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12、小王爷 “笨！”邱

　　那人倚着凉亭边，一条腿挂在栏杆上晃啊晃，翠蓝色的长袍衬得他身姿颀长，无端风流。
　　姜砚偏头望，冷不防安公公忽然行到身前，堪堪挡住视线。
　　“宁小王爷，”安公公行礼道，“杂家给您请安了。”
　　邱林儿好奇，刚想抬头看，一旁的嬷嬷忽然在她耳边沉声厉道：“低下头去！”
　　她一惊，下意识垂首。
　　“参见小王爷。”小李子跟几位嬷嬷躬身福礼，姜砚等人便也弯了弯腰。
　　“嗯，”宁屹趾高气扬坐着，闻言也不应答，只冲安公公道，“老头儿，这群姑娘挺美，你家皇帝的新妃子？”
　　安公公皮笑肉不笑，呵呵道：“小王爷，她们是秀女，您呀，就别逗趣了，太后和皇上还急等着呢。”
　　他说完，给小李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带着嬷嬷跟姜砚等人便往后撤。
　　“慢着，”谁想，宁屹并不买账，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凉亭里缓步走了出来，“我有同意你们走吗？”
　　安公公冷笑，语气倒还客客气气：“小王爷，这耽误了皇上的事儿，咱家可担待不起。”
　　宁屹行到他跟前，谁想，安公公竟半步都不让，死死拦住了自己。
　　姜砚跟着小李子，他步伐很快，仿佛特别怕那个蓝袍男人追上来似的。
　　走得远了，姜砚听到那小王爷说——
　　“秀女啊？这么多秀女，你家老皇帝吃得消吗？”
　　姜砚一头黑线。
　　快到慈寿宫的时候，安公公赶了上来。
　　“公公，”小李子迎上去，语气担忧，“小王爷可是找麻烦了？”
　　安公公扯了扯嘴角，讽道：“能找什么麻烦，他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些。”
　　小李子点点头，“也是。”
　　太后跟皇帝正在慈寿宫后花园品茶，安公公将八位秀女安排在大殿等候，便亲自去通知了皇帝。
　　姜砚几人等了片刻，安公公回来了。
　　“你们一个一个跟我去面见皇上，余下的，就在这里等着。”
　　姜砚诧异，还得单独参圣？
　　她和邱林儿排在最后，所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些。而那些先去的女子，却没有再重回大殿。
　　姜砚很疑惑，等得也无聊。
　　“姜砚，你知道刚才御花园中那个人是谁吗？”
　　邱林儿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趁着小李子跟嬷嬷没管着她们这边，凑到姜砚身旁得意道。
　　姜砚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是来问自己的，是来炫耀她知道的。
　　“不知道，是谁？”姜砚的确不认识。
　　邱林儿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即将声音压得更低：“安公公他们叫他小王爷，宁小王爷，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宁……小王爷？
　　姜砚对这个朝代不了解，况且这五年闭门不出，所知甚少。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笨！”邱林儿恨不得拿手指头点她，“他姓宁啊！盛宁国的小王爷，幼年时送来咱们国家做质子的。”
　　这么一说，姜砚好像有点印象了。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恰逢东坤有意与盛宁开战。不过当时盛宁兵弱，朝奉了不少东西，为表同盟诚意，盛宁帝还将不足十岁的幼子送来东坤。
　　“你是说，他就是那个养在东坤宫中的盛宁质子，宁屹宁小王爷？”姜砚问。
　　邱林儿拼命点头，“是啊，没想到如此风华无双，光看那身段就俊逸得很，”她眼睛发着光，语气露着遗憾，“可惜嬷嬷叫我低头，没看到脸。”
　　那小王爷比自己年纪还小，却已经在帝京为质五年了。
　　姜砚这般想，忽然觉得两人的命运无端有些相似。
　　五年前都从自己熟悉的地方，来到了一个处处是危险狡诈的深窟。
　　五年中深陷泥潭，步步危机，哪怕面上放肆，背后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活。
　　五年后……
　　姜砚吸吸鼻子。
　　五年后她走到了一个不知前路的交叉口，命运出现了选择。
　　也希望那个年轻的小王爷，熬过了这五年，也能有转折吧。
　　“邱林儿。”小李子忽然唤。
　　“回公公，这儿。”邱林儿一个激灵，应道。
　　“到你了，随嬷嬷去。”小李子瞥她一眼，指了指在殿门口等候的嬷嬷。
　　邱林儿转头和姜砚四目相对。
　　“别怕，”姜砚握住她的手，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颤抖，“太后和皇上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教我的，不欺君。”
　　邱林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知道，”她弯了弯唇角，“那我先去了，等你啊。”
　　姜砚点头，目送她离开，背影渐行渐远。待回神，竟发现不知为何，自己的掌心湿了一片。
　　小李子坐在一边看姜砚，这偌大的宫殿，现在便只剩她一人了。
　　约莫等了有半炷香，那个送邱林儿去的嬷嬷回来了。
　　“去吧，”小李子冲她颔首，“记得给太后和皇上行礼。”他对姜砚总是担心的，第一印象太吓人了，生怕她没点规矩。
　　姜砚福礼，“记得的，多谢公公提醒。”她说完，便随着嬷嬷去了。
　　大殿距离后花园并不远，甚至于姜砚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等候在亭子外面的安公公。
　　姜砚凛神，只听安公公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颍川郡郡丞姜卓之四女姜砚带到。”
　　姜砚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跟前一尺地，屏住呼吸跪拜。
　　“参加皇上、太后娘娘。”
　　她这段时日学的东西，只有礼仪还算熟练些了。
　　“嗯，”上座传来男人沉沉的话音，不怒自威，“起吧，赐座。”
　　“谢皇上。”姜砚起来，有婢女已经安排好了座位，正正面对着皇帝和太后，仿佛当庭被审讯。
　　她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仍旧有种如坐针毡的不适。
　　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姜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落着两道重重的审视目光，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甚至于从里到外，毫不客气地打量她。
　　这种感觉很不好，但她不能露出一点点不悦的表情。
　　姜砚的手藏在宽袖下，拳头捏得紧紧，掌心湿漉漉的，头皮发麻，微微不安。
　　终于，皇帝开口了。
　　“朕看过了，嬷嬷那里的记录，似乎你的表现并不好。”
　　姜砚一惊，差点就下意识要抬头。
　　她忍住了，视线不小心勾到了上座一双金黄的龙靴，无声吸一口气，道——
　　“回皇上，臣女从小就不爱琴棋书画这类的东西，幼时没学好，如今便跟不上嬷嬷了。”
　　姜砚不知道这样说有没有问题，毕竟她也从没如此和人打过交道。
　　只是她觉得如果她直接说自己愚笨学不会，那换句话说，还选了她来面圣的安公公也是愚笨的了。如果说嬷嬷教得快，又把嬷嬷托下了水。
　　她可不想这般得罪人。
　　“为何不爱？”皇帝又问。
　　姜砚抿唇，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臣女喜动，坐不住，觉得枯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两边的婢女和公公，一阵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姜砚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吧……说错话了？
　　“枯燥？”皇帝似在咀嚼这两个字，末了再问，“那你觉得，什么不枯燥？”
　　姜砚一个头两个大，这都问的什么跟什么啊……
　　“嗯……”她绞尽脑汁，半晌犹豫道，“除了那些，臣女觉得都有趣些。”
　　两边的婢女和公公，再度吸气。
　　“哀家觉得，你这丫头才有趣些。”从姜砚过来一直没有发过声的太后忽然低笑道。
　　姜砚整个人都绷紧了。
　　皇帝也笑了，“安公公，”他道，“留你一个，其他人都先退下。”
　　“是。”那些婢女和公公听姜砚的话，早听得都待不下去了。
　　“安公公，你替朕说说吧。”皇帝似乎有些乏累，做起了甩手掌柜。
　　姜砚心道，连选个秀女还要身边的大太监来拿主意，这是什么情况？
　　安公公躬身，“老奴明白，”他说着，转身立在姜砚身前，语气格外严肃，“姜砚，杂家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听仔细了，一个字儿也不能漏。”
　　姜砚点点头，终于敢稍微抬一抬下巴了，脖颈酸得很。
　　于是她看到安公公，那沟壑丛生的脸上，表情郑重。
　　“皇上有一位颇为宠爱的锦玉公主，年方十五，与你同岁。”
　　姜砚莫名其妙。
　　“两个月前，盛宁国欲和我东坤结秦晋之好，和亲为盟。”
　　姜砚一头雾水。
　　“盛宁这些年国力渐强，皇上并不愿起了冲突。”
　　姜砚依旧不明白。
　　“公主乃金枝玉叶，皇上不忍，可却只有这一位适龄的女儿。”
　　姜砚愣，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公主要嫁的是盛宁的太子殿下宁琅。”
　　姜砚猛地抬头，眸中带了些许震惊。
　　“姜砚，”安公公忽然低道，“你可不亏。”
　　女子掌间燥热霎时间便退，只余冰凉。
　　她……听懂了。
　　“你明白了吗？”安公公问道，随即细看姜砚的表情。
　　可他似乎有点看不懂她的神色，分不清到底是惊到了、吓到了，或者喜到了？
　　姜砚意识有些恍惚，但情绪却是稳定的。
　　她只是点头，一字一顿道：“明白，臣女完全明白。”
　　安公公转身，望着皇帝。
　　皇帝皱眉，开口道：“那你如何想？”
　　姜砚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扬起脸，大胆而放肆地看向上座的帝王。
　　那个快要五十岁的，执掌江山，也能执掌所有人性命与人生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男主还没正式出场。
我真是后妈。
正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