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竹篱

7、（七）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年逾花甲的老板松了一口气，正吩咐伙计关店门，忽听门外夜色中马蹄声响起，忙道：“且慢，兴许是有客人要住店呢。”

　　两个伙计不耐烦地举着灯迎到门外，见了来人忙赔笑道：“原来是三公子，快屋里请！”

　　江城下了马，店老板闻声早迎了出来。江城问道：“我托付给你的那位姑娘现在在哪里？”

　　店老板讶异道：“不是已经接走了么？”

　　江城大惊失色道：“我刚刚从江北赶回来，怎么会接走她？”

　　店老板目光茫然道：“不是您吩咐接走的？”

　　江城目光一厉，说道：“那位姑娘我当然要亲自来接的，你们怎么竟然……”

　　从江城身后的夜色中闪出一个女孩，温言道：“城哥，听这位老板的意思，想必接走阿菁的不是外人了。”

　　店老板忙说道：“三公子走的第二天，江二公子便带着几个人路过，来小店吃顿便饭。看那位姑娘相貌绝俗却孤身一人，觉得可疑便上前去问。那姑娘想是害怕，说出了三公子的名字。二公子一听，便吩咐接了出去。”

　　江城舒了一口气，叹道：“原来是二哥。”

　　小眉抿嘴笑道：“我说没事吧！夜深了，我们先住一宿，明天再赶回江家堡去。”

　　江城扭过头，看着小眉在夜色中依然明媚的笑颜，忽而忍不住笑了。店老板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莫名其妙地相视大笑了好久，愣了半晌摸不着头脑。

　　古木苍翠，茂如云海，江家堡暗青色的砖墙在几行宫柳的掩映下若隐若现，闪着古朴的色泽。红木镶铜的大门紧紧闭着，门前冷清着，连扫地的家仆也不见一个。

　　小眉止步，扯扯江城的衣袖，低声道：“不对劲儿，堂堂江家堡，为何竟如此冷清？”

　　江城皱眉道：“我也纳闷，除了五年前我娘去世，家里的大门从没在白天关过。”说着走到门前，抓住铜制的门环，叩了几叩。

　　一个老仆打开了一扇门，探出头来。见了江城，老仆面上先是一喜，接着便红了眼圈，大声叫道：“是三公子！三公子可算是回来啦！”

　　江城忙问道：“吴叔，家里这一向可好？”

　　老仆拉起衣襟擦了擦眼睛，说道：“三公子你离家那么久，怎么也不回来看看！半个多月前，老爷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就卧床不起了。大公子和二公子找了好多郎中，走马灯似的来给老爷看病，但谁都瞧不出到底是什么病。近几天病得越发重了，总是昏睡不醒，偶尔醒来也说不得几句话，连吃饭都要二公子亲自去喂……我还在想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三公子您还不回来，可就……”

　　江城忙说道：“我一会儿就去看爹，你去告诉大哥二哥和四弟，就说我回来了。还有，去找小翅儿，让她带这位姑娘去剑阁看看，好生招待这位姑娘。”又转身抱歉地对小眉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去去就来。你先在剑阁里等我，招待不周，一会儿再赔罪吧！”

　　小眉笑道：“城哥你去吧，等不及了我自己走便是了。”

　　江城目光一紧，说道：“不可，你要等我……还有，你不是要见见阿菁么？”

　　小眉迟疑了片刻，说道：“好，我不走……我等你们。”

　　走入外堂，迎面碰到了江家大总管。大总管忙施礼，哽咽道：“刚才听老吴说三公子回来了，我这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我还想着呢，若您再不回来，老头子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出去找您哪！”

　　江城喉间一哽，忙扶起大总管，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爹到底是怎么了？”

　　大总管眼睛里淌出泪来，说道：“我跟了老爷四十多年，从未见老爷生过病。这一场怪病来得好生蹊跷！您还是快去看看老爷吧！”

　　江城道：“我一路风尘，回房更了衣就去看爹。”又问道：“二哥接回来的那位姑娘，现在住在哪里？”

　　大总管拭了泪答道：“先在您的屋子里住着。既然您回来了，我已命人在东厢打扫了屋子，请姑娘搬到那里暂且住着。”

　　江城点点头，说道：“不必麻烦姑娘，我去东厢住着便好。”不再多言，穿过外堂向自己独居的小楼走去。

　　上了楼，看见两个小丫鬟站在卧房门口，便叫道：“小羽儿，小翅儿，你们站在外面做什么？”

　　两个丫鬟忙上前见礼，小翅儿答道：“姑娘正在房中沐浴，少爷若是要更衣，先到那边房间去吧。”

　　只听屋中问道：“翅儿妹妹，在和谁说话？”声音娇柔婉转，正是阿菁。

　　小翅儿答道：“是我们少爷回来了。”

　　房门咣地一下开了，阿菁只穿着葱白的抹胸，下系一条轻纱绿裙，一头青丝松松挽了一个慵妆髻，一头扑到江城怀中，泣道：“江大哥，你总算是回来啦！阿菁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江城轻轻抚着阿菁的秀发，柔声道：“我怎么会不回来呢？好啦，快去披件衣服，你身体弱，千万别冻着了。小眉还在剑阁，等着见你呢！”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小翅儿道：“是大少爷和四少爷来了！”

　　阿菁起身低头看看自己，俏脸一红，忙闪身进了屋子，关上屋门。只见江桥和江楼笑吟吟地走上楼来。