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3、姐，你真好看 当初跟邱家

　　那日姜卓之在郡守府呆了一下午，小厮来接他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家老爷的神情状态跟出门时不一样了。
　　“老爷，”小厮扶姜卓之上马车，忍不住担忧地问了句，“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姜卓之回答的声音有些喑哑，“回府吧。”他说罢，钻进马车，垂下了布帘。
　　马车辘辘驶过街巷，片刻后就抵达了姜府。
　　管家在门口等候，姜卓之面色不佳，只低声吩咐：“告诉夫人，我在书房等她，速来。”
　　“是。”管家一愣，忙应道。
　　姜卓之遣退了服侍的下人，掌了桌案前一盏明灯，不多时秋氏便来了。
　　“老爷，你用过晚饭了？”秋氏一进门便诧异道，“我还吩咐——”
　　“我没胃口吃。”姜卓之挥了挥手，头一回用不耐烦的语气打断秋氏的话。
　　“怎么了这是？”秋氏自也是明白人，阖门行到姜卓之身侧，皱眉细问，“可是何大人那里……出了什么事？”
　　姜卓之深深望她一眼，复杂难言。
　　秋氏被看得一阵心慌，就好像已经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夫人啊……”姜卓之叹口气，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下去，到最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四儿的那门亲事，换给书言吧。”
　　秋氏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老爷这话什么意思？”
　　姜卓之抿唇，须臾接道：“意思是，让书言代替四儿，嫁去邱家。”
　　“老爷你疯啦！”秋氏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煞白煞白的，血色尽退，“你要把书言嫁给那个傻子？”她嗓音尖利，仪态尽失。
　　姜卓之眼下没心情去安抚秋氏，只紧皱着眉头，苦不堪言。
　　“书言可是你的女儿啊老爷！你怎么舍得？你就算舍得，我这个做娘的，也舍不得啊！”秋氏哭喊。
　　姜卓之一掌拍在案上，痛心疾首。
　　“圣上下了旨意，五品以上官家，府内年满十三岁的未有婚配的少女，皆要参加三日后的秀女大选。夫人，我也是别无他法啊！”
　　秋氏听着，原本满腔的怒意瞬间冰冰凉。
　　“秀……秀女大选？”她讷讷道，“可是……圣上今年已近五十了……”
　　“所以我才不得不让书言替了四儿的婚事啊！”姜卓之扶住摇摇欲坠的秋氏，虽苦恼，却依旧一字一顿地解释，“圣上年迈，我如何忍心书言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去陪了帝君？”
　　秋氏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一直有考虑过女儿的亲事，却没想……竟会有这般突然的噩耗。
　　“老爷，就不能不参加选秀吗？”她问。
　　“糊涂！”姜卓之低责了句，“那可是欺君之罪！抄家灭门的罪！”
　　秋氏吓得话都不敢再说了。
　　“四儿跟书言原本都在秀女的名单之列，但如今四儿定了媒，这名字必是要从列里划去的。我想过了，邱家那里并不知道我的两个女儿究竟嫁过去哪个，就算知道，我们到时候也装糊涂，过门了总不得反悔。”
　　“这样，书言就是有了婚配的，也就不需要参加选秀了。”
　　“夫人，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听我说，比起让书言下半辈子都待在帝王家，待在高墙之内看不到一眼，不如嫁去邱家。虽说……那是个傻子，但好歹书言可以不愁吃穿，坐拥正位，你想她了随时能去看看，我这郡丞的身份在，邱家也不敢欺负了书言。”
　　姜卓之缓缓道，语气深沉。
　　无情最是帝王家，选秀入宫原本就是一条漫长而困苦的路，说难听点，圣上年岁已高，说不定哪天就驾崩了，守一辈子寡。
　　秋氏现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初跟邱家的亲事她可是费尽了心思，结果谁能想到，辛辛苦苦给姜砚挖的大坑，埋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老天不长眼啊！
　　“我可怎么跟书言说啊……她决计不会愿意的。”秋氏泪汪汪地看着姜卓之。
　　“愿意不愿意都得嫁啊……”姜卓之叹道，伸手揉了揉眉心，疲累至极，“深宫多诡谲，各宫妃嫔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就书言那单纯的性子，进去不消几日就得吃苦头，严重了，性命也堪忧。”
　　秋氏倒吸一口凉气，听姜卓之说到关乎女儿生死的问题，虽痛心，却也必须得这么做了。
　　“那老爷，我现在就去找书言……”秋氏颤巍巍，松开扶着姜卓之的手，身子便是一个踉跄。
　　“把利害关系跟她说明白了，书言懂事，分得清孰轻孰重，”姜卓之交代，末了又不放心地补充，“别让她闹，这事儿必须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传出去会有大麻烦。”
　　秋氏点点头，忍泪道：“知道的，这苦……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跟何大人汇报，把书言的名字从秀册上划去。过两天大选，我们得配合一场戏，将四儿送进宫。”
　　姜卓之压下嗓音，面容被灯烛映得晦暗不清，无端添了残忍。
　　秋氏有点不死心，“老爷……邱家那门婚事，可以悔吗？”
　　姜卓之颇为头疼得答：“夫人你是不是真糊涂了！悔了婚，不仅书言名誉受损，姜家抬不起头，以后谁还会上门来提亲？”
　　秋氏眼圈又红了，“那好，我这就去……”她忍泪，退出了书房。
　　姜卓之看着门开了又关，心事重重。
　　四儿那里……他得寻个法子。
　　是直接知会她呢，还是瞒过去呢？
　　似乎都不好办啊。
　　姜卓之忧心忡忡。
　　这会儿，姜砚跟姜墨两人正趴在桌案上制定计划，对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
　　“从我们这儿去往景谷县，必会经过陵丘，四姐到时候会在陵丘等你，你跟着刘昭旸，他会一路带着你的。”
　　刘昭旸是刘管家的儿子，对姜砚和姜墨一向友善。若不是秋氏心黑，去年姜卓之甚至有意把姜砚嫁给刘昭旸。
　　她很信任他，或许是因为多年来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值得信任，骗不了人。
　　姜砚在宣纸上画着简易地图，“这里，后院柴门出去左转有一小巷，出口在市集后头，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她蘸墨，提笔写上几个字，洒脱不羁，“过了市集，接下来还是巷子，得绕明轩居一圈，大抵走上一盏茶功夫，你们能到一家寿材店。”
　　明轩居是有钱人才去得起的酒楼，姜砚还是十岁那年，跟府内丫头一起出门置备东西时才知道的。
　　她牢牢记了五年。
　　姜墨用心听着，把所有字眼都反复念叨几遍。
　　“寿材店的老头刘昭旸认识，他会给你们做个简单易容，然后你拿着这地图，”姜砚再蘸墨，这回画得格外细致，“刘昭旸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所以有很大可能，小墨你要自己去到陵丘。”
　　生母林氏的后事都是刘管家跟他儿子刘昭旸帮忙料理的，拜托的就是寿材店的那位老头。
　　“没关系四姐，我不怕。”姜墨重重道。
　　“路上不用急，注意安全，实在找不到路，就靠树站着，四姐等你半个时辰，等不着的话，便原路回来找你。”姜砚点点头，以防万一如是道。
　　“嗯，姐你别担心，”姜墨拍胸脯保证，愁了两天的脸上终于有了丝丝笑意，“我都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
　　“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姜砚把笔墨收好，一边道，“但终究我是你四姐，得把一切准备好，不能出任何差池。”
　　姜墨两手支着下巴，用认真的目光盯着姜砚看，看少女将宣纸上的墨汁晾干，又小心翼翼卷起地图。
　　“姐，你真好看。”少年忽然轻轻道。
　　姜砚低笑，“傻瓜，外面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你没见过，总以为你四姐最好看。”
　　她也不是头一回听姜墨夸自己了，以前还觉得心怦怦，毕竟于姜砚而言，他不是她的弟弟。
　　“我见过，”姜墨回答得煞有介事，“私塾就有很多女子，可都没有四姐好看。”
　　颍川郡的私塾建在近郊，供官家子女上学。托了姜卓之好面子的福，姜砚和姜墨也能有书读。不过姜砚及笄后就没再去私塾了，倒是姜墨，现在每日清早，还会跟着姜书言的马车一起去。
　　“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好看的女子的，”姜砚哭笑不得，一边将地图妥善收好，一边回头道，“不过四姐跟你说，女子都会骗人的，越是好看的女子，就越会骗人。”
　　说完了，姜砚把脑袋转过去，忍俊不禁。
　　这是她那个时代看电视剧所熟记的经典句子。
　　姜墨好奇：“四姐也会骗人吗？”
　　“会啊，”姜砚应得理所应当，“但我永远不会骗你。”
　　“那就好，”姜墨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乐呵呵地道，“反正除了四姐我也不会碰到其他好看的女子，所以我不怕被骗。”
　　姜砚笑得无奈。
　　“笨蛋。”
　　小少年总是要成家的。
　　姜砚心道，却没说出口。
　　“四姐我先回屋了，”姜墨起身，“这两日先生布置了课业，回回都抽查我。”
　　“好好念书，”姜砚开门送他出去，“记得早些歇息，别熬——”
　　一句话没说话，苑外一声女子尖叫，刺破长空！
　　姜砚和姜墨四目相对，愕然。
　　听声音似乎就是从后宅传来的。
　　姜砚凛眉，集中注意力去听，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哭音，和瓷器落地的声响。
　　“好像……”姜墨皱鼻子，“好像是三姐？”他疑问。
　　姜砚摇摇头：“不清楚，估计又在耍脾气吧，别管了。”
　　“嗯。”姜墨颔首，顺着月色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砚目送他过小径，听“吱呀”一声门响，再“砰”一下关闭。而她却没进屋，只静静站着，目光挑向片刻前，惊哭传来的方向。
　　月色沉沉，夜幕低垂，黑暗似乎裹着未知的危险，渐渐逼近。
　　姜砚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深叹一口气，转身阖门。
　　还有二十多天。
　　她希望，这二十多天里，别出什么岔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把懒惰的小乌龟种下去，明天就能收获一只勤劳的小乌龟。
然后她在努力码字的道路上越爬越慢，但越爬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