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13、公主出嫁 假山背面的

　　姜砚从座位上起来，一跪，伏下，深深叩头。
　　“皇上和太后娘娘觉得臣女能做，臣女便能做。”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愿意？不愿意？
　　姜砚将脑袋深埋在两只手臂之间，露出淡淡的苦笑。
　　皇帝有意与盛宁结盟，却假借秀女大选的名义，择人代替锦玉公主和亲。
　　自古和亲多危险，皇帝自然舍不得将宝贝女儿送到别国去，就用起了这一招狸猫换太子。
　　姜砚突然觉得好笑，自己的命运，竟然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谓令人惊叹。
　　“那你可知，”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朕为何会在你们这八人中，选择你？”
　　姜砚缓缓直起腰板，视线再度落回地面，谦卑答：“回皇上，臣女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就凭她那三脚猫的绣工，亦或琴棋书画，哪点能令皇帝高看。
　　“因为朕的锦玉公主，也不爱那枯燥的东西。”皇帝沉道。
　　姜砚一愣，仿佛忽然被点醒。
　　她瞬间便听懂了皇帝的言下之意——
　　公主养在深宫，娇贵如掌上明珠，听说还有些跋扈骄纵。这样的公主，怎会喜爱寻常女子所要学习的女红呢？
　　况且，公主不爱学，嬷嬷惧于她的身份，又怎敢强迫责骂？久而久之，公主的女红等手艺，必定不会精湛。
　　她反而在这一方面，跟锦玉公主的契合度最高。
　　姜砚哭笑不得，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难道还得感谢姜卓之这几年来没让她学过女红，好在今日“拔得头筹”、“脱颖而出”吗？
　　“姜砚！”
　　她还在出神，冷不防安公公低声厉道——
　　“皇上问你话呢！可有什么问题？”
　　姜砚头都大了，她怎么敢说有什么问题，除非想现在就小命不保。
　　“没问题，臣女没有任何问题。”姜砚再叩头，脑子里乱得很。
　　皇帝“嗯”了一句，上座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似乎他正在和太后咬耳朵商量。
　　末了，皇帝重重卸下一口气，道：“那接下来的事儿就由安公公来安排了，朕希望你别让朕失望，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自己心里有个数。”
　　果然……
　　姜砚心道，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深深吸气，答：“臣女明白，谢皇上、太后娘娘。”
　　皇帝跟安公公交待了几句，姜砚便随着安公公退下了。
　　她起身的时候腿有点软，人都差点一个踉跄。所幸自己勉强稳住了身子，才不至于失礼。
　　安公公在前头带路，姜砚不敢说话，待出了后花园，她刚想问，却没想安公公倒率先开了口。
　　“姜砚，你该庆幸，是你被皇上选中，代替锦玉公主去和亲。”安公公眯着眼睛，笑容颇有深意。
　　姜砚敛了表情，淡淡疑惑：“公公为何这般说？”
　　“这你就别管了，杂家只是觉得，你的命，比起很多人来说，都算是好的。”安公公转身，继续向前走。
　　姜砚抿唇。
　　“公公要带我去哪儿？”姜砚赶紧跟上，心中却有些忐忑。
　　好吗？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不觉得。
　　“回广澜宫，五月初一和亲队伍出发前，你暂时还住在广澜宫，”安公公说罢，忽然又停下步子，半是提醒半是警告道，“皇上说的话，杂家就不多累述了，你一看便是个聪明的，该咽在肚里的事情，就早些烂掉。”
　　姜砚低头：“明白的，公公就放心吧，有些事情不烂掉，脑袋掉的是姜砚自己的。”
　　安公公满意地笑了。
　　快出慈寿宫的时候，姜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邱林儿她们……都已经先回去了吗？”既然皇帝最后选中了自己，那么，同样借秀女大选名义被送进宫来的另外几位千金，或许就可以回家了？
　　安公公顿住脚步，转头看姜砚的目光含着淡淡审视，又似乎有点……嘲弄。
　　“杂家刚夸你聪明，这会儿脑子便不好使了？”安公公语气和缓，但沉得很。
　　姜砚心底瞬间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公公……”
　　“刚刚咱们回来的路上，你可注意到了人工湖边的假山？”
　　假山？
　　姜砚愣了愣，答：“有注意到。”
　　安公公又道：“假山背面的深水潭里，养着两条土龙，外藩进贡的，太后娘娘很喜欢。”
　　他说完，颇含深意地盯着姜砚的表情变化看。
　　于是安公公看到，原本有些发懵的女子，刹那间煞白了脸色，嘴唇发青。
　　“可是明白了？”安公公瞧着姜砚隐忍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淡淡道，“所以自然也清楚了，杂家说你命好的原因？”
　　姜砚的手隐在宽袖内，拳头捏得紧紧，指尖仿佛就快要把掌心戳破。
　　土龙……就是鳄鱼。
　　安公公见她不答话，微微有些不悦，“姜砚，你可是觉着，这事儿皇上——”
　　“不是，”姜砚没让安公公说完，便深吸一口气打断，语调微抖，但还算平静，“虽然……我一下子有些难以接受，但老实说，这是皇上最正确的做法。”
　　安公公好整以暇，“说来听听。”他觉得这丫头心思挺深，而且懂得如何在逆境中求取生存，皇上选择她，不得不说，有利也有弊。
　　“和亲的事情，皇上既然以选秀名义暗中择取人选，那自然，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姜砚垂下头，不愿让安公公看清她眸中，隐忍的寒凉，“太后和安公公是皇上信得过的人，这事儿不必瞒着，可今日我们这八位秀女，却不见得人人都能守口如瓶。”
　　安公公眯起眼睛，道：“继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秘密要想彻底隐瞒好，最佳的方法，不过就是，让知道的人，永远闭嘴。”
　　“这不仅是对我东坤有益，对锦玉公主，更甚至对我，我的命，有益。”
　　姜砚抬起头，“公公，我和邱林儿她们有感情，但我更在意我的命，她们不死，我会死。”
　　“好！”
　　安公公大悦，轻轻拍了拍手，叹道：“果真是没选错人，皇上明智啊……”他笑，“你这性子，在盛宁也不会吃了亏去，杂家看好你。”
　　“多谢公公。”姜砚福礼，缓缓闭上眼睛。
　　那晚，姜砚翻来覆去没睡着，脑海中不停地盘旋着慈寿宫那座假山。
　　她仿佛看见有汩汩鲜血从假山下面流出，顺着绵延的池水，一路淌到她脚下。
　　姜砚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那鲜血不停蔓延，遮了她的脚背、小腿，再到腰际，直至彻底淹没她的头顶，瞬间窒息。
　　这人世多苍凉，这皇朝多狠辣。
　　上位者只需要只言片语，顷刻间便能让七条人命从这世上消失，再也不见。而她们的父母，却还盼着心爱的女儿，一朝飞升，宠冠后宫。
　　姜砚翻身，拿薄被盖住自己的脸。
　　须臾，一道极低极低的哽咽声，从被子下泄出。
　　她的命是有多好啊……
　　如果皇帝没选中她去做那替嫁的“公主”，今天喂了鱼腹的，其中就有她一个。
　　昨天邱林儿还趴在自己肩膀上，嬉笑吵闹，转眼，这偌大的广澜宫，便只剩下了她一人。
　　姜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很卑微很渺小，人命低贱如蝼蚁，想踩便踩，想杀便杀。连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哪怕……对死者不敬。
　　她从来不否认她想活，无论是在姜府，亦或是如今在皇宫，甚至今后身处盛宁大陆。
　　如果她吃不了苦，性子烈，早在几年前就可以选择死亡。
　　但她没有。
　　她始终都努力地活着，不管何时何地。
　　往后一样如此。
　　所以……
　　姜砚扯下被子，眼圈红红的，盯着帷帐上方看。
　　再难，她也要跪着爬着，活下去。她还想……有机会再见见姜墨呢……
　　深宫那日的夜没有月色，黑幕沉得如同被泼了墨，格外压抑。
　　余下的十数天，姜砚过得挺轻松。嬷嬷没有再教她学习新的东西，只是隔三差五由安公公来嘱咐交待一些事务，包括如果盛宁的皇帝和太子问起，她可以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东坤日常。
　　皇帝特别让安公公带了一句话过来——
　　“盛宁帝你倒不必担心，须得提防的，反而是那位东宫的太子。”
　　姜砚要嫁的，就是这位太子殿下。她不知道盛宁的太子有多厉害，只隐隐听安公公说，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城府深，心思细，万不可露了破绽。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姜砚反而有点慌。
　　祈祷那个狠角色，别太为难自己吧。
　　平景二十九年，五月初一，锦玉公主出嫁，和亲盛宁。
　　万民簇拥帝京城口，一睹皇家公主出嫁阵势，阔大奢华。
　　同日，姜砚蒙着红面纱，坐上马车，心沉如水。
　　随行的还有在东坤为质五年的宁小王爷宁屹，既然和亲结盟，质子当然也可以回国了。
　　同日，锦玉公主被秘密送往椋山古寺，东坤皇帝答应她，最迟两年，必定大驾接回。
　　也就是说，此去和亲，不过是为了麻痹盛宁，待国力兵力强大，便开战，两年内，直取盛宁！
　　另一方面，皇帝至少会在两年内保证姜砚的安全，但开战后……
　　傀儡公主，随时可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写存稿，写到了大婚哈哈哈哈哈~
然后感觉画风一下子变得不正经了，很逗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