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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遗书与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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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
一回家妹妹就把那些毛球给放出来,又找了几个大点的笼子把怀孕的豚鼠关起来,这是为了保护未出生的小生命。做完这些,就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把门反锁了。
爸把茶杯放下,展开杂志“吵架了?”
我苦笑道“都怪我。”
爸也没继续问,只是皱了皱眉。
晚上爸和母亲去给我买在学校要用的东西,留我和妹妹在家做作业。我没带回来多少作业,很快就做完了,妹妹的房间反锁着,几只较活泼的豚鼠从仓鼠屋里跑出来,跑到我卧室门口,扒在门口,黑亮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哑然失笑,去把卧室门口的挡板拿走,这些小家伙马上跑过来,顺着我的裤腿就要往上爬。吓得我连忙坐在地毯上,要是把它们给摔出个什么好歹来,妹妹这辈子可能就不理我了。油光水滑的皮毛下是温热的小身体,这豚鼠看起来挺胖的,其实都是蓬松的毛给人的错觉。捧着小家伙,手指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不厚的皮肉摸到一节一节的脊梁骨,能感受到指尖下一颤一颤的心跳。
妹妹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我捧着个毛球愣在那,她瞥了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用鼻孔看我。她现在的样子跟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姨投奔美帝国主义时的样子像极了,我们当初都是那么的讨厌她。
她去客厅把灯打开,我想问她作业做完没,但是直觉告诉我,如果我开口,就会引起一轮家庭大战,我真的不想和她吵架,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又有几只豚鼠跑来,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我,我认命躺在地毯上,充当人形豚鼠爬架。
听见妹妹在客厅说话,应该是在打电话,听不清她说什么。有只豚鼠啃我手指头,痒痒的稍微有一点疼。仰天看顶棚上的灯,是个乳白色的不规则多边体,当时还是妹妹给我挑的。
是夜,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现在和妹妹关系这么僵是我始料未及的,不过这具体原因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吧,我们都是蒙在鼓里的人,明明没有吵过架的,好像是一次母亲出去很久才回来之后的,难道是因为那件事……想着想着,我听到了一种陌生的声音,经过那两次梦境我开始对声音格外敏感。
那是很有节奏的电子声,一声接连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隐隐约约竟然透出点呼唤我的意思。这声音有些耳熟,感觉好像最近还听到过。我就着这声音想了半天,想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突然间脑袋灵光一现,那不是院子大门发出的声音吗?白天有人的喧嚣在,不大但尖锐的声音被掩盖了,到了夜晚,夜深人静,那声音便就慢慢凸显出来了,扰人心烦。
爸妈和妹妹的房间静悄悄的,甚至还可以听到爸的呼噜声,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这这种声音,都熟睡了。我被那声音搞得有些烦躁,索性起身找了个手电筒,看看我大理科生能不能把它修好。
出了门,这小风一吹,使得我清醒了一点,居然一时脑热穿了个短袖睡衣就跑出来了。也顾不得回去换身衣服了,快点想个办法让那破门别响就成。
都快入暑了,怎么晚上还这么冷。我叼着手电筒,搓着胳膊,蹲着仔仔细细地查看接线,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又试了好几个方法来让它不响,可惜都失败了。失落是肯定的,但也只能这样。现在的高科技真是吓人,我站起身来想。
好像起急了,大脑供血不足,眼前黑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我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隔着门站在外面,身上泛着淡淡的墨绿色。我一惊,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电筒咕噜到一边。等我缓过劲,仔细看,透过铁艺门的空隙只能看到茫茫夜色,根本没有什么人影,但是我却看到一片眼熟的墨绿色叶子飘飘洋洋地顺着风飞远。
在冰凉的地上坐了半天,我感觉很是茫然,为什么那个人影又出现了,那片叶子又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又睡着了,还是……我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手电筒都忘记了,那尖锐的电子声快要将我大脑撕裂成两半。走进玄关,关上门,我贴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哭了,我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流下,我没有去擦,只是任其流淌。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不知道是什么驱动着我写了几封长信,给不同的人:给母亲的、给爸的、给妹妹的、给同学老师的、给……
当东边的天空变成玫瑰红色时,我看着桌子上的一摞信封,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这算是遗书了吧。把信封分开塞到我的书架里,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不测,父母整理我的东西时一定会看到的。但愿,但愿他们不要太悲伤,还有妹妹。我躺回床上,浑身冰凉,我觉得今夜我把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完了。
吃早饭前好不容易把眼睛恢复正常,早饭我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然后告诉爸妈我要提前回学校,父母觉得很奇怪,我淡淡地告诉他们现在学校学习紧张,他们同意了,我松了口气。
不过令我有些在意的是,妹妹早上吃的也很少,并且几次抬头看我,眼神古怪。临走时,我去摸了摸笼子里的小孕妇,妹妹居然站在我旁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我笑了,心里有些苦涩,还是个别扭的孩子啊。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摸摸她头:“要好好照顾爸妈哦,你也不小了。”
这次她没有生气,本来像是要和我争辩什么,最后还是只是撅着嘴嘟囔:“要你管。”
接受了爸要开车送我去学校的提议,离开时回头看看住了快十年的小二层,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路上我一个劲地和爸说话,爸他笑了一路,看着爸少有的笑脸,我又沉默了,有些事我没有能力去阻止,就只能做到努力避免,现在我要是还在家里可能会连累家人,回学校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回到教室,我站在窗边,凝视对面静立着的树木,我知道,我将面对一场异常艰巨的挑战。
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学习还是头一次,不过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静静地坐着写作业,尽量和从前一样。离下次大休还有一个多月,不知道这四十多天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我知道,那个影子已经盯上我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自保。我不是什么末日英雄的,没有穿在外面的裤衩,不可能去拯救他人。
一阵风吹来,把桌子上的纸吹飞,我一把抓住。却发现教室的门缓缓的打开,绝对不是风吹的,按照风向门应该被死死地抵住很难打开。
我瞬间僵住了,屏住呼吸,心跳加快,这么快就来了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门一点点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是却在我心中引起轰鸣。我趴在桌子上,从书立的空隙看,手向旁边胡乱扒拉扒拉翻出把破雨伞攥在手里。
当门全部打开后,我差点就冲过去了,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又彪了。班长抱着一包书进来,看我举着把破雨伞一时也愣了。我沉默一会“我看看能不能把这雨伞修好。”
她点了点头坐下了,但是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只能装模作样地修起来,还真别说,我修好了,有几根伞骨断了,我用胶带粘牢了,还能使。我把伞打开又关上,放在旁边,感觉班长那小姑娘眼神很炽热啊。这伞是她的?
后来班长一直在学习,她成绩蛮好的,不过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来上自习。到了下午才有别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教室里热闹起来,我有些不安,窗外的树林轻轻摆动着。
班主任来了,宣布过这天可能会来台风,届时所有人必须呆在宿舍里不准外出,提前准备好食品饮用水。大家唉声叹气的,往年都会放假的,在宿舍里闷着多无聊。
同桌倒是兴奋起来“哎,我去你们宿舍玩好不好!”
把他的头推到一边道“不要。”
他又凑过来“为什么?你跟一群酸秀才一块不无聊吗?”
我躲开“你太烦人了。”
他做出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你简直伤透我的心。”
“你起来。”我换了个姿势继续写作业。
“让我去吧!我给你讲笑话!”他还不死心。
“人家文科生可以戏说五千年,你行?”我头都没抬。
“看不起人啊,我给你唱歌!”
“人家文科生可以曲艺杂谈,你行?”
“我会变魔术。”
“中华历史博大精深,道家的小戏法,你行?”
“我会……”
被班主任拎出去罚站,我站在教室门外一脚踹上同桌的屁股,他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又带着谄媚的表情凑过来“我错了。”
“滚!”
“别生气啊,对身体不好。”
“起来!”
“别啊,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最后我们是在级部办公室外站了两节课,我把同桌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我真想和班主任申请调位,据说跟傻逼呆得久了也会变成傻逼,我不想这样。
回到宿舍,那三个风流才子在讨论佳人的问题,他们说到兴头上什么□□词汇都往外冒,我适时地泼凉水:“猥琐。”
他们三个嘻嘻哈哈齐声说:“错错错!我们是风流不下流!”
台风来的前一天,晚自习时,灯突然灭了,一哥们大喊一声“就是这个feel倍儿爽!”
话音未落就又来电了,在亮瞎人眼的灯光中,大家哄堂大笑,我也笑了,但是在笑得过程中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灯灭掉的时间里发生了改变。又是这种无力感,看来针锋相对是时候不远了,但希望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台风如期而至,气象台发布了橙色风球预警,我们全部被关在宿舍里。和文科生的交流虽说存在着点普通青年与文艺青年区别的小问题,但也不是鸡同鸭讲,不过总得来说,宿舍里一直都是他们在谈天说地我默默地听着,有点听群口相声的感觉。他们说什么也不避讳我,我听着听着感觉感悟颇深,人定胜天,我不会向命运屈服。
有人说文科生与理科生无法兼容,我觉得他们是没有真正的与之相处过。与舍友打成一片后我感觉他们的思维其实也是十分理性的,毕竟他们是熟知历史的人,历史即是经验,经验丰富的人才可以笑到最后。
那些“百无一用是书生”、“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全是扯淡。看他们扯皮调侃间都带着些文气,我只能笑骂他们都是斯文败类。同桌来过几次,带着牌说五个人正好打保皇,结果被舍友左一个“庸俗”右一个“颓废”给噎回去了。直到其中一个人拿出副麻将他们才算是玩到一起了,隔壁宿舍说他们搓麻的声音赶上放鞭了。
不过那么沉的东西背来也是蛮拼的,我不会任何牌类,只是坐在宿舍门口给他们放风。看他们亢奋得样子,这帮家伙不是要通宵吧!
因为台风的原因白天跟黑夜一样昏暗,只能开着灯,不过电压不稳,灯一直忽闪忽闪的,他们是怎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打麻将的。宿舍走廊里有穿堂风,我觉得有点冷就进屋了,反正这个宿舍是大杂烩哪个班的都有,舍管一般都不管我们。
有个舍友去上厕所,没一会一溜小跑回来“邪了门了,厕所的水怎么那么臭。”
“可能是降水太多把下水道的水给顶上来了吧。”我没太在意,台风过境,不正常的事多了去了。
门被风吹开,他们忙着,我去关门。有些不对劲,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的接连熄灭,从那头到这头。我咽了口唾沫,把门关上,用椅子顶住。
同桌叼了根烟,没敢点,就是干叼着“怎么了?”他看我神情不大对,多年同桌默契促使他分出心来问我。
“没事,就是走廊灯都灭了。”
“哈?这让我怎么回去?干脆在你们这过夜吧。”他也不是很在意,还有心思开玩笑。
“呦,大少你还怕黑?”舍友开他玩笑。
“撵我走?你是怕自个儿裤子输掉吧!”
他们又开了一局,我坐在床上,死死的盯着门,总感觉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