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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黎南瑜——”黎北潇恨的咬牙切齿,欲上前再补上几脚。然而扶抱着的手指触到了一片粘稠的液体,忙垂眼看向怀中渐渐下滑的身躯。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汗珠,压抑的低喘,愈来愈迷蒙却又力持清醒的瞳眸,叫黎北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恐慌……
      “御医——,御——”
      无力的修长五指带着颤抖捂上了黎北潇的双唇,黎北潇屏住了呼吸,骤然伸手握住了重又落下的手掌,焦灼的垂首低斥:“你又想如何——”
      “不要叫……任何人,宫离恳请皇上,留下他的性命……不要叫任何人……臣只是伤在了肩膀上……”破碎的低语,断断续续的轻喘,无距的双瞳,仿若意识下一刻便会飘然离去,黎北潇不知道该如何宣泄胸中乍然涌上的怒气,只得狠狠的箍劲了那虚软无骨的腰身。
      “你……刚才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救他……”
      “这一刀,伤在臣的身上,能救得两个人的性命……,怎样想,也是划算的了……”宫离勉强挤出虚缈的笑容,“臣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还请皇上遵守……诺言……”
      半闭的双目终于慢慢的合起,连气息也似突然间消失了一般,黎北潇连忙伸出手指搭上垂于地上的皓腕,指尖的搏动虽然急促而微弱,却还算平稳,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双臂微微施力,将几无重量的绵软身子自地上抱起。
      “宫离,朕……方才根本就没有答应你什么……”
      不远处柱脚下的黎南瑜急喘着平躺于地上,满眼悔恨与痛苦,见到宫离被黎北潇抱起,便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脚下的血渍滑腻,屡次的跌倒,让黎南瑜不得不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黎北潇的脚前。
      “离……,离……,黎北潇,你要带她到哪里去……,我求求你……救救她啊……”
      黎北潇回首,阴沉的望了他一眼,耳边听到门外渐行渐进的侍卫脚步声,垂首看了看臂腕中眉头紧蹙的苍白面庞,无奈的闭了下眼睛,对着门外高声道:“来人——,把侯爷送回府中好生调养……,再把孙御医请来……”
      听到了黎北潇的最后一句话,黎南瑜松了一口气,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去,扑通一声,重又跌落地面,仰面躺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狭长的凤目渐渐失去了神采,紧紧的闭上之后,一滴透亮的液体自微挑的眼角溢出,顺着面颊流入发间。

      “皇上……,这伤似乎不止一处啊……而且是今日才得的新伤。”白发染鬓的老者,略皱眉头的翻看着宫离右手腕间的伤口,崭开的皮肉鲜红,时而不时甚至会渗出一些暗红的血珠出来。
      黎北潇闻言,回首旋身,大步跨到床边,定定的瞪视着那殷红的伤口。
      “不过,比肩头的伤要轻上许多,皇上还请放宽心……”孙由道瞥见皇上不佳的脸色,急忙补充道。
      “朕自己也看的出来……”
      黎北潇瞪了他一眼,吓的他急忙噤口,两手包扎的动作又加快了些许。
      “你可知晓……这伤是如何来的?”轻轻的抚着被白布严实紧密包裹的手腕,黎北潇低垂着脸,沉声问着。
      “这……皇上,老臣是御医,不是仵作……这说的话,可不能作准啊……”
      犀利的目光猛然射来,孙由道再次噤口,心中暗骂自己在宫中都周旋了一辈子了,到这岁数怎么还学不会察言观色啊!
      “朕让你说,你就说……,你是前朝的御医,我留你下来,不仅是因为你的医术精湛,更因为你直言不讳的风骨……”
      “既然皇上这么说,那臣就真的直言不讳了……”孙由道作势咳了两声,又捻起花白的胡须不紧不慢道:“依这伤口的大小,长度以及伤口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不太锋利但又十分细的利刃,速度极快,力道又大,如果不是位置偏了点,那宫大人的右手,可能从此就废了。臣没有见过太多的兵器,所知道的兵器中唯一可以造成如此伤痕的,就只有翎毛羽箭了,不过一般的人,大概也很难将箭推到如此的速度啊……”话音到了最后,已是越来越小,孙由道偷偷瞄了一眼黎北潇,见他只是闷声听着,一张脸上除了戾气便是阴郁。
      “孙爱卿,你和朕的想法不谋而合……”叹了口气,黎北潇重新抬起脸来,脸色稍稍的转好了一些,对着孙由道低声道:“这么晚了还让你来宫里跑一趟,朕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朕听说你的小儿子如今已满十五,深得你的真传,过些日子,就让他进太医院吧。”
      孙由道闻言急忙谢恩,这两天正愁着怎么跟太医院的院首大人说这件事情呢,如今到让他拣了个便宜。只是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今日的事情你不要透漏给任何人……,如果让朕听到外面有任何传言,那你就小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吧……”
      孙由道吓得连连摆手,口中讨饶道:“皇上可别吓唬老臣啊!老臣都这把岁数了,连个秘密都保不住,不是自己找死吗?”
      黎北潇点了点头,孙由道连忙谢恩,仓惶逃出承乾宫。

      “刘将军,皇上请您到承乾宫一趟。”
      黎北潇心中仍旧惦念着在承乾宫内昏睡的宫离,抬眼瞥见刘长瑾百无聊赖的欲从泰和殿退朝而出,便命身旁的内官追出去,叫住了他。
      “皇上有要事与臣商议吗?”刘长瑾跟在黎北潇的身后,随着几位内官一同朝承乾宫走去。
      “也不是什么要事,只不过想让长瑾见一个人罢了……”黎北潇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刘长瑾的肩膀。
      看着眼前熟悉的笑容,刘长瑾不禁忆起昔日皇上在淮南为王时,那种犹如兄弟一般的亲密,可惜如今星移斗转,放眼四周,无人不对皇上敬畏,就连他也不得不守起这君臣之礼来了……
      “皇上可曾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臣是在做什么……”
      黎北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又抬眼朝远处的天际看去,口中缓缓的道:“朕怎会不记得?去年的此时,长瑾被困谭州,以两千兵士与黎南瑜的两万精兵相持了一个月之久……,朕当时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好兄弟了……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朕就是坐上这个皇位,也不会开心……只会内疚……”
      “皇上不要这么说,那个时候,咱们兵马粮草都短缺,长瑾其实早就做好了以身殉职的准备了……何况若不是皇上后来派来的兵马援助,长瑾大概真的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刘长瑾的眼角微微湿润,想起那些垂死挣扎的日子,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酸涩。
      “是啊!”黎北潇微笑着,跨入了承乾宫的大门,挥退了上前行礼问安的内官,径直朝内殿而去。
      刘长瑾跟在后面,视线被黎北潇宽阔的脊背挡着,直到黎北潇在一纱帘后停了下来,他才看到了床上盖着锦被,静静仰躺着的人,披散的长发摊在枕上,不必见到那人的脸,只单看到露在锦被外的裹着白布的手腕,他便知道了黎北潇叫他进宫的意图为何了。
      “她昨晚受了伤,没有回去。”黎北潇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坐上了床沿,将轻轻覆在被子上的柔荑托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送入被中。“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必在这里拘泥君臣之礼了,随便坐吧!”
      刘长瑾看的有些目瞪口呆,愣愣的道:“她昨晚又受伤了?”其实他想说的是,皇上什么时候如此柔情蜜意的看着一个女人了?
      “长瑾,你难道知道她的手腕是如何伤到的?”黎北潇抬起头,郑重其事的看着刘长瑾。
      “是……我射的……”刘长瑾吸了口气,眼角余光扫到黎北潇毫无惊讶之色,不禁道:“想必皇上早知道了……”
      黎北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从床边站了起来,走进了偏厅,并示意刘长瑾坐下。
      “长瑾,你可知道,为何朕明知你与宫离不和,却还要将她安置到你将军府的隔壁么?”
      刘长瑾摇了摇头。
      “朕如今初登大宝,身边的信臣不多,维你与我自少年时便一起奋战沙场,生死与共,可以说,这整个朝堂之上,朕最信任的就是你了……”黎北潇语调平淡,四根手指在椅子扶手伤上来回缓缓的轻敲着,发出极微的声响。
      刘长瑾的鼻子有些酸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拱了拱手低声道:“谢谢皇上……”
      “宫离虽然在治国方面有长才,朕惜才却又对她心中所向不能笃定,她改投新主,朝中必定有人会对她有所不满,让你们二人比邻而居,一是可以通过你对她有所挟制,二是要你保她的平安……”
      “既然不能全然信任,又何必用她……”刘长瑾低头闷声道:“皇上如今所做的决定,长瑾实难理解……”
      “你说的不错,如今朕确实和从前有些不同了,过去,朕只需在马上征讨天下,却不用管太多的国事,那种生活虽然凶险,却也不是十分的复杂。可是如今,朕坐拥天下,想的不光是征疆略土,还要替天下的百姓多操上一份心思……”黎北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将悬挂其上的宝剑取了下来,手微施力,宝剑出鞘,寒光瑟瑟,冷气逼人。
      “这把剑,跟随朕十几年,参经立下赫赫战功,可是仍旧被挂在了墙上。治国对于武将来说,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朕如今正在努力的转变自己的心境,让自己不能只想着如何去摧毁,而要更多的想着如何去建立……,朕希望,你也能和朕一样,摒弃前嫌,和宫离一起,帮助朕来完成兴国大业……”
      刘长瑾沉默了,片刻后,又轻声道:“长瑾一直以为,皇上是喜欢宫离的美色……”
      黎北潇愣了片刻,将宝剑收入鞘中,若有所思的道:“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几百,宫离虽美,却无法与之相比……”但是为何,每次午夜梦回之间,让他所欣喜的,不是那妖娆绝美的宫中佳丽,却是那张总是鲜少有表情出现的精致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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