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竹篱

8、（八）

　　大公子江桥身材修长，一袭黑色的织锦长袍，愈发衬得肤白如玉，目若朗星，谈笑间俊秀斯文而神采飞扬。手中一柄钢骨的折扇，扇面金光熠熠，竟是用金丝与银丝绞在一起而织成。四公子江楼身量未足，却已蜂腰猿背，剑眉星眸。一身淡蓝的长袍剪裁合体，一根银色的长鞭缠在细腰上，举手投足间英气勃发。

　　江城看着兄弟二人，竟不由得走神想道：若是小眉见了大哥和四弟，不知会色迷迷地做何评价。禁不住莞尔一笑。

　　只听江桥说道：“三弟，你这次为何去了那么久？”

　　江城回过神来歉然道：“有事耽搁了，却不知爹竟突染重病。”

　　江桥道：“这却也怨不得你。爹一向身体康健，谁知竟染上如此重病。”

　　江楼插口道：“三哥，你这次出门可识得什么名医？”

　　江城摇头道：“此行只在江北一带，想必那里的郎中，你们也都请遍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青衣小鬟托着一个银盘走了上来，盘中放着一只琥珀的酒盏，却是二公子江涯身边的丫鬟小桑儿。小桑儿深施一礼，道：“我们少爷在老爷的房里，一时脱不开身，让奴婢送来这杯酒，为三少爷洗尘。我们少爷还说，老爷乏了，三少爷不必急着去探望，赶晚再去也不迟。”

　　江城接了那琥珀酒盏，顺手递给了小羽儿，小桑儿又施一礼，退下。江楼皱眉道：“二哥总是说爹要他照看，不需我们侍侯。还说什么爹的病宜静，不许我们常去看爹。哼，难道我们就不是爹的亲生儿子、没有孝心么？”

　　江桥用肘轻轻碰了碰江楼，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和四弟去后，阿菁打扮齐整从房中出来，缎衣纱裙，玉带束腰，慵妆髻边只簪了一支淡青色攒纱宫花。一张素面粉黛不施，却愈显得清丽绝俗。她盈盈一笑，道：“我们去找小眉吧！”

　　江家的剑阁里藏着几十把名剑与十多部祖传武功秘籍。江城与阿菁走进剑阁时，小眉正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摞剑谱。江城笑道：“这是祖传武功，不可外传的。”

　　小眉合上书卷，白了江城一眼道：“这种有名无实的花架子，你求我学我也不要。”一抬头看到了阿菁，忙笑着见礼道：“阿菁，几日不见，竟又漂亮了这许多！”说罢向着江城顽皮地眨眨眼睛，笑道：“江公子得妻如此，想来人生憾了。”

　　阿菁红了脸，江城不禁笑道：“小眉你总是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儿！”

　　阿菁一回头，看到小羽儿手中犹捧着那只琥珀的酒盏，，便接了过来，笑盈盈地捧给小眉道：“小眉姐姐，你几番救我，阿菁不胜感激。这一杯淡酒，聊表谢意。”

　　小眉接过酒盏，放到唇下。那一刻，江城看到一抹奇异的笑意在小眉的唇边掠过，转瞬即逝。小眉断起酒盏，一饮而尽。

　　阿菁温婉地笑道：“难得一见，不如多住几日再走吧！”

　　小眉脸色一黯，强笑着说道：“不了，还有点事情，办完了还要赶回去见师父。”

　　江城点头道：“外边风凉，阿菁，还是我送小眉出府吧！”

　　临别的时候，江城解下腰中的古剑递给小眉，说道：“我答应过的，找到了阿菁，这柄剑就送给你。”

　　小眉面无表情的接过，又解下自己的剑，双手捧给江城，说道：“虽说不值钱，好歹留个念想儿罢！”

　　江城接过，珍重地系在腰间。小眉抱抱拳，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江城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有所思。半晌才回过神来，阿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呆呆地望着他。

　　江城揽住阿菁的肩，柔声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阿菁眨眨眼睛，垂下头说道：“你，是不是舍不得她走呢？”

　　江城叹了口气，说道：“故友离别，总是舍不得的吧！”

　　阿菁靠在他的怀里，心中仿佛涌起了千百朵浪花，起伏不定，激荡不休。在哪里，能找到一个水镜，让我看看你心中的司南，究竟指向何方。

　　好容易捱到了夜晚，陪着阿菁用过了晚饭，江城独自沿着后院曲折的小径，走到正房。

　　正房里灯火通明，江城信步走了进去，斜靠在太师椅上的一个人站了起来，笑道：“三弟，这时候才见你，为兄真是忙得脱不开身呀！”一袭暗红色的缎袍，修长的身段，面容棱角坚毅，精致的五官却如同人间最和蔼的风一丝一丝雕刻而成。一双璀璨的星眸中透着暖暖笑意，朱唇皓齿间的气息犹如二月春风。正是江家二公子，江涯。

　　江城笑道：“二哥，爹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江涯道：“已经睡着了，你过去看看便好，千万别惊动了爹。”

　　江城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年过半百的父亲正躺在床上昏睡未醒，曾经豪迈的身躯此刻缩在锦被之下，竟显得如此的瘦小枯干。一支小小的蜡烛昏昏地照在老人的脸上，愈显得病容苍白枯槁，毫无生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江城叹了一口气，退了出来，问江涯道：“爹的病，多久才能好起来？”

　　江涯摇头笑道：“我也不知。我想着，选一个良辰吉日，把你和阿菁姑娘的婚事办了，给爹冲冲喜。”

　　江城心中一动，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