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2、没出息？ 她干脆利落

　　翌日晌午，姜砚跟姜墨还在苑内用午餐，姜卓之和秋氏却进了门。
　　秋氏从未踏足过日照苑，于她而言，这地方怕是会脏了脚。
　　“四儿，”姜卓之扫了眼木桌上的三盘素菜，道，“吃完饭爹有话跟你说。”他开门见山，反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事定了就是定了，就算有什么别的想法也没用。
　　姜墨闻言抬眸，眸底满是慌张。他筷子捏在手里，素来爱吃四姐做的菜，此刻却味同嚼蜡。
　　“那爹坐会儿吧。”姜砚没转头，表情很淡，语气更淡。
　　一旁的秋氏鼻间一声轻嗤，艳丽的大红色裙摆摇曳生姿，当先寻了把椅子坐下。
　　姜卓之面色不好看。
　　这四丫头越大脾气越难捉摸了，犹记得十岁以前胆小如鼠，看人的目光都瑟瑟发抖，却没想，如今出落有致，对他的态度似对陌路人。
　　一炷香过后。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秋氏恼了，“我说，这顿饭你们还要吃多久？没瞧见老爷等着吗？”她愠怒，一张俏脸都气歪了，“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后秋氏仍旧觉得不解气，疾步走到姜砚身旁，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饭碗微荡。
　　然后嘲讽般吐出一句——
　　“跟你那没出息的娘一样。”
　　姜卓之一愣，抿抿唇，却没说话。
　　姜墨的脸色“唰”一下变白。
　　秋氏很自得，看着姜砚的目光带着倨傲和讽刺。
　　但少女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搁下。
　　竹筷触盘沿，发出的细微响声几乎不被听到。
　　“姨娘，”姜砚转身站起，与秋氏平视，“和您前些年的手段比起来，我娘的确没出息。”
　　她音调不高，话落还状似谦卑地笑了笑，眉峰却不卑不亢地扬着。
　　“规矩！”秋氏还未来得及反应，姜卓之已经怒斥道。
　　姜砚垂眸，替早已死去的林氏以及她的生女，深觉悲凉。
　　姜卓之气呼呼，秋氏倒没发怒，反而因了姜卓之明显的偏袒而得意。
　　“小五你进去，爹跟你四姐要说话。”
　　姜墨放下碗筷，走到姜砚身边却没再动。
　　“你！”姜卓之气极，伸手点着姜墨鼻子。后者一向害怕他的父亲，直往姜砚身后钻。
　　“小墨听话，”姜砚拍拍姜墨的手背，特意在他的名儿上咬字重了些，“过会儿四姐就来陪你。”
　　这名义上的爹，估计早就不记得他俩的名字了。
　　姜墨摇头，执拗得很。
　　“带五少爷进去！”姜卓之才没那么多时间折腾，一挥手，让下人半请半推地把姜墨给赶进了内室。
　　“四姐！”姜墨大惊，喊了一声就哭了，“爹你别把四姐嫁人！别把四姐嫁给傻子啊——”
　　姜卓之脸都黑了。
　　“所以，四儿也知道爹给你求的这门亲事了？”
　　姜砚自己倒了一杯茶，“知道，爹不是上回就知会过我了吗？”她心底好笑，求？邱家的傻儿子是有多抢手，还需要求？
　　“那四儿的意思呢？”姜卓之面色缓和了许多，看姜砚似乎不怎么反感，也省得他费些口舌甚至用强了。
　　“爹觉得好，我就嫁。”
　　姜卓之怔，和同样有些意外的秋氏面面相觑。
　　来之前，他们没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的。
　　姜卓之面露怀疑，“你当真这般想？”这些年下人口中的四小姐，决计不是这样的。
　　姜砚笑了，“只要爹把娘生前留给四儿的嫁妆都拿出来，不用娘的钱养别家的孩子，四儿明天就嫁也不是不可以。”
　　林氏出身书香门第，后两年家道中落，才惹了姜卓之的不喜。
　　这话一说完，秋氏两只眼睛都在冒火了。
　　“你娘生前……”姜卓之隐忍着，“生前哪有什么积蓄。”
　　“三姐姐年前穿的那件披风，是舅父出征前送给我的，说等我及笄了就能穿了。”
　　“……”姜卓之面子上挂不住了。
　　“二哥去武场时常穿的那双靴，是娘用雪狐毛缝制的，鞋底纳得大，她说小墨得等两年才穿得上。”
　　“……”秋氏胸口不停起伏，气得发紧。
　　“还有——”
　　“够了！”姜卓之沉声呵斥，“你只管到成亲那一日穿戴齐整，出大门上花轿，其他的我自会置备妥当。”
　　姜砚远山眉一弯，握着杯盏的手松开，白皙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扣。
　　“爹所谓的置备，不过是一身嫁衣，两桌喜宴，将四儿赶出门，再换几车珠宝玉器进来。”
　　“孽障！”姜卓之怒不可遏，起身时膝盖撞在桌脚上，打翻了姜砚的杯盏。
　　滚烫的茶水落在她手背，霎时便红了一片。
　　“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的爹！”姜卓之拂袖，终是忍住了挥向她面颊的巴掌。
　　秋氏见姜卓之气得不轻，赶紧过去搀扶了一把，一边给他拍背顺气。
　　场面一时凝固，只剩下姜卓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余怒未消。
　　“老爷——”这时候，管家在门外轻轻喊了声。
　　“何事？”姜卓之瞪着姜砚，没好气地应声。
　　“郡守大人请老爷去府上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现在？”姜卓之有些诧异。
　　“回老爷，是的。”管家又道，额头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真是倒霉，郡守府的小厮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在老爷跟四小姐争执的时候来信，他生怕被迁怒。
　　姜卓之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来。”
　　秋氏疑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总不见得是小事，”姜卓之答，“何大人平常这个点儿，都是在午憩的。”
　　姜砚看着秋氏帮姜卓之整理有些散乱的衣着，后者离去之前还恼恨地瞪了她一眼。
　　“四姐！”
　　姜卓之走了，下人也便不再禁锢着姜墨。少年从屋子里快步跑出来，跑到姜砚身侧，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下一瞬自己的姐姐就被嫁走了。
　　秋氏眼瞅着姜卓之走出日照苑，空荡的厅里就剩下三人。
　　“书言穿了你的衣服，如何？”
　　秋氏抬手把玩着精致的红色指甲，忽然笑道。
　　“棋儿穿了你弟弟的鞋子，又如何？”
　　她上前一步，扬起下巴，露出光滑的颈部。
　　“我用着你娘的脂粉，戴着你娘的饰品，住着你娘的寝屋，”秋氏顿，眸底是掩饰不住的骄傲，“甚至于，拥有她的男人、她曾经的女主人地位，你能奈我何？”
　　姜砚看着秋氏，看着她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
　　少女能感受到姜墨的手心凉得刺骨，还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于是姜砚同样扬起下巴，双眸微眯，右手忽抬。
　　“啪！”
　　她干脆利落地给了秋氏一个巴掌。
　　“你！”秋氏震惊，身子一歪，半颊麻麻的。
　　可她却顾不得疼痛，怒极尖叫，“你竟敢打我？你以为你是谁？贱人！”说着，作势便要回手，“我打死你！打死你！”
　　“我现在可是你们的摇钱树，”姜砚腰板直得很，脚下半分未退，“这脸上、身上若是落了伤，邱家不见得还会要。”
　　笑话，连姜卓之刚才都没敢打她，只得忍着。
　　秋氏的胳膊僵在半空，指尖因愤怒而颤动，却真的没再敢往下打去。可她侧脸巴掌印透粉，眸中冒火，势必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姜砚。
　　姜墨见势拉着姜砚往后撤，生怕秋氏忍不住还是要动手。
　　“呵，”秋氏收袖，扯嘴角冷笑的时候感觉有点疼，表情极不自然，“这笔帐，我迟早跟你算清！”说罢，她啐了一口，咬牙切齿着离去。
　　“四姐，”姜墨扶着姜砚的手臂，颇为担心，“你不该跟姨娘动手的，万一……”
　　“怕什么，”姜砚看着秋氏离开的方向，抿唇淡道，“忍了这些年，仅还一个巴掌，便宜了。如果这回再忍，怕是没机会了，我不甘心。”
　　“没机会？”姜墨奇怪，他心性单纯，年岁尚小，不太能懂姜砚所想，“不甘心？”
　　姜砚深深望了他一眼。
　　“下个月十八，你趁府内上下忙碌时，在后院柴门处等着，四姐会安排好一切，再找人来带你走，到时候……”姜砚吸一口气，随即坚定道，“我们就永远不回来了。”
　　很多很多年之后，姜墨想起那会儿他四姐的模样，还是会觉得，格外清晰，又让人无比相信。
　　哪怕之后命运的齿轮，顺着谁都没办法预知的未来轨迹，渐行渐远。
　　另一头，郡守府大门外。
　　“哎呀，您可算到了，”门口候着的是郡守何中奎的亲信，“大人正在书房，您快些去吧。”
　　姜卓之皱眉，莫非真出了什么大事？
　　他没敢再耽搁，在府内小厮的带领下，一路往何中奎的书房去。
　　“大人，姜郡丞到了。”小厮俯身朗道。
　　姜卓之轻扣了扣门，随即推开。
　　“大人，”他道，一眼瞥见何中奎坐在案前，似正提笔写着什么，“何事如此着急？”
　　“卓之啊，”何中奎挽袖停笔，人却没有站起，“今早宫中来消息了，快马送来的消息。”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郑重。
　　姜卓之发愣，等何中奎的下文。
　　“凡乃我颍川郡五品以上官家之女，年十三至十六，相貌端正，品德优良，未有婚配，擢三日后，参加帝京秀女之选。”
　　何中奎说罢，看着面色忽然苍白的姜卓之，深叹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府上两个姑娘，都在选秀的名单之列。”
　　“是……”姜卓之觉得好像有什么重重压在心头，气也快喘不过来了，“大人，这是……圣上的旨意？”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何中奎点点头，不忍道：“是，这是圣旨。”
　　姜卓之腿一软，跌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老皇帝的套路出现了~
于是姜卓之打好的算盘也要落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