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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刘长瑾叹了口气,郑重道:“皇上的决定,就算是天下人都反对,长瑾也会鼎力支持的。更何况,皇上一向比长瑾想的更周全……,以后,长瑾一定会努力和宫大人和睦相处,不会再让皇上操心了……”
      黎北潇望了他一眼,微笑了开来。

      宫离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陌生的黄缎帐顶,早就醒了过来,只是听到黎北潇领了刘长瑾进殿,心下无力再应酬那二人,便躺在床上闭目假寐。待刘长瑾出了承乾宫,才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慢慢的撑坐了起来。肩头上的疼痛似乎消退了些许,再也没有梦中焦人的灼热和麻涨感,只除了对水的强烈渴望。
      屋内没有任何人,黎北潇不在,甚至连半个宫婢内官都找不到,宫离口干舌燥的四处寻觅,终见到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壶茶水,便忍住肩上的疼痛挪动有些僵硬的双脚,朝床下探去。
      只是足未沾地,便听到外厅里有谈话的声音,虽然忽低忽高,却万分清晰的传入了内殿。
      “那个李平箫还在殿外么?”
      “回皇上,李尚书他还在门外跪着。”细捏的嗓音来自于黎北潇的贴身内官,那个秀气的小官颇能体察圣意,每日都会亦步亦趋的跟在黎北潇的身边,伺候左右,如此乖巧灵慧的一个年轻人,却净身做了宦官……宫离几无可见的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个倔性子……福卮,你去跟他说,朕意已绝,这不是他跪上个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叫他别白费力气了……”黎北潇的声音略嫌不耐,似是不堪其绕,宫离自觉与他相识以来,头次听到他以这般焦躁的语调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皇上……奴婢已经劝他三四回了,他就是不听啊!”
      “哼……,那就让他跪着吧,朕就不信他能跪到明天早晨……,你派个人在旁边看着点,别让他出什么岔子,他年纪也不算小了,落个伤寒什么的也是禁不住的……”
      “奴婢这就去……”
      一声叹息之后,内殿的门帘被掀了起来。宫离正以左手托着受伤的手臂,静坐床边。
      黎北潇站在门边,看到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茫然之色,失神的坐在那里,心中不禁微微痛了一痛。可他此刻却不想再说更多,只是沉默的皱了皱眉头,径自走过去,避开伤处,拦腰将她抱了起来,重新放到床上躺好。
      低头瞥见宫离干涸苍白却又微微带着一丝隐忍疼痛的唇瓣,黎北潇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懊恼。
      这许多年来,上阵打仗受伤的次数多不胜举,断首断脚,支离破碎的尸身早已看到麻木。可他却没有料到,三天前的那一幕,所带给他的冲击竟是那样的沉重,以至于多日之后仍旧在心头徘徊,在脑海之中反复浮现。那沾了满手的血,叫他害怕的几乎要颤抖,要嘶吼——他情愿这一刀是伤在自己的身上……
      他其实是不能也不该这么想的,身为皇帝,任何人的性命在他面前都应当略贱一筹,臣子替主子挡灾,那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古皆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可是,他却实实在在的心痛,比伤在自己身上更痛,那股痛扰乱了他的心思,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对宫离这个女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
      他钟爱宫离的容貌,所以想将之纳入后宫。他怜惜宫离的才华,所以让她重入朝堂再展风姿。然而,他却从来不会为区区一名后宫嫔妃的伤亡痛彻心扉,也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臣子的鲜血扼腕欲泣。
      宫离之于他,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可他却来不及细想。
      因为今晨上朝之时,又出了那样一件不算太小的事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臣似乎已经一夜滴水未沾了,皇上可否帮臣将那桌子上的茶壶递过来……”宫离仰面对着黎北潇苦笑了一下。
      黎北潇回神,转身从桌子上拿起玲珑玉壶,里面的茶水是刚刚冲上的,犹冒着白烟,灼灼的熨烫着他的手。于是随手从茶盘里翻过两只杯子,将其中一只注满,又在两个杯子之间来回的倾倒着。待水渐渐变温之后,才一手执杯踱回床边,坐了下来。
      神色漠然的瞟了宫离一眼之后,便将那一小杯清香四溢的茶水全数倒入口中,接着,他俯下了身体,将双唇覆在了宫离的上面。宫离惊喘一声,尚未开始挣扎,便被他连同手臂一同紧紧的抱住,轻轻的压在床上。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乌漆如墨染一般的黑瞳,闪着异样的光彩,以不足半尺的距离定定望着宫离的双目。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黎北潇的唇角溢了出来,渗到了宫离的嘴边,久旱逢甘露的唇瓣下意识的稍稍分开了些许,任由那温热的水顺着齿缝流入喉间。
      一抹笑意现露于黎北潇的眼底,双唇紧贴的力道又重了些许,微一张口,其内清泉潺潺而下,一点一点的没入宫离半闭半合的口中。
      尽管留恋着身下的温热和体香,黎北潇还是在喂完了水之后,颇为君子的淡笑着起身。只是在那之前,他忍不住的伸出了舌尖,将宫离唇边的水珠吮了个干净。
      “你伤在肩膀,行动不便,我用如此方法喂你水喝,可不算是轻薄你……”见到宫离眉头轻皱,黎北潇不悦的替自己辩解着。
      “那臣就谢过皇上了……”话音如常,不见委屈,也无激昂,独独多了些许凉薄的嘲讽之意。
      黎北潇听了出来,不过他决定选择忽略,如果任何的事情都顺着她的意向走,那他恐怕连碰她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想保住黎南瑜的性命,就必须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尽量避免更多的人知道,所以这三天,他遣退了所有在侍的宫婢和宦官,只留下了福卮一人,福卮是自己亲自从上百名宦官里悉心挑选出来的,口风紧,又懂得他的心思,可算是他身边最亲信的内官了。一个皇帝要有信臣,也要有得心的宦官,否则凡事大小都要亲历亲为,不仅费神,也是万分危险的事情。至于得宠的宦官是否会恃宠而骄,进而干预朝政,那就要看掌权人的手段了,黎北潇虽不认为自己是个极仅权能之术的高人,却还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等可笑又可悲的下场。
      想至此,他不禁又记起早晨上朝时李平箫带来的奏折。
      “皇上为何叹气?方才宫离在这里听到皇上和福卮说话的声音,似乎朝中有事发生?”宫离虽不喜黎北潇时不时的撇开君臣之礼,肆意轻薄于她,可一旦是关乎社稷的大事,她断不能因这个人的恩怨而抛开自己的职责所在。
      “我竟然叹气了么?”黎北潇瞪着宫离,见她面无表情的双目望着帐顶,似乎笃定了朝中确有事发生,便涩然道:“今日,北齐有使者送来北齐韶安帝的书函一封。”
      “臣想,那书函,应当是说服皇上同北齐联手,攻打东离。”宫离仍旧仰面躺着,肩头的伤痛断断续续的发作,只有借助于不间断的思考和谈话才能暂时将之忘却。
      “你说的不错,韶安帝以东离不安于本土,常年骚扰邻国边境为由,邀请天裕一同出兵,收复东离,功成之时,将东离一半城池划与天裕。”黎北潇提起此事,面色就阴郁了起来。
      “皇上可相信韶安帝的承诺?”宫离哼笑出声,却因此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不禁又皱起眉头,出了一头的冷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烦心。”黎北潇看她的表情似有痛楚,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握紧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低声怨道:“你有伤在身,只动嘴就行了,做何笑的那么大动静。”
      宫离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等着他断掉的话题。
      “那韶安帝登基不过两年,我却对他的性情了解甚多。早先其父曾与邻国西陵也曾有十年之内不起硝烟的约定,可三年之后就又挥兵攻打西陵,且只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将西陵扫平。而我早年在淮南为王之时,也曾和如今的韶安帝有过数面之缘,深知此人行事大有乃父之风,实实在在是当世奸雄。”黎北潇说不上是对韶安帝有着怎样一种情绪,但绝对不是敌人之间的痛恨,形式所逼,如果他是韶安帝,也必然会有此一招。
      宫离淡笑了一下,接着道:
      “其他小诸侯国皆不足为惧。唯有北齐,天裕,东离成三足鼎力之势,而这其中又以北齐实力最为可观。如今皇上接下天裕的社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天裕的民生和国力都有了不可忽视的转变。今日的天裕或许不能同北齐相抗衡,可再过数年,却又是另一番说法了。所以北齐绝对不会坐视天裕日渐强盛,他这次邀约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记,一是消灭对他有威胁的东离,二是趁着天裕刚刚易主,政局尚未稳定之时,让天裕分摊战争所带来的耗费和损毁,进而削弱天裕的国力。”
      黎北潇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我今晨上朝的时候,才打算谢绝北齐的使者。不过李平箫一班老臣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北齐三年前曾与天裕联姻,两国的关系一直算是融洽,如果贸然拒绝的话,北齐定然会以天裕背信弃义之名与东离联手,到时天裕鼓掌难鸣,也是难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李平箫等人力主同北齐联手,被我斥了一顿,却仍旧不甘心,到现在还在殿外跪着不肯走。”
      宫离静静的听完,便以无伤的手臂将上身撑了起来,黎北潇见状连忙托住她的脊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且薄怒道:“你怎么又起来了。”
      “皇上可否扶着臣到那桌旁坐下,臣需要和皇上详谈此事。”宫离抬头看着黎北潇,却只能得见他因不悦而紧绷的下巴。
      “你……”
      黎北潇无奈的将她自床上小心翼翼的拦腰抱起,见她眉尖轻蹙,凤目微闭的强自忍着肩膀上的痛楚,心中不由得揪紧,只得快步走到屋中央的桌旁坐下,又将她搁置到自己的腿上,轻轻的圈住盈盈一握的腰身。
      “要说什么,就这么说吧,说完了,还回床上躺着。”
      宫离的身体因他的紧密接触而僵硬了片刻,却在见到他雷打不动坚决如铁的神情之后,只得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而后以指蘸着茶水,在汉白玉的桌子面上轻轻的划着。
      三两下之后,北齐,天裕,东离的地形图便跃然桌上。
      “皇上请看,北齐,天裕以及东离的位置从图上讲,应当是北齐与天裕和东离的距离基本相当。而北齐夹在天裕和东离之间,若真的打起来,不论与哪个联手,北齐军队都不需要长途跋涉,而真正劳民伤财受损极大的则是与北齐合作的盟友。这是韶安帝所想到的。他这个人的确非常的聪慧,连宫离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绞尽脑汁。所以,天裕绝对不能和北齐联手。”
      黎北潇看着那幅图,突然明白了宫离的意思。
      “你是说,要我和东离的建安帝合作,一起对付北齐。”
      “东离和天裕实力均略逊于北齐,可是若联手对敌,又与北齐成东西夹击之势,则胜算有七成。皇上果然是冰雪聪颖。”宫离挑眉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那是当然,朕怎样也得比那个黎南逾强上几倍。”黎北潇冷笑一声,转眼忽见宫离的笑容退去,便又赶忙转移话题道:“可是东离会不会因为惧怕北齐而不敢与天裕联手?我们需要派一个使者前去说服建安帝,这个使者尤为重要。”
      “皇上说的不错。”宫离垂下了眼睑道:“若皇上信任宫离的话,宫离便推荐沈廷之但此重任。”
      “那个翰林院十八学士之首吗?”黎北潇回忆着印象中的沈廷之:“他自来都是在翰林院行走,极少摄政,此去任重道远,不知道行不行。”
      “请皇上相信,此人的价值,远不止于为天裕著书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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