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30、来龙去脉 宁琅凉凉道

　　一日后，一行人的马车在薄暮时分，抵达福平北城口。
　　昔邪和车夫辞别了宁琅和姜砚，又顺着来路离开了。
　　姜砚很奇怪，“他们要走？”
　　宁琅望着马车驶离的方向，那道儿上尘土飞扬，滚起浓浓的烟幕，淡笑道：“嗯，有些事，得帮着去处理。”
　　她便也没再问下去了，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昔邪不放心半路离开，等宁琅到了目的地，有官员接驾，这才安心离去的吧。
　　福平的郡守高庭接到消息，已等候多时，甚至在这危急关头，还备了辆四骑马车来。
　　北城口大门原本是紧闭状态的，大抵是为了防止难民的流动。门侧守卫众多，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是特别好，想必这段时间吃喝休息都不太正常，神经也紧绷。
　　郡守高庭岁数不大，瞧着约摸三十多，瘦小身板，两撇细胡子，一双倒三角眼折射着怯懦的情绪。
　　估计是知道自己的行为触怒龙颜，在宁琅面前害怕得要死。
　　“臣有罪——”
　　高庭领着一群郡守府官吏和守卫跪下，表情与言辞皆惶恐。
　　宁琅未让人起身，只懒道：“开城门吧，具体的来龙去脉，就劳烦大人回府再跟本王细说了。”
　　高庭一凛，额头霎时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姜砚安静地站在宁琅身后，可他说罢，却转过身来，将手递到自己跟前——
　　“上车。”他道，眉眼敛了许多，可能是抵达了福平，知道首要任务是解决瘟疫与难民问题，暂时收起了玩闹的神色。
　　姜砚点点头，也不矫揉，扶着宁琅的手便登上了马车。
　　她已经渐渐习惯。
　　宁琅在姜砚后面，为她掀起帘子，等她坐定了才进来。
　　帘子隔开内外两个世界，仍旧跪在地上面色难看的高庭听到，马车内的男子声音轻缓——
　　“来之前本王便说了，私服南下，无须接驾，”他顿，语气没有透着不悦，但却让高庭手心都捏出了汗，“故而，大人勿张了声势。”
　　高庭伏下身子颤抖着道：“臣明白，殿下马车先行，臣随后就到。”
　　里头的人懒懒应了，空青和白术便驾着马车，从大开的城门内进入。
　　姜砚偷偷将帘子挑起一个角，打量外面街道上的情况。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高庭没办法控制的情形，会是遍地难民，以及因为被隔离甚至被无视生死而导致各种暴力泄愤的产生。但奇怪的是，街道上很冷清，别说小摊位了，就连两侧的店铺，都全部关门大吉。
　　一条街通到底，烈日高照下，姜砚竟觉得苍凉。
　　夏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气息。
　　姜砚想细看，眼前却出现了一只白皙精致的手掌。那只手轻轻覆上她手背，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令人舒适又贪恋。
　　他执着她的手压下帘子，动作轻柔，但力道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这儿已是死城，为免染病，你仔细着些。”宁琅语气认真，目露关切。
　　姜砚微怔，须臾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捏拳缩进袖子里。
　　“那百姓呢？”姜砚转开话题，不解道，“都转移出去了？”
　　宁琅弯唇一笑，也不避讳姜砚身份特殊，只道：“高庭的郡守府在这里，依他的性子，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吗？”
　　姜砚愕然。
　　宁琅知道她是聪明人，一定听懂了。
　　而她也的确听懂了。
　　这里不是瘟疫爆发的初始地，所以这里也不该是难民问题最严重的。可恰恰相反的是，福平多地出现民乱，只有这里完完全全成了死城。
　　怕是高庭担心自己染病，不管老百姓得了瘟疫还是没有得，通通都给赶出去了吧。
　　姜砚叹口气。
　　也难怪他控制不住情况了，瘟疫的暴发原本就令老百姓处在惊恐的边缘，如同惊弓之鸟，高庭还这般做，就是兔子急了也还得拼死咬上一口呢。
　　知道消息的盛宁帝不大怒才怪。
　　“主子，咱们到了。”空青在外头唤。
　　宁琅下车，将姜砚扶了下来，一同入了郡守府。
　　此行，这儿只是第一站，宁琅并不打算多作停留，高庭亲自去城口迎接，若是走漏了风声，他之后的走动便会麻烦许多。
　　毕竟，盛宁也有不少东坤的探子。
　　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罢了。
　　更何况现在他身边多个太子妃，总要惹人注意些。
　　宁琅和姜砚在前厅等了没多久，高庭便回来了。他领着几人往府内书房去，宁琅留了空青和白术在外头候着，只带姜砚进了去。
　　高庭知道姜砚的身份，本是一跪下就想向宁琅请罪，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一遍。但他看了眼姜砚，有点不知该不该说。
　　到底是东坤的公主，这要是万一传消息出去说如今盛宁南部大乱，岂不是就遭了？
　　高庭犹犹豫豫，姜砚也会识人脸色，用目光向宁琅示意，是否自己避一避。
　　“不必，”宁琅这话是对姜砚说的，随即又冲高庭淡道，“大人的‘丰功伟绩’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这避与不避，没多大差别吧？”
　　高庭一张脸被宁琅给说得红了又白，又害怕又害臊，只得深深叩头道：“臣愧对圣上！”
　　宁琅凉凉道：“你愧的是那些颠沛流离的百姓。”
　　一语说完，屋内死寂。
　　高庭大气也不敢出，只埋着脑袋，维持叩头的姿势。
　　姜砚微微转过头。
　　宁琅就坐在边上，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和平日里的他不太像。
　　原来这是涉及朝政与国家、社稷与民众时的他。
　　“罢了，”宁琅摆手，赐座，“说说吧，本王听着。”
　　高庭颤颤巍巍起来，“是。”
　　他不敢坐，只倚了三分之一的座位，两条腿都在不停打颤。
　　既然宁琅不介意她听着，姜砚便也自己寻了个座位，听得仔细。
　　高庭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可能是心里惶恐，也可能是时间线拉得有点长，他说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的，虽然听得迷糊，但所幸也把来龙去脉摸清了。
　　两个多月前，合江县一个摆早点摊的男人，收摊回家路上，在街角发现死了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是乞丐，发现的时候大概距离出事不久，大热天的还没散发臭味。
　　府衙里的官吏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乞丐有那么多，死几个很正常，寻常也是有过的，多半是因为争抢地盘。
　　况且反正乞丐没有亲人，不会盯着他们抓凶手，省下了追查的时间，何乐而不为？
　　然后过了几天，那个男人又发现了几具尸体，在同一个地方。他有些慌，官吏也有些慌，而且因为第一次出事时谁也没有当回事，也就没有封锁消息，等第二次又出事后，街坊四邻都知道了。
　　比瘟疫先传开的，是流言和恐慌。
　　官吏迫于压力，对这几个离奇死亡的乞丐开始着手调查。因为那个卖早点的男人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自然要多加调查。可更加奇怪的是，自从第二次事发后，那男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也没摆过摊了。
　　官吏去他家找他，才发现他竟然已经卧病在床数日，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男人的妻子告诉官吏，他这病来得突然，且极其严重，大夫来看过，说熬不过几天了。
　　官吏才不在意这些，他们眼下最着急的是破案，否则闹大了被上头知道，自己的饭碗可就不保了。于是他们也不管男人的病，将他抬去了府衙，把事情经过了解清楚后，才让男人的妻子把他给带了回去。
　　没过几天，那些官吏调查无果，又去了一次男人家。
　　可那时候，男人已经死了，男人的妻子躺在几天前男人躺过的床上，病入膏肓。
　　官吏们觉察出了不对劲，可为时已晚，他们陆陆续续都染了病，甚至牵及家人。
　　合江县就是这么爆发出瘟疫的。
　　当时官府里也没能幸免，所以有的老百姓发现有瘟疫，急急忙忙拖家带口离开，那些官吏也来不及想办法谋策略，连阻拦也来不及。
　　出逃的百姓中混入了染病的人，瘟疫扩散开，整个福平都动荡不安。
　　姜砚听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现在呢？”宁琅问高庭。
　　高庭抹了抹额头的汗，回答：“难民多集中在此城以东。”
　　宁琅垂眸细思，末了抬眼，吐字清晰——
　　“难民中可有已染了病的百姓？”
　　“都隔离开了，顿顿都给他们喝大夫开的药。”
　　宁琅表情缓和了些。
　　“那染了病的百姓呢？”
　　“这……大夫也怕瘟疫，不敢去诊断，自然也开不了药。”
　　姜砚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庭。
　　让他们自生自灭？
　　何其残忍！
　　宁琅的脸色果然也沉了下去，最后一问，凉如水——
　　“已死去的百姓如何处理了？”
　　“都在郊外丢着……”
　　高庭话音刚落，宁琅忽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做得，可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懒病发作，手速已经提前冬眠了…
臣愧对各位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