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28、必当珍惜

　　马车停在距离西城口最近的一家客栈前。
　　出了西城口，会走很长一段时间的郊路，住宿事小，吃饭事大。空青和白术拿着银两去买馒头和牛肉，宁琅俯下身子问姜砚：“有什么爱吃的？”
　　后者摇头，“都吃。”
　　她说的是实话，头几年在姜府过得苦，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哪容得她挑三拣四？
　　宁琅“嗯”了声，仰起脑袋不说话了。
　　他的面色，在姜砚看不到的地方，有些沉。
　　“主子，买好了。”空青和白术一人抱了一大包油纸裹着的东西出了来。
　　牛肉尚热，隔着油纸还散发着阵阵香气，惹人垂涎。
　　“上路吧。”宁琅颔首，转身欲要上马车。
　　姜砚跟上他，余光一瞥间，忽然看到一抹黑色身影飞快靠近。她一惊，还没来得及退避，那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已经移到了自己身前，仿佛下一瞬就要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宁琅脚下一退，单手扶了姜砚的腰，未等站定，昔邪已经上前揪住了那团黑影。
　　“哎呀！放开我！”
　　姜砚愣，是个小孩？
　　她挣脱了宁琅的胳膊，细细看去。
　　那被昔邪单手拎起来的男孩不过七八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很明显看得出是营养不良。
　　他不停挥舞着手，双脚还乱蹬，恨不得去踢昔邪。
　　“主子，是个小乞丐。”昔邪声音没温度，把他控制得好好的，半点伤不到自己。
　　“你才小乞丐！”男孩啐了一口，惹得原本淡定旁观的宁琅往后跳了一步。
　　昔邪皱眉，攥着男孩领子将他的脸给转了过来。
　　入目是张不算干净的脸，小小的，黑一块灰一块，脸颊因为瘦弱凹陷进去，只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透出倔强与执拗，与狼狈的模样不符。
　　昔邪凑近了瞧，鼻头都皱了皱。
　　“看什么看！”男孩人小，脾气倒挺大，恶狠狠瞪他，“放我下去！”
　　宁琅挥挥手，昔邪点头，“啪”一下撒了手。
　　姜砚一惊，没想到昔邪放得如此干脆，下意识往前伸手想接住那孩子。却没想，男孩比她想象得要灵活得多，顺势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落地时站得极稳，还报复似地用力撞了昔邪一下。
　　宁琅眸子一眯，悠悠拦住了昔邪。
　　那孩子狡黠一笑，眼睛盯在了空青和白术手中的油纸包上。
　　他眸子转了转，忽然向前一扑，一手快速探过去，干脆地撕碎了油纸，白花花的大馒头全部掉了出来。
　　“呀！你这小子！”空青低呼，原本看他是个孩子没好意思动手，现在却恼了，胳膊一伸去抓他手腕。
　　男孩虽小，动作却很灵敏，而且仗着自己身材瘦小，直接从空青□□钻了过去，同时抓了地上几个大白馒头往兜里装，一边装一边急不可耐地咬了两口。
　　白术见状，伏身抓住男孩破旧的布鞋。他力气大，后者挣脱不得，踹他一脚后，直接把鞋子脱了，就这么光着脚想开溜。
　　他们小看了男孩，出手随意，倒差点让他给跑了。
　　宁琅面上不动声色，姜砚不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当下也不好阻挠，只看着昔邪刹那移到男孩跟前，轻易便拦了他去路。
　　“原来不是个小乞丐，”白术丢掉手里的布鞋，笑话男孩，“是个小偷。”
　　男孩闻言牙关咬得紧，几乎是将字给挤了出来——
　　“闭嘴！”
　　“哟呵，”白术也来了脾气，上前拍了下他脑袋，怼道，“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坏的，你爹娘怎么教你的？教你偷教你抢？”
　　男孩眸子通红，白术的话仿佛刺痛了他，一张脸沉得不像话，透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恨意来。
　　“要你管！”他像个小炸药包，轻轻一点就能燃。
　　“嘿！”空青乐了，还未说完，却见宁琅缓缓转身。
　　“罢了，去新买一袋，我在马车上等你们。”
　　三人闻言，垂首退开半步，空青又折回了客栈。
　　男孩狐疑地望向宁琅，见那男子锦衣华贵，一看便是个有钱的。
　　他小算盘又打了起来。
　　眼睛偷偷往昔邪方向瞟，见他已后退，忽然又往宁琅身上撞！
　　姜砚就在宁琅身后，低呼一声“小心”，声音却被男孩一句“你别踩了我的馒头”给完全盖过。
　　宁琅脚下一顿，低头。
　　脚下两个馒头已经染了灰尘，那孩子撞开他，拿手兜了馒头，回头给了个嫌弃的眼刀子，赤着脚跑得飞快。
　　白术喊：“小乞丐，鞋不要了啊？”
　　男孩头也不回，眼瞅着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宁琅站定未动的身子，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昔邪疑惑，未问之前，宁琅已经追了出去。
　　姜砚惊讶，“不是不追究了吗？”她不觉得宁琅是个计较的人，况且只是几个馒头，弄脏了，就算那孩子不拿，他也不会吃了。
　　宁琅去得快，没回答姜砚的问题。昔邪留白术在姜砚身边，快速跟了上去。
　　待他到的时候，宁琅已经折身回来了。
　　“主子。”昔邪抱剑。
　　“回吧。”宁琅未停顿，步子迈得大。
　　昔邪眼尖，瞥见宁琅指间，一抹红色。
　　他微愣，第一反应是殿下受伤了。
　　可宁琅看着挺正常，那孩子的三脚猫功夫自己也试过，根本伤不了殿下，怎么可能受伤？
　　他秉承着主子不说就不问的原则，回了马车时终究没忍住，低低对着姜砚道——
　　“劳烦太子妃看看，殿下是否有受伤。”
　　受伤？
　　姜砚怔，虽点头同意了，却不免觉得好笑。
　　他怎么会受伤，多厉害的一个人啊。
　　姜砚钻进马车，片刻沉默后，才试探着问：“刚刚怎么又追出去了？”
　　宁琅瞥她，答得理所应当，“拿回我的东西。”
　　姜砚诧异，不会真小气到去把馒头要了回来吧？不对啊，也没见他拿啊。
　　宁琅低低的笑声泛起，忽然将手掌伸到姜砚下巴处。
　　“做什么？”她不解。
　　他缓缓打开手掌，掌心里，一只红色的香包静静而卧。
　　姜砚与宁琅四目相对。
　　“那小娃娃偷了我的香包，我去拿回来。”
　　姜砚突然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
　　宁琅的眸底，温柔泄了一片。
　　她转开眼睛，避免眼神接触，模模糊糊道：“还有另外一个，丢了也没事。”
　　宁琅摇头，语气很不赞同，“夫人亲手做的，必当珍惜。”
　　最后四个字落地清脆，重若千钧。
　　姜砚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被马车甩在身后的，长街尽头的角落。
　　先前的男孩大口大口嚼着馒头，吐字十分不清晰。
　　“小哥哥，我还以为那个人挂了两个钱袋，很有钱呢，没想到是个香包，”他说完这句忽然吃吃笑了，抹了抹嘴道，“像个小姑娘，还戴香包，笑死我了。”
　　他身边，坐着个和他一样衣衫破烂的人，虽然也很清瘦，但看着比男孩要大一些。
　　少年很沉默，也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咬着馒头，小心翼翼，像吃着什么美味珍馐般，细嚼慢咽的。
　　“小哥哥，”没有回应，男孩依旧说得不亦乐乎，“你够不够？我兜里还有。”
　　他摇摇头，脑袋埋着，脏污的手指将白馒头染出了一条条的痕迹，却浑然不知。
　　男孩挺活泼，啃完了馒头，随意拍拍屁股起身，又问道：“小哥哥，咱俩也认识好几天了，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停下了咀嚼，沉默片刻后，终于哑声道：“你的鞋呢？”
　　男孩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灰灰的脚丫，嘿嘿一笑，还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趾头。
　　“跑丢了，”他毫不在意，“没事儿，等等我去东街后面再找一双出来。”之前那双本来就不合脚，很大，迟早要跑丢的。
　　少年无声叹了口气，拉男孩在身边坐下。
　　“瓶子，”男孩说他叫瓶子，少年便这么唤他，“你有没有办法……”
　　话说了一半，不知为何少年咬咬牙，两手捏得死紧，把馒头都给捏扁了，也没再说下去。
　　“什么？”瓶子挠挠头，脸上天真一片，“什么办法？”
　　少年内心似做着挣扎。
　　瓶子从小在大街小巷摸爬滚打，自然会识人脸色。他见小哥哥一副为难的表情，当即便明白过来。
　　他应该有事要拜托自己帮忙。
　　“小哥哥，你只管说，”瓶子虽然年纪小，但用他自己的话讲，人在江湖，重的是个“义”字，“咱们是兄弟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瓶子的命是这个陌生的小哥哥救的，他前几天抢了一个官家老爷的吃食，被一路追着打，是小哥哥把他拖进泔水桶，躲过了那群家丁。
　　虽然小哥哥不会偷不会抢，连乞讨都羞于开口，他反而像个大人，这几天一直照顾着小哥哥。
　　但……救命之恩，值得他涌泉相报！
　　瓶子没念过书，大道理却懂一些。
　　那少年脸皮薄，纠结了许久，一句话始终堵在喉间出不来。可……到底心中的执念颇深，以至于知道这请求太过分，他还是吞吞吐吐道——
　　“瓶子，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弄一点银两来？”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剧情要分两个方向走~不知道妞儿们想先看主线还是副线？
主线就是关于宁琅和姜砚南下的，副线嘛…嘿嘿我觉得小机智们一定都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