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29、染病

　　之后行程，一路顺畅。
　　进入福平郡前，宁琅等人在一户农家处落脚。
　　那是个不大的村子，坐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道上，显得突兀而又令人奇怪。村中百姓人口稀少，粗算也不过二十来户人家，而他们对于六人的借宿，充满了防备和警惕。
　　村中多为孤寡老者以及中年妇人和孩童，一瞧宁琅几人容貌与衣着都不普通，十分抵触，在村子口就将他们给围了起来，上下不停打量的神色，让昔邪微微有些恼。
　　“主子，”他低声询问，“莫不如咱们加紧些赶路，也不远了。”
　　村民大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小孩，男性极少，正当壮年的男性更少。这样的情况下，昔邪自知不能动怒更不能动手，若对方执意不让借宿，他们离去便是。
　　但不知为何，宁琅却似乎非要在村中过夜，任凭村民阻拦，甚至恶语相向，都保持平静的神色，淡定站着，不移半步。
　　双方僵持不下，有脾气暴躁的妇人便骂了一句——
　　“咱村子里脏，你们富贵人家的，住不惯。”
　　空青耐着性子解释：“不碍事，您空一间屋子出来便好，我们给钱。”他们可以风餐露宿，但至少让殿下和太子妃有个能容身休憩的地方。
　　谁知这话似火星，点燃了那妇人的怒意——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你们进城去住客栈啊！”
　　村民们霎时七嘴八舌议论了开，难听的话此起彼伏。
　　空青有些错愕，又尴尬又无辜地看向宁琅。
　　宁琅摆摆手，姜砚低道：“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举措触怒了他们？为何怨气如此之大？”
　　“不是我们。”宁琅淡淡回答。
　　姜砚愣，须臾点点头。
　　的确，这些村民的抵触，不像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她看着宁琅，忽然有一瞬间意识到……
　　纵使村民如此抵触，宁琅仍旧要借宿，会不会有其他目的？
　　姜砚一下子不能品出他的意图来，但却隐隐有预感。
　　到最后，还是村长出来打了个圆场。
　　“那几位就暂且在我家歇下吧。”
　　此言一出，议论纷纷的村民刹那死寂。
　　村长姓孙，看他花白的须发，大抵已年逾六十。
　　孙老在村中颇有威信，他既然这么说，即便他人心下不愿，也不能再阻拦什么了。
　　那个骂骂咧咧的妇人第一个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瞪着宁琅几人翻白眼。
　　“教训还不够吗？看着吧，迟早要出事！”
　　姜砚看着宁琅，见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几位跟我来，”孙老眉慈目善，虽年长，但行路倒颇为稳健，引着宁琅等人往自己家中去。
　　“屋子简陋，但好在够宽敞，不嫌弃的话，东西各有一间空房，可供歇息。”孙老的家距离村口不远，没多久便到了，他一进门，就向宁琅交待。
　　“有劳您了。”宁琅垂眸，语调客气而又合礼。
　　孙老微笑，褶皱纵生的脸上，纹路更加深沉。
　　“爷爷。”正说话间，里屋出来个小姑娘，姜砚瞧着，约莫估计她不过五六岁。
　　那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儿，手里端着一篮子菜，看样子是要准备晚饭。
　　孙老笑眯眯介绍，“老头儿的孙女，叫婉婉，”他说着，招手示意小姑娘过来，“婉婉，多备些饭菜，今晚家中有客人。”
　　名叫婉婉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正在换牙期，一咧嘴冲姜砚笑时，露出还没长齐的半颗门牙，可爱得紧。
　　宁琅和昔邪去了空房，似乎有事商议，空青和白术便将简易的行囊带去另外一间屋子收拾收拾，车夫把马车驾了进来，给马喂食，只有姜砚空闲。
　　她便一个人摸索着去了厨房。
　　厨房旁边辟了个小园子，种着一些时令蔬菜。彼时婉婉正蹲在边上摘菜，身旁的篮子里，摞了高高一叠瓜果。
　　自给自足。
　　姜砚很是羡慕这样的生活。
　　她在离开姜府前，每日每夜都想着，等自己逃出来后，就跟姜墨一起，在乡间住下，盖两三间小屋，辟一方田地，多好。
　　姜砚笑笑，提了裙子蹲到婉婉身边。
　　和小姑娘交谈间，她了解了一些信息。
　　譬如，孙老是个丧偶的鳏夫，他的妻子也就是婉婉的奶奶，三个月前才刚刚病逝。婉婉的娘，是在她丈夫征兵离开后没几天，难产死的。而婉婉的爹，一去参军好几年，年年没有书信回来，孙老早已认为，自己的儿子，死在战场了。
　　所以这家中，如今只剩下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婉婉虽然年纪小，但择菜烧饭样样在行，且性子也讨喜。
　　“姐姐，”姜砚因为生火没生起来，只得去帮小姑娘洗菜，却不防她问自己，“你们是从福平郡逃出来的吗？”
　　姜砚愣，她看起来很像难民吗？
　　“不是，”姜砚摇头，“我们是要往福平郡去。”
　　婉婉瞪大了眼睛，瞳孔又黑又圆溜溜，煞是惊讶。
　　“姐姐你们不知道福平郡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吗？”婉婉把米倒进土锅，脑袋转过来仰着脸问，“尤其是合江县，几乎没有人啦！”
　　姜砚随便扯了个谎：“我们在福平有亲人，这次是去接他们的。”
　　婉婉点点头，语气里透着羡慕，“真好，姐姐还有亲人可以接。”
　　大概是想到自己的亲人只剩下了爷爷，心里难受了吧。
　　姜砚这样想着，弯腰淡笑，岔开话题，“这菜要怎么烧？”
　　“这个啊，”婉婉到底是孩子，对一件事的议论注意力没有那么久，当下便认认真真教起姜砚来，“可以蒸，放在饭上面，撒一点盐就可以了。”
　　空青收拾好了屋子，从厨房门口经过，不经意间看到姜砚熟练的洗菜动作，微微停顿。
　　另一边，宁琅和昔邪还在闭门深谈。
　　“主子，可是这村子有什么怀疑之处？”昔邪不认为宁琅只是因为累了乏了，才执意要在村中借宿。
　　宁琅已经斜躺在了床上，老旧的蓝色粗布棉被堆在脚边，乍看毫无违和感。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那主子……”昔邪犹疑。
　　“就是想好好儿睡一觉。”宁琅神态自若，眼中透着“这难道有错吗”的无声反驳。
　　“……”昔邪噎住。
　　宁琅翻身，脑袋枕着左胳膊，眉眼中褪去了玩笑。
　　“我这儿有一封信，想办法交给木沉，要快。”他说着，探手从怀内取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昔邪不解，“主子上回不是说，该让木沉回来了吗？”他接过，仔细收进自己怀中。
　　“办完我信中交待的事，再回来，”宁琅话落，又道，“对了，明日一早离去前，多给孙老些银两。”
　　昔邪点头，没往深处想宁琅的用意。
　　但只有宁琅自己知道，这孙老一家，日后或许有大用。
　　用罢晚饭，姜砚主动去厨房帮婉婉洗碗，宁琅便和昔邪等人陪着孙老喝茶，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家常。
　　话题绕着绕着，便绕到了白日，村民对他们几人的抵触原因了。
　　“唉，公子莫怪，其实也怨不得他们，”孙老叹口气，有些无奈，“三个月前，村中也来过一批你们这样的外乡人要借宿，不过借得久些，大概有好几日吧。”
　　孙老细细回忆，灯烛映着他的脸，皱纹更甚。
　　“老头儿年岁大了记不太清，估摸着得有四五日。在你们之前，村中一向好客，那一群人来的时候，不用老头儿请，都有人家迎他们去。”
　　“只是坏就坏在，他们住的那几日，村中频频有人染病。一开始只是咳症，并不严重，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等过了一段时间，好些人面色发黄，吃不下东西，到最后那群人走了，村民也……死了好几个。”
　　孙老长叹一口气，仰头喝了杯水，表情凝重。
　　宁琅微皱了眉头。
　　“那之后想必几位也知道了，瘟疫爆发，难民人数众多。”孙老缓缓道。
　　白术一惊，“莫非是那人带来了瘟疫？”他说完，顿，似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大骇，“那这村子岂不是——”
　　宁琅摆手，不免好笑，“稍安勿躁，你听孙老把话说完。”
　　这村子不可能是瘟疫村，否则照高庭的做法，一把火烧了这村子才对。
　　孙老多看了宁琅两眼，觉得此人不同寻常。
　　“是，村民都说是那些人带来了瘟疫，可是老头儿觉得奇怪，村中死了几人，却并非是一家人，”他说到这儿，眸中透出了悲怆，“婉婉的奶奶，也是那时候过世的。”
　　宁琅抿唇，执杯淡道：“节哀。”
　　孙老苦涩笑笑，“老婆子染的病和其余几人一样，只不过这病不传染人，便也不是瘟疫。可村里出了这样的事之后，瘟疫就爆发了，难免会让人觉得诡异。”
　　宁琅点头，不置可否。
　　“所以，村民们实在是怕，不敢再留人借宿了。”孙老语气沉重。
　　“那您今日为何还敢留我们几人？”空青淡淡不解。
　　孙老笑，笑容透着苍凉。
　　“老婆子已经走了，我也不是怕死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一些伏笔估计埋到最后，我自己都会忘记吧…【忧伤脸】
毕竟是一条美人鱼，记忆只能维持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