈眉心一皱，还没等说话，雅间的门便被人推开。

　　众人看见来人都诧异的站起身行李，正待请安，话却被来人打段。

　　“今日是大公子的生辰，本就图个热闹，老爷说了，各位小公子不必拘礼，”王绪说完李毅就径自走到李成烈左手边，严书华赶忙让座，等李毅坐定，便冷眼瞧着赵亮，“王绪，把那江豚撤了，成烈从小吃不好鱼，习惯什么的你也知道，你看着点吧。”
　　王绪答了是便和门外侍奉的人交代了。
　　李毅看了一圈坐着的官二世们，赵家一派，先皇遗留的臣子一派，中立的周迎澄长子周小东和他那个中庸的九弟的妻弟陈子郁，再一边是安平太后的佟家一派，李毅挑挑眉，他的那些臣子们还真是用心良苦的连家里的小辈都开始分派系呢！继而又把目光转向辜钰，那个和辜珏有着一样的眼睛的孩子。

　　辜钰从李毅进了雅间，身体就一直紧绷着，此刻感觉到李毅的目光，更是紧张的绷直了背，这种目光，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到底在想什么？是认出来我了吗？可是认出来的话为什么不抓我？

　　“七王爷！您这也太离谱了！云南一个知府就是一百两！浙江一个小县令竟然要三千两！”
　　李毅这边一桌人正等着上菜，便听到隔壁“地”字号雅间的高呼声，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买卖官职！还是七王爷！即使他们年纪小，也知道这是大罪！

　　没等众人惊异太久，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江浙的盐运、水运，再加上户部年年下拨的水利工事的补贴，可不止三千两，本王可是看在严大人的面子上，才算你三千两，你不出，这外边有的是人出。”

　　听到此处，众人都肯定隔壁正是七王爷本人无误，李毅更是一脸怒容的走向隔壁雅间，众人也跟了去，却被守在门外的仆人拦下，“七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胆！也不看看你拦的是什么人！”王绪说着，挥手让身后的护卫制住守在门口的仆人。
　　七王爷正端着酒杯，此刻看见闯入的人竟是李毅，登时脸色大变，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买卖官职，老七，你好大的胆子！”
　　七王爷闻言，赶忙跪在地上，“皇兄！这是第一次！真的！”

　　严耀光自调入吏部以来，就清楚明白七王爷在吏部是怎样搜刮那些新科考生的油脂，很是看不惯，奈何身份之别，即使手握证据，也无法多说什么，况且当今皇上的心思更是难猜，对七王爷的态度模棱两可，若是莽撞举报上奏，恐怕惹来祸端，几番思量这上奏的心思也就作罢了。如今被皇上碰个正着，又是因为他那个远房表亲想买官，更在一众公子哥里看到了自己的独子，此刻只想向皇上证明自己的清白！“皇上！臣罪该万死！”

　　李毅挑眉，“哦？严爱卿何罪之有？”

　　“皇上！自臣调入吏部以来，便知晓七王爷买卖官职滥用职权一事，知情不报此乃臣罪之一。买卖官职的手续银两登记入册均需过臣之手，臣掌握诸多七王爷的罪证，却惧怕七王爷的皇室身份，而害怕进谏于皇上，此乃臣罪之二。而当臣看着我华国的莘莘学子寒窗苦读高中之后，却需要以银两来竞争官职而不是靠学识，看着许多寒门学子无奈落魄于蛮荒之地，臣实在无法继续容忍准备进谏于皇上时，七王爷的手下却以臣的家人性命为要挟，臣无奈放弃进谏之心，是臣愚钝，皇上公允，定不会坐视不理，此乃臣罪之三。臣虽从未参与七王爷买卖官职一事，此前家里这个远房表侄也只是央求想拜会七王爷，谁知今日竟在酒席之上直言想买官！是臣管束无方！此乃臣罪之四！臣自觉愧对于皇上，愧对万千华国学子，臣愿将臣收集的所有七王爷罪证和往来账簿尽数交于皇上！以示臣之忠心！臣罪孽深重，不敢请求恕罪！请皇上降罪！”

　　严耀光一番话，实实在在打了七王爷的耳光，坐实了他买卖官职的罪责，并指出时日已久，又撇清自己，无论是以前还是今日，都从未参与此事，言语间更是表达自己的无奈、迫不得已，并不是故意知情不报，实在厉害！

　　李毅上前扶起严耀光，“严爱卿快快请起，你既从未参与其中同流合污，已经实属难得，何罪之有，来人，将七王爷拿下送入大理寺！着人去吏部及七王爷府邸搜查罪证！”

　　七王爷被人制住手脚，拖行之间挣扎不已，更是怨恨的朝着李毅吼道：“李毅！你已经害死了父皇三哥四哥！现在还要害我！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辜钰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前一秒还在把酒言欢，下一秒就反目成仇锒铛入狱的场景，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大哥、整个辜家，何尝不是如此，落入这番田地，全都是拜李毅所赐！他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权利的力量！第一次见识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辜钰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会站到权利的顶端！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