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占东宫》芜归

14、前奏 “将军果然

　　和亲队伍绵延数十里，十里外马车驮着东坤帝给“锦玉公主”出嫁所准备的嫁妆，箱箱沉重。
　　六驾马车行路缓慢，但却稳得很。艳红的马车内壁，让姜砚偷偷打量的时候，都不自觉晃了眼睛。
　　一身大红江绸绣五彩半宽袖裙裾，衬同色褂衣，勾勒得她的身段，无端妩媚。
　　姜砚动了动坐得快要僵硬的身子，小心地抬起脑袋。头顶天鹅绒嵌钻朝冠压得她脖颈都酸了，还有各种头饰，什么展翅金凤挂珠钗啊，什么嵌丝蝴蝶步摇啊，等等。
　　宫女先前给她梳妆，姜砚挑了许久，最后就挑了这两个。
　　因为在老皇帝的清单里，这算是分量比较轻的。
　　所以她记得这两个名字。
　　姜砚觉得，这戏未免做得太足了。皇帝可真是阔绰，假的公主，假的女儿，说给那么多嫁妆就给了，她服气。
　　脑袋晃啊晃，来缓解脖颈的酸痛，碧玡瑶耳坠在侧颊摇摇摆摆，衬得姜砚薄施粉黛的肌肤，愈发细腻白皙。
　　已经行了有半日多了，姜砚希望能快点歇脚，让自己的脑袋解放。
　　刚想着，前头马蹄声逼近，有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在前头的庄子暂时落脚，您看如何？”
　　姜砚抿唇，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会比较有点公主的样子，遂道：“小王爷决定便好。”
　　宁屹跨坐在马上，长发束起，身姿挺拔，一张脸虽稚嫩，却俊逸非凡。
　　“那行。”他耸耸肩点头，勒马转身，风流飒爽。
　　庄子是私人的，老板看到这阵势吓得腿软。
　　“两间屋子即可，”宁屹端坐马上，高扬着下巴道，“准备多些饭菜，银子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老板忙不迭点头，迎人进门的时候自己被门槛绊住摔了一跤。
　　姜砚是由两名贴身侍候的婢女搀扶着进去的，因为她从始至终遮着面纱，不能示人。
　　老板不敢抬头，眼角不小心扫到姜砚的绣鞋，都惊恐地转开视线，生怕这眼睛看了不该看的，下一刻就没了。
　　庄子里所有打下手的小二，把两间上房里里外外打扫了干净，便全部被统领将军赶了出去。
　　“小王爷，”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两间屋子怕是不够吧？”随行的将士和婢女可在马车上休息，大堂也行，但除了自己，还有好几位参将呢。
　　宁屹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够了啊，公主一间，我一间，哪里不够？”他反问，“将军难道不是该彻夜保护公主安全，门口值守吗？”
　　统领将军一噎，手握着剑，尴尬说不出话。
　　“将军想睡觉？”宁屹摇头晃脑，临上楼前转身又问。
　　“回小王爷，臣自然是要日夜保证公主安危的。”统领将军面色难看。
　　“将军果然是好将军，”宁屹笑得狡黠，双手背在身后，颇有点趾高气扬，“但本王爷可不是好王爷，乏了，先去休息了。”
　　“……小王爷安心休息吧……”统领将军气得话都有些抖。
　　宁屹唇角笑意浓郁，心情很是美丽。
　　他在京为质五年，终是熬到了回国的这一天。
　　“送晚饭过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准备文房四宝，切记不要让别人看见。”宁屹在老板给他带入进了房间时，低声嘱咐。
　　“还有，饭菜送上来之前，叫楼下的那位大人先尝尝有没有毒。”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老板脸都绿了。
　　如此直白，叫人很是无奈啊。
　　而此时，姜砚在屋子里终于大松一口气，把面纱朝冠什么的尽数脱下。所幸只有她单独一人，干脆便大大咧咧瘫软在床铺上，疲累至极。
　　她听到了外头宁屹和统领将军的对话，不禁为后者感到悲哀。那位小王爷嘴皮子很利索，鬼灵得紧，看来盛宁那个太子殿下、宁小王爷的六哥宁琅，决计还要厉害些。
　　姜砚躺着休息了一会儿，目光放空，却突然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鸽子叫。
　　鸽子？
　　姜砚奇怪，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边，隔着单薄的窗户纸，将耳朵贴了上去，静静听着。
　　好像又有人开窗子的声音。
　　姜砚一怔，这整个庄子，现在住在她旁边的，只有那位宁小王爷。
　　她眼睛转了转，将双手缓缓抬起，随即沉下气，暗暗倒数——
　　“一……二……三！”
　　姜砚猛地拉开窗子，惊起对面竹林里，飞鸟扑棱棱甩翅高飞。
　　她探出脑袋，隔壁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姜砚疑惑，皱着眉头将窗子又关上，双臂抱胸，边低头思索边再度坐回床边。
　　鸽子……鸽子……
　　她来回琢磨，渐渐摸清了一些思路。
　　“原来如此……”姜砚笑，眼睛下意识往墙壁上瞥了瞥，“这小王爷还真不简单，看来晚上还得演出戏给你看看……”
　　姜砚暗自计划，眸底露出狡猾。
　　一墙之隔，宁屹翘着二郎腿，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
　　“乌龟，上次你差点被皇宫侍卫队一箭射死，今天又差点被隔壁的公主发现，”宁屹哼哼唧唧，葡萄籽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从他嘴里掉落到桌前，“是不是最近六哥没管着你，骨头松了，办事不靠谱了啊？”
　　地上，胖乎乎的灰鸽动了动脑袋，乌黑的眼珠瞪着宁屹，随即低下头去，继续啄葡萄籽。
　　宁屹好笑，“还只顾着吃，把东西先给我。”
　　那只叫乌龟的灰鸽张开翅膀挥了两下表示不满，但还是两只脚一迈一迈，扑腾到了宁屹怀里。
　　少年从它腿部的小竹筒里取出白纸，展开后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一把揪住灰鸽的脖子，将它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乌龟……”宁屹深吸一口气，磨着牙，表情凶狠道，“今儿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六哥要给你取名叫乌龟了！”
　　“这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我的鸽子大哥！”
　　宁屹哭笑不得，就差给乌龟跪下了。
　　乌龟挺了挺肚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宁屹气得连葡萄都不吃了。
　　“叫你懒！叫你磨蹭！叫你拖拉！叫你办事不靠谱！”宁屹咬牙切齿，“我连葡萄籽都不给你吃！”
　　乌龟咕咕叫了两声，惊得宁屹赶紧来捂它的嘴。机灵的小胖鸽瞅准时机，恨恨啄他手指！
　　“嗷——”宁屹痛得一个跟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小混蛋！”他恼，干脆坐在地上，对着那张木沉送来的画像看了又看。
　　乌龟嘚瑟地抖了两下毛，踱步去一旁消食了。
　　“总觉得……”宁屹皱眉，陷入沉思，“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他绞尽脑汁，却只有一点点印象，到最后，反而不确定自己到底见没见过了。
　　“皇帝的秀女，可是现在我都离开东坤的皇宫了，”宁屹自言自语，说完后又瞪了乌龟一眼，“都是你，如果及时送来，这事情早解决了。”
　　他从地上爬起，铺开老板已经送来的宣纸，提笔蘸墨，定神想了片刻后，落笔书写。
　　乌龟赶紧飞过来，踩在宁屹肩膀上认真看。
　　“东坤的那位公主性子挺沉稳，不知道六哥要不要改变计划，”也不知道宁屹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跟乌龟说话，只道，“这次你抓紧些飞，三日内送到六哥手里，很重要，很紧急！”
　　乌龟冷不防打开双翅，翅膀甩在宁屹侧脸上，跟被扇了个巴掌一样疼。
　　“……”宁屹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这家伙还有用，暂时别掐死。
　　“探子说那公主跋扈骄纵，我这一日接触下来，反倒觉得还行。你跟六哥说，如果计划不变，让木沉他们稳妥些，老皇帝派的人挺多，贸然动手只怕暴露。”
　　宁屹交待完，重新看了眼那画像，随即丢进香炉，烧了。
　　“路上能不停就别停，饿了渴了等回太子府你再吃回来，别东跑跑西跑跑浪费时间，听见没有？”宁屹苦口婆心地叮嘱。
　　乌龟从他肩头跳下来，宁屹顺势将信息塞好。
　　“等天黑了你再出去，以防被发现。”
　　乌龟摇头晃脑，缩角落休息去了。
　　入夜，老板送来了饭菜。
　　“王……王爷，”老板白天听楼下那位将军如此称呼，便也抖着嗓子这般道，“饭菜给您搁这儿了，将、将军也已经尝过了。”
　　宁屹颔首：“你先出去吧。”
　　老板前脚刚踏出门，“等会儿等会儿，”宁屹又拦道，“公主那儿送去了吗？”
　　老板忙不迭点头，“送去了，送到门口，两个宫女给端进去的。”
　　“噢，”宁屹挥挥手，“出去吧。”
　　他吃葡萄吃饱了，没怎么用饭，看了看天色渐渐暗沉，冲床底下道：“别睡了，到点，你可以走了。”
　　乌龟慢吞吞走出来，两只眼睛骨碌碌转。
　　宁屹起身去开窗，“注意安全，飞高点，别被看见。”
　　他刚打开窗子，脑袋还没转回来呢，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哐当”一声惊响。
　　宁屹微愣，那位公主？
　　他眸子顿缩，转身就奔了出去，走前不忘嘱咐乌龟——
　　“先躲着，别出来！”
　　宁屹“砰”一下踢开门，抬脚刚跨出屋子，正好和听到动静赶上来的统领将军迎面撞了个满怀。
　　两人四目相对，须臾移开视线，互相嫌弃。
　　“公主，”统领将军表情严肃，“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没有人回答，宁屹微微不安。

作者有话说

　　我给自己留了个角色打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