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钰》陆仟

3、暗潮涌动

　　金銮殿上，王绪看着端坐在那把金色的椅子上的人，他已经坐在那里半个时辰了，手里磨搓着一块刻着“珏”字的玉牌，眼神涣散不知看着何处，虽然对于打扰这个主子多少有些惶恐，但时辰不能误啊，“陛下，该去后殿诵经了。”

　　“你叫本宫什么？”

　　王绪只觉一道狠厉的目光看过来，忙低下头跪着，“奴才该死！”
　　“还没登基，让底下人还是称呼殿下吧，辜珏怎么样了？”

　　王绪起身回话，一时猜不准李毅问的是辜珏的哪件事，“殿下放心，张大人已经搜出来辜珏和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的密信，也有西凉国首领的信物，证据确凿，刑部和大理寺不会有异议的。”

　　李毅抓起身侧王明端着的茶，用力的往地上摔去，“本宫问的是辜珏怎么样了！辜珏！”

　　王绪忙跪下，“奴才该死！殿下息怒！辜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秘密安葬在皇陵东北角！所有参与此事的都已灭口！碑是无字的！除奴才外，绝无第二人知晓此事！”
　　李毅握紧手中的玉牌，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和莫名的绞痛，挥手让王绪退下。

　　“殿下，这给先皇诵经。。。”
　　“说我悲恸欲绝，晕了，明日补上。”

　　王绪想着这番说辞定是不能安抚群臣和太后，但看着李毅此刻不想被人打扰的脸色，最终还是退下了，比起群臣和太后，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才更可怕！

　　李毅看着手里的玉牌，那个人从来都是那么正气凛然，却因为自己，而做了许多违背初心的事，每次知道真相而内疚懊悔自责的时候，自己只要好声好气的哄一下，或者在他面前难过一下装的可怜的样子掉几滴眼泪，他又总是会心软，反而会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理解自己，安慰自己，辜珏，辜珏……
　　泪珠不断的滴在“珏”字玉牌上……

　　燕京，华国都城，徽宗驾崩，举国服丧，三月内不得歌舞，一年内不得嫁娶，以至满目白帆缟素，而哀恸情绪掩盖下的燕京此时却暗流涌动。

　　晋国公府
　　徐泽成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院落，如今仆从稀少，荒凉冷寂，说出去只怕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信这会是十年前权倾一时的晋国公府。再看看他们的主人徐老太爷，一派苍老姿态，如果不是眼睛里时而闪露的睿智，大概都会认为这只是个丧女多年的老父亲。

　　李晟看着面前慈爱的老人，深鞠一躬，“太傅，这些年，您受苦了！”
　　徐太傅笑着上前托起李晟的手腕，“晟儿，好孩子，从你十五岁封王去了封地，已经三年了，不错，更沉稳了，长大了，哈哈哈！”

　　“姥爷就不要取笑晟儿了，您和姥姥还好吗？”
　　“还是叫太傅吧，人多嘴杂，她还是那样，常念叨你母亲，现在只怕还是认不出你，你有空远远的瞧一眼便罢，我怕她见了你这模样，又该想起你母亲伤心了。唉，不说这些了，你此次回来，对这燕京的情势如何看？”

　　李晟略微沉吟片刻，“他太心急了，父皇的时日本就不多了，父皇刚殡天，他就动了三哥和四哥，五哥的母妃没有外戚势力也被他幽禁，七哥手里握着吏部，只怕这会儿正着急销毁那些买官卖官的账簿，他虽然还没动七哥，但只要登基大礼一完，第一个要动的，便是吏部。”

　　徐逸之看着李晟，他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他的独女徐慧，“看来你这三年过的不错，对燕京的动向一直有了解，你就不想想你的大哥会怎么对你吗？”

　　“李毅虽然心急，却也知道审时度势，如今西凉在西北虎视眈眈，西南蛮夷和东北匈奴又正伺机而动，徐家一派在十年前就被革职分派到各边境驻守，虽然都不是精锐主力部队，但至少有徐家在的驻地，外族在打主意的时候怎么都会先三思几分，他虽然顾忌徐家各个驻守将领，但也不是全可能不动我，关键还是在于，兵部，四军统领周迎澄。”

　　“说的没错，他当时能从朱雀军都尉做到如今的四军统领，正是他谁的话也不听，只听先皇的话。太子李毅生母的娘家赵家握着白虎军，生下早夭的二皇子的佟皇后的佟家掌控青龙军，剩下朱雀军本就是周迎澄的旧部，玄武军主将又是周迎澄的义兄，佟皇后为了二皇子也绝不会帮着赵家去收周迎澄的兵符。太子的舅舅就算再想要兵权，太子也不会答应，赵宇以为自己扶持的是个听话的侄子，殊不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心里却是根本没有亲情的，太子绝不会放任赵家势力的扩大。”

　　“那太傅以为，周迎澄会选谁呢？”
　　“他谁也不会选，在我还是四军统领的时候，这孩子就固执的很，也正气的很，这次虽然谁也不会选，但太子太着急，先皇如何驾崩的，几位机要大臣心里都是有数的，周迎澄的性格虽然不会直言这其中必有蹊跷，但太子的做法不妥定是进了他的心里，多少会让他对将来的帝王心有芥蒂，而你本来就对太子毫无威胁可言，太子要是再对你出手，周迎澄的正气、固执，还有对先皇的忠心，会让他保你的。但也仅此而已了，不管最终夺嫡结果如何，他的选择都会是坐上九五之位的那一个。”

　　长乐三十七年三月，徽宗驾崩，太子李毅登基，改年号庆元，皇后佟氏封安平太后，赵德妃封淳太妃

　　太极殿上，李毅看着群臣，却没有看到心里的那一个，忽然觉得很恍惚，曾几何时，他许诺过那个人若是自己做了皇帝，就要那个人做宰相来辅佐自己。

　　赵宇看着那个明显没有听自己说话的侄子，心里极其生气，如果不是赵家，李毅哪里能这么快就坐上那把龙椅！“皇上，如今您刚登基，百废待兴，三殿下和四殿下已经入罪，礼部和工部应尽早定下接管者，西凉虎视眈眈，兵部四军也应加强整顿，七皇子的吏部也应尽早整理出策好维持朝纲啊！”

　　李毅看着赵宇一番惺惺作态，一段话，就差刑部和户部这两个说不得的，这位舅舅真是操心操的鞠躬尽瘁，目光转向右侧的平阳王李晟，他的这个九弟，从回了燕京，除了给父皇守灵就是整日待在晋国公徐太傅府上，“小九，在平阳三年，还住的习惯吗？”

　　来了！李晟出列回话，“托皇上和太后娘娘的福，臣弟一切都好。”

　　“平阳地属燕京以北，山好水好，自然是该一切都好，如今朕新登帝位，正是用人之时，不知小九愿不愿意离开封地帮朕一二呢？”
　　“臣弟自是应为皇上效力的，可臣弟离开燕京三年，朝中诸事已知之甚少，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

　　这个小九，真的就什么都不想要？“工部和兵部，你想要哪个？”

　　赵宇本来就对李毅无视自己而感到气愤，此时听到他竟然要让平阳王接手工部和兵部，这不是又扶植一个威胁吗，这个侄子到底在想什么？“皇上！工部和兵部乃社稷之重，万不可随意指派人接管，更何况平阳王离京多年，对工部兵部的情况又不甚了解，还请皇上三思！”

　　赵宇不懂李毅想干什么，周迎澄却听懂了，李晟不管是要工部还是兵部，都是有所图，这两部又是极易出功绩积攒势力的地方，就算接了李毅也定然会安排另外的人监管，李晟如果都不要，以李毅的多疑定然会觉得李晟所图不止这六部机要，李晟不管怎么答，都是错。

　　周迎澄本不想参与这些党派纷争，然而李毅太急功近利，竟然对先皇下手，而驻守太原的自己一无所知，等接到回京的圣旨却是大局已定，所以对于这个新皇他心里是不认可的，一个杀父弑兄的皇帝，政绩再出众，也泯灭不了他手上亲人的鲜血。

　　“赵相所言极是，皇上，如今春季多雨，南部水患严重，工部的水利修缮还是需要懂水利工事的人来主持，兵部尚书一职暂不急于决定，西凉虽偶有动作，但在皇上查出辜珏通敌叛国之后，相信西凉暂时也不会有大动作，所以这两部都不适合平阳王。”

　　李毅似笑非笑的看着周迎澄，“哦？那依周统领所言，该让小九去哪合适呢？”

　　“回皇上，依臣所见，礼部最合适。”

　　李毅盯着周迎澄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先帝亲自提拔上来的四军统领，那就礼部吧，小九，听说你的妻弟也来燕京了？”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回皇上，妻弟陈子郁只是小住几月，过段时间还是要回平武陈家的。”

　　“既然来了，那便和成烈他们一起上太学吧，王绪，退朝吧，朕乏了。”说罢王绪扶着李毅去了后殿。

　　李晟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腰间一块玉牌上的字，微微一笑。

　　群臣慢慢散去，李晟朝着周迎澄作了一揖，微笑着说道，“周统领，多谢！”
　　周迎澄一愣，看着这个有着和煦笑容的少年，这个九皇子倒是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平庸，“无事。”不管是平庸还是韬光养晦，这都与他周迎澄无关，回了礼周迎澄便转身离去。

　　李晟看着风吹落的一片柳叶，落在水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这燕京的涟漪，也要慢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